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间了
江南竹声音冷清,说话却如细丝般缠绕,“只求大殿下能赏脸一夜…”
齐路还未听完,就忽地抬起头。
江南竹此人,不按常理出牌,齐路生怕他大庭广众之下又说那颠三倒四之语。
江南竹的眉毛蹙着,两双黑汪的眸子闪烁着不解,将那句话补全,“赏脸一夜来休息,多加安养。”
江南竹打开折扇,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百姓们都很担心大殿下的身体呢,小民也是如此。”
齐路知道又被他戏弄了,但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再抬眼时,江南竹仍是犹抱琵琶半遮面,只露出一双眼,那双眼上的眉毛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
出了那潇雅楼,其余人被遣散,便就只有他和江南竹两个人走在街上了。
代县的街道恢复得实在不错,眼下,以往街面上一半的生意都已恢复,虽不比先前繁华,但到底也算不上寥落了。
街上时常有人将目光投在这并肩走的两个男子身上,只是不知他们看的是人高马大的齐路,还是一旁玉琢一般的江南竹。
总之,齐路不喜欢这样的目光。
他因为治水中大大小小繁琐的事务,曾来往代县街道多次,多少也认识了些路,他拐进一个巷子口,江南竹也跟着进了巷子。
这巷子又长又深,里面没几户人家,似乎是专门用来通行的,石板的路,墙边上生了杂草和青苔也没人注意,四周没什么人走动。
齐路问他:“你哪里来的一个此青楼?”
江南竹晃着扇子道:“大殿下远在朔北,不管府中事,自然是不知道的,这此青楼原本确实是没有的,只是我那天翻阅府内的铺子田产,偶然发现了这一处,发现竟已然废弃许久,我想着在郊外,环境好,又幽静的,便说弄成个供那些富人取乐的茶馆什么的,没想到,钱虽然没赚到,但给殿下帮了忙,我就知足了。”
左拐右转,到了总算出了这个巷子,二人再出来时,竟然正正是城门口。
江南竹感叹,“要是早知道这条路,我也不必多走这么多的路了。”
此青楼已然建成,外看雅致小巧内里却别有洞天,里面来来往往几个美侍,几个仆从,还有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
那管事的见了江南竹,便迎了上来,喊了声“主子”。
这管事的并不是代县的,是邻近安县的人,因此他并不认识齐路,只看齐路华贵不凡,又和江南竹看似交好,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略有些踟蹰。
江南竹介绍道:“你若喊我主子,那么这个就是老板了。”
那管事的反应过来,喊着“大殿下”,匆忙要跪下,江南竹笑着托住他,道:“罢了罢了,我着你办的事你办好没?”
管事的原以为南安王就是他见过的最富贵之人了,谁料第二天就见了个更权贵的,他难免有些紧张,战战兢兢道:“都办好了,房间都打扫出来了。”
江南竹点点头,道了声好。
二人头一次安然相对着坐下,那管事的亲自沏了茶上来,江南竹笑道:“大殿下来了你就阳奉阴违了?你不用担心,只管将我的酒拿上来就是了。”
齐路喝着茶,不置可否。
齐路知道江南竹能喝酒,却不料他如此能喝,对于一坛女儿红,如喝水一般,一碗一碗往下灌,见齐路看着自己,他才解释道:“实在是渴了。”
他解了渴,脸不红心不跳。
一个美貌的女郎上来,上了一盘子糯米糕,因为女郎额头上的花钿新奇,江南竹多看了那姑娘一眼。
那女郎走后,齐路伸手触了触那梅花状的窗框,“挺好的地方,想来东西和人都是按你心意安排的。”
江南竹琢磨出了这句话中的机窍,言语间挡了下去,“富人么,既已有了钱,不用管生存这些,便多了些闲情逸致,对月弹琴,扫雪烹茶,佳人佐酒,闲情易有,佳人却难得,找来这些姑娘,是费了些心思的,只不过不是我的心思。”
他看着面前的齐路,眉眼安静,“我一心扑在大殿下身上,还哪来的心思分给旁人呢?”
第22章 试机会临井自照
齐路放下那竹节盖碗,声音脆脆的,小楼外还有细细的嘈杂声,不是人声,是林子里的声音,有鸟,有风,有蝉。
他冷冷答道:“你还是多将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吧。”
江南竹挑挑眉,笑着饮了口酒。
不多时,齐路的耳边传来指甲击打桌面的声音,很有节奏,像是在敲一个调子,齐路终于将目光转回来。
江南竹的手很好看,指甲也很漂亮,没留长,只是略微养出了一点,并不多,齐路不懂女人的那些玩意儿,也不知道江南竹是不是染了指甲,他的指甲窄长,指尖粉嫩,甲盖的粉色要深些,像是要滴下来的那种粉。
江南竹是个处处都精致得不行的男人。
齐路与他相反,他偏偏是个粗糙到不行的男人。
他不懂,于是撇了撇嘴。
江南竹见他的头了回来,于是便收回了手,问他,“大殿下该是还有另外的事来找我吧?”
他撑头望他,目光盈盈,继续道:“不然怎么耗费时间随我来此青楼呢?”
齐路面上八风不动,头向后仰了仰,整理了下衣襟,“是。”
“王萍如的事,我想交于你处理。”
江南竹闻言,并没有显出多惊讶的样子,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之后有些调笑道:“想必是大殿下实在找不到人了,要不,按大殿下前些日子躲着我的样子,也不会找我了。”
江南竹的手臂支在桌子上,宽大的袖子滑落,露出细白的一段小臂,齐路瞧了一眼,脑中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这样的一段手臂,就该配个上好的白玉镯子。
齐路又喝了一口茶,喉咙依旧发涩,他又多吞咽了几下,“这是不答应?”
江南竹放下手臂,隐去了那一段白,“怎么可能,求之不得呢?”
“但是…”他拖长了音,留了悬念。
齐路果然看向他,终于与江南竹等了许久的眸子对上了视线,“大殿下今晚要回院子睡。”
“后院住进了那么多人,即使是官宅,我住着也害怕。”
他补充道。
齐路这才想起,他要求隔开王萍如接触的那些人时,怕屋子不够,便将有的人送往了自己住的官宅的客房里。
估计现在,已然被送过去一些人了。
疫病出现后,他便常常在外奔波,有时就近,不定在哪个客栈就住了,可江南竹却是实打实在那住着,虽说客房也没几个,但到底是一些生人。他如今才觉出些歉疚,那时说的话竟没有顾及到还住在官宅的江南竹。
就当是弥补歉疚了。
齐路如此想。
他起身,抖了抖袍子下摆,褶皱瞬间平了,明明可以立时就答应,他偏偏就端着,往外间走,直到留给江南竹一个背影时才道:“知道了。”
江南竹将人送出去,瞧着人远去,唇边才浮现出大幅度上扬的笑来。
不知是不是一直惦记着齐路比自己小五岁这件事的缘故,他每次看齐路,总注意到他的一些小动作,甚至觉得齐路简直有种单纯的可爱了。
可齐路人高马大,站那黑压压的样子,哪里可爱?
那个头上画着花钿的女郎正提着个篮子要去厨房送瓜果,她性子活泼,也不知江南竹身份,只当他是个经商的公子,因此说话也没什么顾忌。
她见江南竹还痴痴地望着齐路离开的方向,探过头来,有些俏皮,“主子,舍不得为何不跟着去?这里的事有我们呢。”
江南竹心情不错,看她一眼,叹气道:“总是黏着有什么乐趣呢,不多时就腻了,你年纪小,还不太懂,这样若即若离才有意思呢。”
好看的女郎瘪瘪嘴,皱着一对柳叶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嘟囔道:“还是主子经历得多,眼光长远,想法也和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不一样。”
她沉思着,提着篮子正要走,江南竹却唤住要走的她,她停下脚步,回头探寻地看。
江南竹笑着,指了指自己干净的眉心,道:“你额上的花钿,甚是好看,可有样图?”
明井本是随着江南竹去潇雅楼的,后来江南竹随着那个什么大殿下走了,他被遣去找一个叫左临风的都督,江南竹告诉他,到最乱的、骂人声最重的巷子口,准能找着左临风。
他年纪小,个子小,骑马随着江南竹去找大殿下时曾与那位年轻的左都督时有过一面之缘,但眼下,这些高大的卫兵们都是差不多的身形,都穿着黑漆漆的甲,戴着面罩,都只露出一双不怎么开心的眼睛,明井自诩记忆力惊人,但这下也难以辨认出了。
他一边抬头四处看,一边在人群中穿梭,就像在林子中找一只栖在树梢的鸟,只不过,他在寻找一双眼睛。
脚步声、衣服间的摩擦声、和着叫骂声,兜在他耳边,一刻也不停。
“你怎么能随便抓人?我们犯了什么错?当官就能随便抓人吗?”
“带走带走!”
“救命啊,杀人啦!官府杀人啦!”
左临风焦头烂额,却没法解释,总不能掐着腰大吼一句,“你们可能染上疫病了,都要死了,还不速速随我走”。
这不是他这个阳间的兵该说的话,该是那些阴曹地府来抓人的阴兵说的。
他见人带的差不多了,拔腿转身要离开这乌糟地方。
“哎呦”一声。
他刚转过身,还没站定,胸口撞上个人来。
本是满心的窝囊气,结果低头一看,他又咧嘴笑起来。
因为他看到了满头小辫子和白衣,他认出了他。
白衣小孩抬头看他,目光先是看向他的眼睛,而后又移到他的头发。
左临风总不好好梳头发,头发乱糟糟的,脑袋上还会翘起来一点头发。
“左都督。”
人看着是小姑娘一样的漂亮,声音却沉沉的。
左临风掐腰站着那,眉开眼笑,“诶你不是江南竹身边那个很会骑马的小孩吗?叫什么明井是吧?”
明井不喜欢被人叫小孩,但碍于这个人身份高,不能招惹,只是点了点头。
左临风问他,“什么事?”
明井目光平静,“大殿下让您今夜宵禁后去代县牢狱中将那些女子带出来,安排人送到郊外的此青楼里,我会与您同行。”
左临风抱怨,“他怎么不叫周庭光去?就叫我?”
明井不认识周庭光,但听他的口气,疑心该和他一样,是个近侍,于是笼统答道:“大殿下周围那些人,都先去此青楼那边收拾了。”
左临风自然不会为难一个来捎口信的小孩,况且他也不是真的不满,不过是仗着他和齐路关系好,稍稍抱怨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
他很亲昵地将手臂搭在明井肩头,拉着人随大流一起往巷子口去,“好吧,看在他还找了个小孩过来陪我玩的份上,我就原谅他了,只不过…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哈哈哈。”
明井不懂他在笑什么,只觉得这个人简直奇怪,但他没出声,只由着左临风搂着往外走。
他好容易忍受下了面前这个男子一口一个小孩和亲昵的肢体接触,却没想到左临风还是个话多的碎嘴子,他总是问一些奇怪的问题,明井碍于面子,还不得不一一作答。
“你是魏国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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