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间了
她在用眼神告诉齐胤,她知道了。
文其姝能看到她的眼神,满是不安和不舍。
也对,文其姝有些茫然地想,毕竟她那么聪明。
至于齐胤后来说了什么,文其姝并没有听见,但她看见,沈图南松开了手,站直了身子,说话间,缱绻万分,“我等你回来。”
齐胤告诉齐玟,他收到了沈逐青从太医院处传来的消息,仁惠帝已死。
齐玟面露惊诧,“难不成?”
他皱起眉头,很担忧似的,“二哥,万一他在骗我们…”
齐胤摇摇头,道:“他通知了端木宵,端木宵此人,做禁卫军首领多年,比狗都忠诚,且端木宵和沈逐青多有龃龉,他总不会上赶着去送死。更何况,无论父皇是生是死,齐琮都不可能从皇城里出来了。”
齐胤抬头,却不是看月亮,而是透过那高高的屋檐,越过层叠的云,一直探到城内的一处京户所附近。
天色暗暗,已至春深,高耸的野草被人踩下去,
一队兵马,在夜里长蛇在草上一般,无声地游走着。
只听一名千户道:“都督,三殿下已然进到皇城内。”
沈从安问道:“皇城周围如何?”
那千户道:“北面注意到一小队兵马,其他的地方…探子还未归来。”
沈从安注视着前方,思索片刻道:“叫后方的将士小心些,以免打草惊蛇。”
真武殿当时建造时,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当时还是工部主事的梵章志亲自画的图,望着这个在夜晚,如庞然大物一般伫立在自己眼前的宫殿,齐琮咽了咽。
他对自己的父亲,虽无敬意,却有畏惧之心。
仁惠帝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好皇帝,他自私自利、刻薄寡恩、迷信鬼神……但在幼年齐琮的眼里,仁惠帝是一个极为可怕且神秘的人,这样的想法直到如今都深埋在他的心底,不时会冒出头来,如一块顽石一般,压着他。
他年纪尚小时,仁惠帝曾带他进过自己炼丹的道观,烧红的炉子、如鬼魅一般来去的道人、四处弥漫的烟雾,一切的一切都叫他恍惚,那时,他低下头,问齐琮,“父皇若是得道,琮儿你该当如何?”
那白烟太碍眼了,又难闻,齐琮觉得自己要在那白烟里迷失了。
明明朱皇后在他进来时教了他那么多讨好仁惠帝的话,他却一个都想不起来,脑子像被烙铁烫过一般,他看着仁惠帝,直冒冷汗。透过丝丝缕缕的白烟,他觉得仁惠帝很像他在山海经里看到的一个鬼怪,究竟是哪个鬼怪呢?
他记不得了。
他只顾着思考,竟没有回答仁惠帝的问题。
仁惠帝没为难他,只是叫高保将他带了出去。
他吹到外头的风,才觉得脑子里那烙铁烫着般的感觉消下去一些,眼前的恍惚感也逐渐散去。
身体上的不适会暂时消失,但脑海中的记忆不会就此消退。
他有天偶然又在一本书上见到那个《山海经》上的怪物的插图,那种恍惚而窒息的感觉便又涌上心来,眼前一阵阵的发白。
是穷奇。
食人。
对于齐琮而言,仁惠帝的可怕不在于他所谓的天威难测,而在于他那双如同野兽一般,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他似乎从来不会心软,也不会心痛,所以他无所忌惮。
这样的人才最可怕。
身居高位,在权力之巅上,却没有感情,所有人都会是他的敌人,但凡有人触及他的利益,他都不择手段地杀了他,无论这人是他的哥哥,还是他的儿子。
仁惠帝病危的消息还没传播出去。
他如往常一般,只身一人踏入。
一股灰烬的味很快钻入鼻腔。
离真武殿越来越近,那股灰烬的味道也越来越浓,那气味进入体内,顺着他的身体向上爬,刺激得他头皮发麻,脑海里那只穷奇巨兽的样子便越来越鲜活。
殿门旁站了两个小太监。
两个小太监为他推开门。
沈逐青站在里面,红色镶边的黑,乳白的帷幕飘动,殿内烧着香,烟雾缭绕,宛如地狱里的恶鬼。
可他明明是沈逐青。
他不过是一个太监。
一个见风使舵的太监。
沈逐青往前走,看到齐琮,声音平和,一如往常,“高太医来看过了。说是不行了。”
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都平静着。
仿佛皇位唾手可得。
齐琮没说话。
沈逐青出去了。
因为他听见了关门声。
在帷幔底下,仁惠帝的脑袋朝着里,身上盖着厚厚的褥子,齐玟轻声唤,“父皇。”
仁惠帝还没写诏书。
仁惠帝并未应答。
齐琮又叫了一声。
耳边只有炉子里什么东西被灼烧炸裂的窸窸窣窣声,低语一般。
他心中隐约有些不安。
伸出手去,先是试探似的触碰,而后才大着胆子推了一下。
只那轻轻一下。
仁惠帝便从侧着的身子翻成平躺的模样。
见到眼前的一幕,齐琮猝然睁大双眼,连连后退几步。
分明是死了的模样。
仁惠帝的双眼圆睁,面色灰白,胸口处插着一把匕首,俨然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齐琮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是他给灵隐道长的匕首!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门口。
还未等他冷静下来,已经有人先行一步推开门,齐琮惊魂未定地望去,只见禁卫军首领端木宵正站在门外。
中计了。
第115章 胁云长重获新生
皇宫里已经乱成一团了,宫外再也无法忽略到皇宫里的嘈杂。
也不知是谁走出的消息,说是三殿下齐琮意欲弑君登位。
皇宫外守着的是京户所左都督葛为方。
葛为方是储韫丽的表哥,从前是北大营的人,左临风走后,左都督之职空缺,只好调来葛为方填了空子。
皇宫里传出消息说齐琮被扣留,他等了半天,竟然连有关的半点消息也没打探到,他显然有些急,磨磨蹭蹭的,不知道是按计划等待还是该速战速决。
他几次想要直接率兵马强闯,都被一旁的虞春身按下,虞春身对着他摇摇头,“且再等等,只要齐胤进不去,转圜的余地就还有。”
葛为方只好强行按下心中不耐和不安。
谁料,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兵士来报,“都督!右后方发现有大批人马。”
葛为方一惊,骑上马,对虞春身道:“我去看看。”
虞春身点点头。
事发突然,他也是无所准备,收到消息赶来时,齐琮已然进宫,他不比齐琮是皇子,无诏,不得进,只得与葛为方一起,候在宫外。
最好的结局就是齐琮平安从仁惠帝处取得诏书,理所应当地登上皇位,最不好的结局,那就是诛九族的大事了。
不止葛为方带的一个西京户所的人,还有沛国宫与宁国公背后的兵马,宫内有,城内有,城外也有。
他之所以选择待在葛为方身边,是他这队兵马离皇宫最近,消息也最灵,他可受不了长时间等待的被动。
虞春身起身,仔细地打量这座皇宫,宫殿连绵可见,廊檐翘起的弧度在昏暗下只剩影子,却依旧勾得所有觊觎着它的人心痒,虞春身也不例外。他们此时正在位于皇宫北部的玄武门处,从玄武门打到养性殿,显然是最好的路线,皇宫北高南低的走向,只要大批的兵马涌进玄武门,军队足以利用地理优势,顺势冲锋而下……
还沉浸在思考中的虞春身被一阵骚动惊到,再转头时,葛为方所去的方向已然兵戎相见。
兵器的交接声,兵士的疾呼声,乱成一片。
被偷袭了!
打杀声撕破黑色的幕帘,刀光剑影四处皆是,虞春身被掩着后退,他有些慌乱地向后,目光却在那群人中搜寻着,竟没到见葛为方。
他心中一惊,只道不好,对周围掩护着他的兵士颤巍巍道:“快走!快走!”
葛为方一死,必然军心涣散!
正当他被几人拥着,就要上了马车之时,十几根羽箭如迅猛的雨滴般落下,虞春身的眼上一阵疼痛——血溅到了他的眼睛上。
异物感明显,他不得不闭上眼,血顺着缝往下流,虞春身觉得流过的地方都如被腐蚀了一般,还没等他睁开眼,耳边又是极快的一声,全身在一瞬间都迸碎了。
眼睛却终于得以睁开,只见石樽将葛为方的脑袋挑在刀尖,骑在马上,很是张扬跋扈地往向下方还在垂死挣扎的兵士,喝道:“还反么?你们都督的脑袋正在此!”
与此同时。
皓月当空的夜晚,本该灯火阑珊,一片火树银花才是,而眼下的内外城里,却是乱成一片,远远看去,到处是叫喊奔逃的人和胡乱燃着的火。
齐玟站在城外的瞭望台上,望着四处染着火焰的内城,瞭望台上火把上燃着的火焰舞动,他的脸在黑暗里也忽明忽暗,他面容平静,目光深沉。
齐玟已经等了太久,因此,真正到了这一天时,他反而没有任何的恐惧,兴奋到几乎战栗。
那些在内城里到处燃着的,似乎不是火,而是他登基大典上为庆祝而点着的明灯。
那一点海棠花的花瓣被他捏在汗津津的手里,即使被包裹在一片湿润里,它也依旧是干巴巴的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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