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 第71章

作者:此间了 标签: 救赎 年下 群像 古代架空

明井把头别过去。

左临风起身,又转到明井面前,“说呗,你告诉我吧,我嘴严。”

炎热的夏天悄无声息地又到了,也不过才一年多的时间,明井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和这个自己第一面就觉得流里流气的人平和地坐在一起聊这些东西。

明井没什么盼望的事情,也没什么喜欢的事情,他从前只不过是希望陪着江南竹走完他的一生,无论多长,江南竹死了,若是他需要守墓的,他就给江南竹守一辈子墓,若是不需要他守墓,他就一起随着去了。

他早已想好自己的死法,烧成一堆灰,飘在空中,再也不要沉重地活着。

他本就不是一个擅长活着的人,大多数人都是为了自己活着,可明井是小部分人,他只想为了别人活着,因为在他自己身上,没有什么能让他为之活着的。

现在,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了一丝丝的改变,他产生了一种叫做“想要”的想法。

在左临风问他要不要去朔北时,明井其实脑子里的答案是:想要。

不为什么所谓的建功立业,他没这么大的志向。

那为了什么?

明井问自己。

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是明井第一次觉得,心和感情是这么难懂的东西。

连自己都能不懂自己。

辛华的事激得齐琮中了一次暑,眼下,他躺在床上,望着窗外。

屋里放的冰块还冒着的凉气,三皇妃储丽韫端着解暑的梅子汤过来。

汤勺碰到到碗的里面,叮当响,齐琮望着妻子因为忧心而低垂下的眉,忽然道:“辛苦你了。”

储丽韫嫁过来的那段时间,齐琮正陷在朱氏一族的风波中,谁都不知道那位喜怒无常的仁惠帝对于齐琮是什么看法,而这位沛国公家的嫡出姑娘——储丽韫,就是在这么个时候嫁给了他。

说是他们沛国公家另有图谋也好,说是储丽韫对自己一往情深也好,在那段压根看不清未来的时间里,唯一没有放弃他的,确实只有这位沛国公家小姐了。

储丽韫摇摇头,温柔地笑,“殿下同我还说这些么?”

齐琮瞧着她,自己也柔和下来,他把手搭在储丽韫的手上,“不止此事,那个折子,没有沛国公,怎么能递到皇上手上。”

储丽韫低下头,嘴角含着一抹笑,“折子递上去就好,能为殿下分忧,是我的福气。”

郑行川的折子其实很容易伪造,字是能够仿照的,普通折子无须印章,折子只要从朔北那里递过来,几乎就没人阻拦。

朔北那头有个人就行了。

难题其实在这,朔北的官信道由郑行川牢牢控着,能从朔北直接向皇帝投信过来的,要么是朔北有权的正二品以上大员,要么是郑行川亲信。

这样的人,在朔北一共找不出三个。

但巧就巧在,沛国公家还真能找到这么个人。

薛亦守。

冠军大将军。

薛储两家是世交。

长宁侯家送出去过个女儿,薛念远,死在魏国了。

薛亦守这个人,打仗确实会打,但做事死脑筋,一点就着,他和齐路那种脾气直还是不一样的,他是完全没什么脑子的直。

他并不适合当调兵遣将的将军,但朝中确实是无人,算是仁惠帝赶鸭子上架将他硬赶到那个位子上的。

长宁侯一家不是什么甘于没落的勋爵,早先长宁侯把女儿送出去,就表明了他们的野心。

当时谁不知道,把女儿送出去是个死,和如今一样,不过是拖延时间,一旦打起仗来,所谓尊贵无双的公主就是头一个被杀了祭旗的。

仁惠帝虽舍得女儿,但可惜适龄的五公主确实是病得严重,那些勋爵家里,哪里舍得把精心养的嫡出女儿送过去。

就长宁侯愿意,他心甘情愿地献出了自己的宝贝女儿,没落许久的长宁侯确实在朝中风光了一阵子,还把自己的宝贝儿子送到了指挥使的位置。

不过这薛亦守确实也争气,在魏国和齐国朔北战役中,得知自己姐姐死在了魏国宫里,在战场上死拼,杀人无数,甚至放话说要杀了所有魏国人。

眼看着仁惠帝年纪大了,长宁侯又开始另外盘算。

这朝中,默认在争储位的,也就齐胤和齐琮两个,所谓齐路的势力主要在朔北,在朝中几乎没什么势力,但两边的人只要看到,也都不约而同要上去踩一脚。

长宁侯最后的选择,已经很明了了。

这事也没什么后果,仁惠帝不会搭理此事,郑行川永远都都收不到仁惠帝的回复,郑行川即使得知此事也不能找来问。

毕竟,真武殿中的事怎么传到你朔北去的?

这可是仁惠帝最忌讳的事。

最后的结果就是郑行川——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储丽韫出门去,身后小侍女紧紧跟着。

齐琮问:“齐路何时去朔北?”

一旁立侍着的小厮道:“回殿下,九月十五日。”

齐琮“啊”了一声,“好,他确实是该走了。”

齐路。

他的这位大哥。

从小没人疼没人爱地长大,为了活命又跑到朔北那样的偏地方,巧的是,他遇上了一个属于他的时候。

萧忌北死后的需人为继、朔北纷乱的难以平定……成就了一个镇国大将军齐路。

如今人人都不敢动他,却又都忌惮他,他即使没有争储的心,却也还在朔北和百姓中有着很高的声望。

他只适合活在这样不安定的日子里。现在是边境有扰,任他怎么折腾,也死不了,可若是边境安定下来,今后无论谁当皇帝,无论他如何安分,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萧忌北为什么而死,他就要为什么而死。

齐琮不知该说他是幸运还是不幸,也或许不该如此说,就齐琮来看齐路这样的人,有很多的不理解和不明白。

他大概永远都不会明白齐路,就像齐路永远都不会明白他。

但为什么要互相明白呢?人都是不死不休地存在着的。

第81章 花间语语与谁人

外头暗得很,仁惠帝最不喜这样阴沉的天气,日落西山一般的死气沉沉。

仁惠帝散了头发,坐在真武殿内里的阁中。

见仁惠帝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高保低下头,如常一般询问,是否要找那会算八字的随便老道。

仁惠帝哼哼两声,“他除了会算命还有什么用?无非是说一些话逗朕开心,实在无趣。”

高保讨好地笑,“随便道长看的准,又一向傲气,哪里是逗皇上开心,皇上您确实是福寿双全的!”

仁惠帝笑指他道:“你这马屁拍得可比那随便老道好多了。”

高保也笑。

新的秉笔太监于碎来报,说是朱皇后来了。

朱皇后弟弟被砍了,父亲死了,儿子又遭算计,前路未卜,她病了一段时间,还未好全。

仁惠帝正无聊,又想着朱悯慈病了如此久,出来一趟也不易,挥挥袖子,“让她进来。”

齐瑜出嫁时候,原先珠圆玉润的朱皇后瘦得只剩骨头,可现在,不过几月时间,脸色红润不说,精神都好了许多。

仁惠帝让她坐下,陪他下棋。

朱皇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早年也是艳惊四座的才女,尤擅围棋。

高保赶忙唤小太监来布棋。

仁惠帝执黑子,朱皇后执白子。

朱皇后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棋路诡谲莫测,仁惠帝拧眉,眼睛盯着错综复杂的棋盘,手中的黑子被摩挲了一遍又一遍才出现在棋盘上。

朱皇后微微一笑,白子落在棋盘上,还泛着温润的光,“皇上中计了。”

仁惠帝笑道:“和皇后下棋真是痛快,输就是输,赢就是赢,输了也是痛快的。”

朱皇后面上笑意未消,一只手挽住宽大的袖口,另一只手在剔透的棋盘上收拾残局,仁惠帝一眼就瞧见了她戴在手腕上的小手串,一个银色的山鬼花钱被红色编织的线绕在其中,格外显眼。

朱皇后似乎感受到了仁惠帝的目光,手向后缩了缩,脸上的笑也僵了一瞬,她迎着仁惠帝的目光,满脸尴尬道:“臣妾只是…只是听说这山鬼花钱能压邪攘灾,佩戴只是为了讨个好喜头…”

这也不怪。

朱家这一年确实像倒了八辈子的霉,也不怪朱皇后担忧。

只是……

仁惠帝挪开目光,阴不阴阳不阳地笑道:“皇后不是最不信这东西了吗?”

听见此话,朱皇后摸着手腕上的花钱,“从前是臣妾目光短浅了。臣妾这个山鬼花钱是托了一位叫灵隐的道长请来的,这灵隐道长原是虞大人家里请来京都的,说是给虞大人的母亲治病驱邪的,虞大人的母亲重病缠身多年,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哪想到这仙人一看,很快就找到了病症所在,配了一副药,虞大人母亲积年的旧病都好了不少,臣妾那段时间身体不好,于是也请了这位道长来看,眼下,皇上看,是不是好了许多?”

“虞大人?”

朱皇后赶忙道:“便是户部尚书虞春身虞大人。”

仁惠帝面上没什么神情,手指敲打着桌面,一旁的秉笔太监于碎弯腰笑道:“奴才也曾听说这位灵隐道长,他近来在民间也颇有声望。据说他须发皆白,已经活了上百年,有不少百姓找他讨要长寿之道。”

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乱了一瞬,朱皇后同于碎二人对视一眼,她不疾不徐地将棋盘上最后一颗棋子也捡到棋罐里,“灵隐道长竟还在吗?他云游四方,本宫还以为这位道长已然离去。”

仁惠帝没说话。

朱皇后望向他,问道:“皇上,还下棋吗?”

仁惠帝起身,走到窗边,背手立着,“不下了。”

窗外开始落雨了。

梅雨季节已经过了,都入了秋,天还总是时常降下小雨,搅得人心烦意乱。

郭水引不在懒回顾书斋。

据说他抱着一大摞书去找栎妁姑娘了。

懒回顾书斋主人迷上了明月教坊的栎妁舞姬之事传遍了这条巷子。

大家只当一桩风流韵事来看,没什么人真正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