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 第43章

作者:此间了 标签: 救赎 年下 群像 古代架空

齐路心中乱成一片,语气十分不好,“带走!先关到柴房中,别惊动了旁人。还有,”齐路思索片刻,对六子道:“今晚的事,不用通知江南竹了。”

六子点头道:“好。”

醉仙酒楼晚上是最热闹好看的,白天看着不过是普通的一个酒楼,没什么特别之处,到了晚上,人影憧憧,车水马龙,乐声飘荡,灯火如雨。

人多,眼杂,但也乱。

不一会儿,齐路就隐入了人群中。

他自顾自地进到一个屋子中,这间里面已有两个和周庭光、左临风身形差不多的人,他还未入座,一个与他身形差不多的男子转出来,坐到他原本要坐的凳子上,他则被人引着,从屋子中另开了一扇暗门,到另一个屋子里了。

左临风手中拿着一个白釉瓷瓶,正观赏着,周庭光在一旁喝着茶,见到齐路来了,忙起身道:“大殿下。”

齐路按着他的肩,让他坐下。

左临风道:“此处是谁的地方,就连这个摆件的瓷瓶都是上好的佳品。”

齐路看他一眼,道:“醉仙楼的老板,能不有钱吗?”

左临风放下瓷瓶,笑道:“也对。”

话语间,正门处,只一人推门而入。

左临风与周庭光对视一眼——就来了一个。

曹征将披风解下,随意搭在一旁的木施上,笑道:“我竟来晚了。”

见三人都盯着自己,曹征难免有些尴尬,他硬着头皮道:“他们…都,都忙。”

左临风先叹口气,而后有些恨铁不成钢道:“曹大哥你也别给他们找理由了,忙也不说一声吗?不愿来早点回话就是了,就连回话也不敢,生怕同我们扯上关系吗?”

周庭光注意着齐路的反应,“这样也好,人少,反而更妥帖些。”

左临风道:“我就是不甘心,咱们在朔北明明如此要好,生死与共,难道是这京城风水不好,不过几个月,大家竟都疏离成这样?”

本是齐路攒的局,说是朔北来的弟兄们一起喝点,上次还来了五个,现在就他同左临风二人了。

曹征心中也郁郁,没再多说。

一道暗门翻出缝来,众人都下意识往那处暗门看去。

第48章 愿追随前事败露

暗门处来了两个人。

那两人摘下斗篷的帽子,一个是齐玟,另一个是从代县调到北大营的小将韩企。

齐玟热络地朝着大家打招呼,“我来迟了。”

韩企没说话,跟在齐玟身后,俨然一副跟班的模样。

齐玟一屁股坐下,又招呼着韩企坐下,席上最惊讶的,莫过于曹征了。

他同周庭光都站起,要给齐玟行礼,齐玟屁股又从凳子上挪起来,“各位,无需多礼。”

左临风反应半晌,也站起来意思意思了。

一群人终于又坐下。

曹征凑近左临风,咬着牙压着声道:“真是带我来发财的啊?我以为玩笑话呢!”

左临风也咬着牙压着声道:“我何时骗过你了?”

齐玟听到了二人对话,他一拍手,“自然是带大家升官发财!”

左临风是个没心没肺、大咧咧的,无甚所谓,周庭光早就同齐玟有所联系了,眼下不慌不忙,韩企跟着齐玟有些日子了,心中有数,只有曹征,有些紧张。

齐玟与齐胤向来交好,这是整个京城都心照不宣的,只是…既然同齐胤交好,那如今,同他们这些人共在此,又是何意?

曹征觉得有股凉意顺着自己的脊椎攀爬上来,将他整个脑袋都笼住了。

他听见齐玟喊他,“曹大人。”

曹征忙应了声,齐玟笑了笑,起身给他倒酒,“我没记错的话,曹大人现在任职于职方司……”他似乎仔细思考了一下,而后认真道:“职方司,掌管舆图、叙功检验之地,不是个宜升的地方啊。”

见齐玟起身,曹征也匆忙站起,想要阻拦,齐玟冲他摇摇头,示意他坐下,又一一给在场的各位都倒了一杯。

齐玟道:“这是好酒,我特意叫人送来的,各位都尝尝。”

曹征即使再糊涂也该明白了。

他不是个没有野心的人,他也知道那些人不来的原因,只是,偏偏他这个人又仗义,总忘不了同齐路他们在朔北的情分,这才过来。

他只是区区一个主事,却能劳烦的齐四殿下亲自给他倒酒,足以见得他对自己的看重。

面前的这杯酒,他知道喝下是什么意思。

这时,一直不作声的齐路发话了,“曹征,你不必太过紧张,你若不想喝这杯酒,便不喝,各人有各人的喜好。”

曹征看向齐路,齐路目光平和,并没有任何鼓励或者劝诫的意思。

他懂齐路的意思,喝不喝,由你,愿不愿意,也由你。

曹征此刻心是乱的。

喝下这杯酒,他就要掺和进这京都最阴暗、最污脏的地方了,可他若不喝,他这一辈子,何时才能出头?

四年的八品小官,他也曾是踌躇满志的少年。

一字,熬。

熬得他心力交猝。

熬得他寸步难行。

若不是没有野心,他怎么会去朔北从头开始,当一个小兵,苦苦打上八年?

或许在若干年后,他曹征也能进那世间士子们一辈子渴望的殿阁,也或许若干年后,他会随着坐在这桌子上的几个人一同埋没在历史的洪流中。

曹征的眼皮在跳,跳得他看不清眼前的酒。

待他反应过来,杯中酒已空。

他四面环视这些年轻的面孔。

他想起早年间他辞官投军时老友赠他的一句诗,“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

一叶小舟,即便在风波里时隐时现,也不会退却。

那位老友早在官场蹉跎中消逝了,葬在离京都八百里的一个小地方。

曹征捏紧了手中的杯子。

有的人,注定要为了自己的野心,成一叶舟。

必须有人这样做,曹征只是没想到,这机会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或许那些在史书上的人,也同他曹征一样。

机会落到了头上,很难有人会拒绝。

外头的人还没散。

齐路是第一个离开的。

越近夜里,他越发能感受到京都的秋,凉而躁。

齐路披着斗篷,斗篷黑漆漆,只有上头的银线暗暗亮着光,或许是在里头待久了,外头的空气呼吸着,格外地清新宜人。

齐路忍不住多待了一会儿。

他望向那边的明月教坊,珍珠的锦帘卷了上去,华丽的楼阁上人声鼎沸,再往上,疏疏淡淡的银河,看着怪孤单的。

齐路道:“走吧。”

他虽不喜欢坐轿子,但在京都骑马,太招摇了。

轿子里的暖意让他思绪渐渐沉下来。

香兰还关着。

他眼下只是怀疑。

他甚至觉得,这个叫香兰侍女能留下,只是江南竹怜她,不愿她回到邶业受苦。

但是,这个答案破绽太多了。

他想起那天的情状,这才发现,那天的一切真是巧得很。

偏偏她们偷的就是仁惠帝赐的冠子,偏偏那个冠子还未放进库房,偏偏这事要在他多事烦闷的那一天暴露,偏偏她们就是出现在他回去的路上。

江南竹是在利用他?将那些人都赶回邶业?

明井。

这个后来的侍从,显然比那三个侍女要与他亲近许多。

凉气和暖气交替冲突着,齐路不禁往后仰了仰。

头痛。

晃动间偶然的一瞥,一个竹筒映入他的眼。

齐路直起身,从车壁上拿起那个竹筒,拧开。

灯光下,里头的水看不出颜色,涟漪散开。

他掀起帘子,晃了晃手中的竹筒,“六子,这里头是什么?”

六子探过头,“是小君嘱咐的,说是您要去哪喝了酒,就给您准备一筒甜梨水,一定要是凉的,喝着爽利。”

齐路放下帘子,垂下眼皮看着那甜梨水在窄窄的竹筒里晃荡,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他嗤笑几声,将那装着甜梨水的竹筒扔到车壁的钩子上。

明井看出江南竹今天兴致不错,沐浴之后还披着一副廊下站了一会儿,自言自语,“明月浮云虽散,醒来还忆千山。”

赵嬷嬷小步过来,同明井说了什么。

明井上前,喊道:“殿下。”

江南竹的眼角眉梢都是舒展的,“怎么了?”

明井道:“赵嬷嬷问,那东西就剩一颗了,今晚还吃吗?”

江南竹目光有一瞬的涣散,但很快又聚拢起来,如月亮前的浮云散去,又透出白生生的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