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他虽不怯,但杏叶见他身后空无一人,不免心里有些酸胀不安。
杏叶低低道:“不是断了关系,怎么他们又这么对仲哥?”
宋芙不好开口。
洪桐没个忌讳,道:“嗐,不就是脸皮厚呗!”
“他们一直想让老二低头,最好把他们当祖宗一样供上,要是供的是银子就更好了。”
宋芙警告:“小心娘听到。”
洪桐大大咧咧,嘴巴一撇。
“娘又不瞎。肯定看清他们什么意图了。”
杏叶预想的难堪没有,等程婶子出来,程文重已经被程仲压得憋屈坐下。
程金容笑问:“怎么了这是?”
程仲:“他坐不住凳子,腿上长疮了。”
程文重敢怒不敢言。
程仲见姨母没被影响心情,虎目淡淡扫过程家一大家子,暗含威胁。
今日敢闹起来,他们就别想安生。
洪大山站在一旁,毫无用武之地。
他乐乐呵呵笑了两声,又出门去。
离吃饭还有一阵,程仲嫌院儿里全是程家人,让杏叶出来,带他出去闲逛。
这会儿该忙的都忙完了,其他的轮不到他们小辈。
杏叶自然跟了程仲走。
在河边玩儿了一会儿,屋里就叫吃饭了。
外头才晴一会儿,又下起了雨。
豆大的雨滴来得突然,刚刚上桌的菜可不能白做。
程家人慌慌张张,比其他人更积极地将桌子往屋里搬。
小孩儿们鞋都不知道玩儿哪儿去了,光脚跟着跑,不停用衣袖擦脸上。
好在灶房宽敞,能放一张桌。
堂屋挤一挤,放下四张桌。
大伙儿自找位置坐下,主家说上一声,就各自开吃。
程仲与杏叶一桌,避开了程家人。
每桌菜色一样,荤素肥瘦皆有。
掌勺的都是程金容,杏叶早知程婶子手艺好,但吃到这一桌大菜,还是不免赞叹。
婶子是个能耐人!
桌上也没几个不认识的,洪桐、洪松、洪狗儿、宋芙就占了四个位置,除去他俩,余下两个位置也是洪家的人。
杏叶吃得自在,程仲挡在外侧,他安心得很。
农家人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饭桌上热热闹闹的。
洪松跟洪大山偶尔起来,帮着添一添各桌要吃完的菜,满上一碗酒。
吃到后头,一桌菜几乎没有剩的。
小孩儿最先下桌,再是年轻人。
这会儿雨还在下,杏叶吃饱了,坐在程仲旁也没急着离席。
大家坐得挤,隔壁桌上,洪家的妯娌们开始说些闲话。
杏叶当趣事儿一样听着。
“里正家的姑娘到岁数了,咱几个村不少人看上,想跟他家做亲家嘞!”
“跟他家做亲家有什么好,家底儿都得送过去。”
“再是这样,人也是里正。我可瞧见了,都好几家请媒人去了。他家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都是哪几家?”程金容打听。
“咱村村口冯家,陶家沟村陶传礼家、陶井水家,还有镇上那卖酱的……”
陶传礼?
大伯家肯定就是给陶磊说的了。
杏叶忍不住往后桌看,想听得更清。
第64章 仲哥真好
“小叔叔。”
膝盖上一重。
洪狗儿趴在杏叶腿上,包子脸一鼓一鼓还嚼着酥肉。
他双眼期待地看着杏叶,油汪汪的小手冲着杏叶手抓去,半路被程仲拦截。
“小叔叔,我们去抓飞虫吧!”
杏叶用手护住桌角,看了眼外面。
雨势小了,跟蛛网似的,淋不湿衣裳。
杏叶点点头。
洪狗儿眼睛泛光,挣脱程仲,抓着杏叶就跑。
宋芙见了,温柔笑着道:“杏叶太纵着他。”
程仲没吭声。
出去玩儿比坐在屋里听着一群酒鬼侃天说地的好。
天气暖和,虫子也多。
一到下雨,土里钻出来的飞蚁漫天飞舞。
那虫子胖乎乎的,翅膀细长,雨停后墙脚、沟壑到处都能见到他,它们的断翅。
小孩儿不怕,就喜欢拿着个竹筒子往里面装,装得越多越好。
玩儿腻了,就扔鸡圈里,鸡鸭也爱吃。
不过洪哥儿想一出是一出,抓了几只,拆了翅膀就扔了。然后又让杏叶陪他躲猫猫。
洪家门口侧边,靠河的位置堆了个草垛。
杏叶看洪狗儿藏在墙角,衣角都露出来了。他当没看见人,假装往草垛边走。
忽的,见大黄叼着骨头,鬼鬼祟祟往草垛后跑。
杏叶绕个弯儿,没去打扰它藏骨头。
草垛后头,稻草被掏出一个窝来。
一身金黄毛的大黄脑袋往里一拱,忽的夹着尾巴,往后退了两步。
棕色的狗眼紧盯草垛里,耳朵嗖的一下盖在头上。
表面遮掩的草垛中,躺着一条灰色的“大狗”。后腿断了,腿上带血的毛干涸结块。
它奄奄一息,挣扎几次也没站起来。
大黄动了动鼻子,嗅到了虎头身上一样的气息。
它摇摇尾巴,叼起骨头试探往前。
里面一声低呜,“大狗”张嘴威胁,犬牙泛着利光,似要咬断它的脖子。
大黄立马趴下,尾巴摇得更欢。
圆溜溜的狗眼清澈无害,还用鼻头将骨头往它身边推了推。
*
杏叶领着洪狗儿玩了一会儿,带着人进了屋。
他头上沾了些雨珠,程仲将他拉到身前来,给他擦了擦。
顿时,新长出来的碎发服帖了不少。
洪狗儿则闹着还要玩儿,被洪桐一把拎着抗在肩上,又溜达出去了。
这会儿屋里除了喝酒的那桌,余下的人都吃完了。
洪家那些妯娌帮着收拾碗筷,杏叶也去帮忙,被程金容挡开。
“上午忙了一上午,就几个碗,用不着你来。”
杏叶被拒绝,一时间也不知道做什么。
程仲冲着哥儿招了招手。
杏叶走到他跟前,不解地看他。
“跟姨母说一声,我们回去。”
“还没忙完。”
“你药还没喝。”
杏叶腮帮子一鼓,蔫头耷脑地去找程金容告辞。
堂屋里,程老头程富贵一直看着程仲。见他对个买回来的哥儿如此照顾,实在是看不过眼。
找谁不好,偏偏找这么个干巴瘦弱的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