作者:观君子
杏叶冷着脸,“不说就滚。”
“陶杏……”
程仲站在杏叶身边,冷眸一扫,王彩兰顿时噤声。
杏叶看了眼臂弯睁着水汪汪眼睛的小娃娃,轻轻戳了戳他的脸,奶包子似的。
对王彩兰,杏叶声音淡淡:“我跟你之间没什么话好说,陶春草的事儿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如果是你娘的死因来换。”
杏叶忽的抬眼,目光一利。
王彩兰竟被他唬了下,心脏一跳。边上程仲的目光同样盯得她心里发毛,王彩兰飞快道:“我告诉你娘的死因,你放过那丫头。”
她紧盯帐子后头模糊的人影,手抓得篮子咯吱响。
怎么小的时候没直接将他掐死!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陶春草脾气随了她,可不顶半点用。
杏叶终于掀开帐子,看着妇人。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王彩兰看着他的眼睛,期待看见以往常见的怯弱与恐惧,可是没有。
“我说的千真万确,你要怀疑,可以自己亲自去查。”
“哦,那你说。”
杏叶看着妇人眼中的恶意,手紧紧搂着自家孩子。相公就在他身前,挡住他半身,叫他安心。
杏叶去抓汉子紧握的手,嵌入他掌心,就听王彩兰说:“是你爹推了她,她才死在马蹄下,你爹才能好好保全一条腿。”
程仲只觉得手心一紧,哥儿指甲掐入他掌心肉里。
他不动声色攥得哥儿手更紧。
他试图看出妇人在撒谎,可见惯了人,程仲一眼瞧出,她在说真话。
“我嫁给你爹头两年,他总是酗酒。你当他是恨你,还惦记你娘吗?那他那是做了恶事,良心不安。”
“后头慢慢的他虽不酗酒,村里人说他情深义重终于走出来了,可他晚上依旧会做噩梦,也只有睡觉前喝点酒才能睡着……”
“你说他晚上为什么总跑出去观音庙里,为什么总喜欢拜菩萨?在你娘没去之前,他可从来不信这个。村里人都说他思念你娘为他祈福,真是蠢,他是怕你娘梦里来找他啊。”
“他为什么又无视你,因为他也恨你。因为你,他成了跛子,行动不便,遭人嘲笑……”
“因为你要贪嘴,才遇到了马车经过,才会叫他贪生怕死的推了你娘去做替死鬼……”
王彩兰一口气说完,紧盯杏叶的脸。
可看了许久,不见他面上有一丝的变化。
她略微慌乱,看着人在眼前,日子滋润,恨不能上手将人掐死。
念头一动,她被程仲拎着丢了出去。
狗追着她咬,叫她再一次想起当初被程仲灌药的狼狈。
程仲不关心她被狗咬了几口,慌忙回屋,却看杏叶静静搂着他家小娃娃。
听见声儿,目光温软看来。
程仲有些怕,他蹲在床侧,抓着哥儿的手握住,微微颤抖。
“夫郎……”
外面忽的吵闹,是姨母的声音。
狗叫混着人声,好似打起来。杏叶一下收回神,赶紧叫程仲出去看着。
汉子偏不走,把哥儿当眼珠子瞧着。
杏叶竖着耳朵,又听见洪桐的声音,这才放下心。
他眼眶有点泛红,却是笑中带泪。
他低下头,摊开汉子的手,那粗厚的掌心叫他刚刚掐出指甲形状的血印子。
杏叶给他吹了吹,随后摸着汉子担忧的脸,轻声道:“你知道我睡着的那会儿看到了什么吗?”
程仲托着哥儿手背,无心去想,只关注着哥儿的脸色变化。
“我看到了我娘。”
“我想跟着她走。”
手背骤然紧得疼,杏叶笑得愈发温柔,“这不是没走。”
“然后啊……我就听见你叫我,可可怜了,我就醒了。”
“我问了娘,问她怪不怪我,她说我是她的宝贝,她从未这样想。”
“或许以前我还会因为王彩兰几句话崩溃,但现在我过得很好,娘知道了也高兴,我不会叫她得逞。”
“等我好了,我们就去看看娘吧。”
“好。”
“那陶传义……”杏叶眼神一冷,“叫他尝尝一辈子吃牢饭的滋味。”
程仲起身,连大带小一块儿抱住,他侧脸贴着哥儿额头,眼角濡湿。“好,都听夫郎的。”
杏叶闭眼,靠着汉子宽厚的胸膛。
眼角泪珠悄悄滑落,杏叶在汉子肩上擦过眼皮,克制着,没叫自己沉浸在那深重的情绪中。
娘,你放心,我过得很好很好。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也会让那人付出代价!
第205章 日子寻常
陶家。
王彩兰离开,家里一时安静得厉害。
陶春草越想越怕,莫不是他娘真去叫牙人了。她家买过丫头,陶春草当时好奇还跟着去过牙行。
知道去了那地方后不是给人当奴仆,就是进窑子。
陶春草害怕得想逃。
“阿姐?你出来跟我玩儿。”
陶昌在外头拍门。
陶春草眼睛一亮,忍着腿疼一瘸一拐走到门边,“我被娘关起来了,你快去给我找钥匙。”
陶昌抓了下门上的锁,立马兴致勃勃跑王彩兰屋里去。
他在爹娘房里玩儿的时候见过一大串钥匙,娘还叫他别玩儿丢了,说是备用的。
……
王彩兰带着一脸抓痕,憋着一肚子气回来。
她边走边咒骂着程家跟洪家人,正想叫家里那丫头吃吃苦头长点教训,一推门进去,就看人跑了出来。
正面对上,王彩兰怒气顿时涌上心头。
才在杏叶那儿吃了瘪,看屋里这混账又不听话,哪里忍得住,抓着人带回,忘了力道,一巴掌甩在陶春草脸上。
“死丫头!不省心的!叫你待在家,你偏偏不听话!”瞧见陶昌手里的钥匙,更是气得太阳穴一阵一阵抽搐,“你看看,弟弟都被你教坏了!”
陶春草使劲儿挣脱她的手,哭道:“弟弟弟弟!什么都是弟弟!娘,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你为什么还想着卖了我,有你这样的亲娘吗?!”
王彩兰气得脑袋发胀,对着陶春草又打又拧。
屋里只有陶春草的哭声。
“作孽哟……”隔壁严小河抓着自家试图看热闹的小崽子,两手捂住他耳朵。
他男人道:“他家不安生,上午那阵我看着洪家的跑里正那里告状去了。”
严小河:“跟他家做邻居,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正说着,外面就来了陶氏的人。
王彩兰赶紧将两个小的推后院去,拦在门口不敢再出声。
“陶二家的,开门!”
陶春草以为真是来抓她的了,看着身边揪着他衣摆仰头的陶昌,心中的恶意不断翻滚。
她抓了小孩儿,道:“跟姐躲出去。”
陶昌向来听她的,两人出了后门,一路往山上跑。
直到陶氏的人拿王彩兰没办法,被她挡回去了,她再去看那两小的,却早已经没了人影。
吓得王彩兰家里四处找了找,还以为陶春草知道害怕躲了出去。可过了许久,依旧没人回来。
这才一想,多半是大的带着小的跑了。
村里一团乱,陶氏的人几乎全出动,漫山遍野开始找两个孩子。
这都天快黑了,再不找出来,晚上要是有个好歹……
“怎么又是陶老二家的!他们一回来闹出多少事情了!早知道当初就该叫族长连带他一起逐出村子!”
“现在王氏也跟着回来了,天天闹,烦都烦死了!”
山林里四处都是喊声,边上的同伴叹气。
“找吧,两个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