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间了
文其姝铺好了床,直接坐在床边上,“我今天遇着了南安王殿下。”
齐玟转过头,“他找你?”
文其姝摇头,“只是偶然遇见。”
文其姝将散开的头发笼到一边,用手轻轻理着,“他说,都要一年了,也该快些了。”
齐玟“哼”了一声,“有这么容易?他说能快些就快些?”
文其姝瞥向他,蜻蜓点水的一眼,“怎么?宫里出问题了?”
齐玟起身,“罢了罢了!不提了,睡觉吧。”
文其姝避到床里,口中絮絮,“他也是担心,眼看着朔北同魏国不知何时要打起来,内里不安定。父皇如今是不清醒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多,万一开了战,父皇又…也没人能主持大局…”
齐玟摆摆手,阻掉她的话,“不必再多说了,宫里的事,还需要细细图之,也不是你需要思考的事。”
文其姝听出他话语里的不耐,适可而止地闭上了嘴。
天气燥热得不正常,果然中午就落起了雨。
先是一滴雨水落下,砸在地上,接着是铺天盖地。
雨下得正酣时,沈逐青和灵隐道长并肩从真武殿里出来。
雨水从屋檐落下,落成一道雨帘,伴着雨水打在屋顶上的声响,杂乱无章,吵吵闹闹的。
沈逐青撑起伞,灵隐道长感叹,“好雨知时节呀!”
沈逐青望着天空,默默然,先行离开。
禄子也撑起一把伞,忙跟上去,行到真武殿的后门,沈逐青像是再也忍不住了,手撑在湿漉漉的墙壁上,无可抑制地干呕起来。
纸伞落在一边,禄子忙用自己的纸伞遮上去。
雨渐渐大了,打在伞面上的不是细细的雨点,而是重重的雨滴,落到地上都要高高地溅起好几瓣的水滴。
沈逐青直起身。
脸因为剧烈的情绪浮动而涨红,他只来得及拿出帕子擦拭了下嘴。
其实他根本吐不出什么, 因为他进真武殿前不会吃任何东西,肚子都是空着的。
禄子不敢说话,直到沈逐青自己去捡起那把落在雨中的纸伞,他才赶忙道:“沈秉笔,用我这把伞吧,您这把里头都落了雨了。”
沈逐青茫然地抬头看了看天空,云都是暗的,他摇摇头,“不用了。”
二人换了衣裳再出来时,雨已经小了。
二人从后头的一处角门出去,沈逐青知自己面色苍白,于是用伞把自己的脸遮得严实,一直到了那几个侍卫处,他才略微抬一抬纸伞,露出脸。
这脸就是通信令,那几个侍卫见着脸就忙不迭地将人从角门点头哈腰地送出去。
行到角门外一处偏僻的街道,禄子问道:“今天咱们还去那家铺子吗?”
沈逐青点头称是。
路过一家卖线的铺子,禄子絮絮叨叨说要买个包子给他吃,眼见着他一个上午都没吃东西。
沈逐青脑袋放空,禄子说的话他也没放在心上。
热气被突如其来的雨驱散了不少,纸伞能遮住的地方毕竟有限,雨又不会体察人的心意,知道该落在哪,不该落在哪,于是,有些雨就滴在沈逐青的衣摆上,落在他捏着伞柄的手上。
他的肌肤已经适应了这些密密小小的潮湿,突然消失的湿意让他抬起头。
原来是有一把伞倾了过来,有一处正叠在他的伞面上,正好遮住了他露在外面的手。
他的手莫名一颤,停顿了许久,他才抬起那把纸伞,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没想到再次相见会在这个时候,满脑空白间,他只来得及用空着的那只手状似随意地理了下雨湿了落在颊边的发。
齐玟露出笑,客气道:“沈秉笔。”
沈逐青这才反应过来,禄子还在旁边。
“四殿下。”
“沈秉笔请起吧,和我还客气什么?”
齐玟又道:“真是好久都没见沈秉笔了,眼下出来,是为了什么?”
禄子看沈逐青一副站立不安的模样,嫌弃这位向来以风流著称的四殿下有些话多,赶忙陪着笑插话,“四殿下,奴才正陪着沈秉笔回家探亲呢…这雨一阵一阵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下大了…”
齐玟注意力却只在沈逐青身上,“沈秉笔。”
禄子的话语被他打断,“伸手。”
沈逐青真的伸出手来。
齐玟又笑了。
而后,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落在沈逐青的手上。
还热着。
齐玟又转向禄子,“既然沈秉笔着急回家,我又怎能耽误秉笔,卞庄,把夫人要的线都拎上,咱们回去吧。”
禄子眼见事成,赶忙道:“多谢四殿下。”这还不够,还要吹捧句,“四殿下同皇子妃娘娘真是恩爱。”
齐玟没理禄子的话,带着卞庄,径自离开了。
见人走远了,禄子才敢念叨,“逐青哥,果然这登上高位就是好,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能来找你说话。”
沈逐青的手指蜷缩,手指也贴在了手心那团温热上,“是啊,真好。”
二人一同去了药铺,伙计眼见着他们掏出个玉牌子,忙唤出老板,老板将二人迎进内室。
药铺老板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只知道这二人背后的人是个有钱的主儿。
从前来的,啥样的人都有,现在常来的人倒是固定下来了,是个看起来文文弱弱、书生样儿的男子。
药铺老板将东西拿出来,他嘴中说道:“这东西,真是有风险,就这一点,还是我托人跑到邶国那里拿的。”
沈逐青接过来,随手放下一袋银子,“多谢老板。”
老板接过那袋银子,沈逐青又在桌子上放下一袋,“只不过,我们家主人需要更多。”
老板面露难色,沈逐青含笑道:“老板,咱们都合作这么长时间了,当初来找您合作的时候,也是旁人介绍,想必,您合作的人家…也不止我们一家吧?”
沈逐青把那袋银子推到老板面前,“可谁家能有我们家主人这样,出手这么阔绰?”
老板还在犹疑,沈逐青轻叹气,缓缓伸手,把钱袋子往自己这里挪,“看来,老板也是有自己的苦衷,我们也不是就…”
还没挪到正中,老板就握住了他的手,“公子!慢着!”
沈逐青松开手。
“既然是如此,公子若是诚心合作,我愿意多提供。只是这价格?我们坏了与旁人的生意,总得多得些什么……”
沈逐青道:“只要能成,这钱都是好说的。”
出店门时,雨还在下。
绵绵的细雨,天还亮着,沈逐青将一个小钱袋子放在禄子手中,对他道:“我想回家看看,你先找个客栈歇息一会儿。”
禄子推拒,“哪能要逐青哥你给银子呢?我手里有……”
沈逐青道:“又不是我的银子,不用白不用。”
沈逐青没有回家,他来到醉仙楼,齐玟在那里等候许久。
推开门,一股酒气。
沈逐青道:“现在自己一个人也能酩酊大醉了?”
齐玟坐正,“我没醉,”又说道:“许久不见了。”
沈逐青坐下,“不是一个月前刚见过吗?”
齐玟给他倒酒,“那可不一样。”
沈逐青没喝,“我在这不能停留太长时间,本想过几天再寻时机同你说。”
闻言,齐玟立时沉下脸来。
沈逐青近日来做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他心中自然有诸多不满。
不提倒罢了,一提起来,他满心满腹的火就烧了上来。
外头天虽还亮着,但毕竟下雨,阴雨绵绵,天色并不很好,这屋子窗户紧闭,里头点着几盏灯,桌子上也放了一盏。
齐玟知道自己面色不好,他放下酒杯,小幅度地推着酒杯,直到酒杯靠在放在桌上的那盏灯上。那一盏灯就这么被他借着酒杯推到桌边。
他直起身,往后微仰着身子,把自己的脸隐在一片暗色里。
他有太多的话想要问沈逐青。
想问他高保去世后的这段日子过得好不好?想问他为了当上这秉笔太监受了多少的苦?想问他为何要先投靠齐胤而不先找自己?
但他都没能问得出口,他只是颇带埋怨道:“你该和我说的。”
沈逐青垂下眼。
齐玟看着他,看不到那双总是黯淡着的眼睛,却能看到他眼皮上浮起的淡淡青色脉络。
沈逐青不善言辞,对于齐玟,更是万般话都不知如何说,他只是道:“你放心。”
“什么?”
沈逐青终于抬起眼,“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昏暗的灯光下,沈逐青的瞳孔正不断地颤动,一如沈逐青这个人般脆弱,齐玟忽然就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把灯挪得那么远,他都要看不清他的脸。
长时间的安静中,沈逐青捏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酒,他的手指依旧捏在酒杯上,齐玟注意到,他的手指也在不停地颤抖。
他在不安、在紧张。
齐玟莫名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话,却又下意识地感到害怕。
齐玟皱起眉毛。
他觉得自己确实是醉了。
沈逐青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他用着祈求的语气,“我希望你能将我的母亲和弟弟妹妹送走,随便去哪。”
“真的有那么一天,你荣登大宝,我只有这么一个请求,让他们改名换姓,他们不需要一个罪臣的父亲和一个…和一个当太监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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