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间了
这话说的毫无人情味,旁边的左临风也愣了。
他跟在齐路身边这么多年,深知齐路此人,虽然外表看着狠戾,但归根到底还是个重情重义、谦逊有礼的性子,他倒是少听他说如此刻薄的话。
左临风都有些不忍了,但那大皇子妃却一点也不惊慌,面色如常,还露出一个笑来,话语依旧体贴,“是我去找六子的,还望殿下不要去为难六子。”
齐路不再说话。
他又把几样菜放回红木的托盘上,转身便要出去。
齐路以为他终于要放弃了,岂料他又回过头来,那双眼睛又可怜兮兮地盯着齐路了,“殿下。”
齐路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像是忍无可忍似的,“又怎么了?”
“我可以来找本书看吗?”
左临风甚至能看见齐路手腕上骤起的青筋,但他只在一旁挑眉旁观。
“不行。”
“为什么?”
江南竹有些不解地蹙眉,像是平静的湖水乍让风吹皱,让人心乱。
齐路将牙磨了又磨,才忍住没有说出更刻薄的话,“你想看什么自己去买。”
江南竹很快敛了眉眼,低低地道了声“是”。
等人走了,左临风靠在一个书架上,眉毛高高挑起,他调侃道:“你也不像是会迁怒于他人的人啊。”
“如何?”
“看你少有这么凶,虽说这和亲的确不合时宜,但这事和他毕竟无关。”
齐路拿起书:“他要是能安安分分的,我绝对半句话也没有。”
左临风笑了笑,点头,又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是回朔北,要带嫂子一起回吗?”
“他到朔北——”齐路拖长了音调,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能活下去吗?”
“也对,嫂子可是周周正正的南方人,南方人到北方,确实不舒服,人都说邶国的人,不论姑娘还是小子,都跟水做的似的,我从前还不信,今天看到嫂子,我信了。”
齐路被他逗笑,问他,“怎么就是水做的了?”
左临风掰起手指来,“你看哈,这说话,似水温柔,行动间呢,轻薄如水,嫂子的长相,更不必说了,出水芙蓉!”
齐路这才发现不对劲,“别一口一个嫂子的,他哪就是是你嫂子了。况且,他又不是女的。”
左临风笑嘻嘻的,“你是我大哥,你的老婆,不叫嫂子叫什么?男嫂子?也太不好听了,这样,你什么时候想到合适又好听的了,再告诉我,我到时一定改。”
齐路的声音低了下去,“你随着他们,叫他小君就是了。”
他复又将视线挪到书上,“过几天有场宴,说是为了庆功而办,你要是喜欢南方的人,京城也勉强能算是南方,求皇上给你这个功臣赐个婚也是能的。”
左临风闻言直摆手求饶,“算了算了,你可别折腾我了,我天生命里没有这个,更何况,赞叹是一方面,我又不是对南方人感兴趣。”
“对南方人不感兴趣,那就回朔北,娶你的小青梅。”
左临风知道是又惹着他了,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被父亲天天来信催婚就够烦闷了,齐路这话简直往他心口上戳。
“什么小青梅,要成早成了,还要等到现在?大哥,我是真不喜欢唐兰。”
这次齐路倒是有些惊讶了,“我还以为你是不想耽误唐兰,才说不喜欢的。”
左临风往后仰去,“真不喜欢,我把唐兰当我妹妹看。我爹乱点鸳鸯谱,也不是所有青梅竹马都该在一起的啊。”
他整个人松松散散地靠在齐路书房的榻上,有些感叹道:“感情这种事,又强求不来。”
齐路不知在想什么,也没接话。
大概是从前的生活禁锢太过,导致江南竹现在看什么都新鲜,他上了街市一趟,虽然身边跟着个王嬷嬷,他倒也无所谓,还颇有些无所畏惧的意思在。
他坐着将军府的轿子。
齐路虽然功勋卓著,又是大皇子,可是到现在也没封王,或许是皇帝还在封地这一事上纠结,毕竟,像齐路这般,若只是个受百姓爱戴的将军倒不足为惧,最怕的是如当年的萧忌北一样,是有封地、有兵权的王,还比皇帝多了一份爱戴,这就令皇帝坐立难安了。
江南竹向来是到哪都招眼的,一下轿便吸引了许多人的视线,他穿的其实算是极低调的,一袭月白色绸衫,衫上是用乳白色丝绣的百合,立着时看不太出来,走动的时候绸衫下摆晃动,这才能显出中间的百合花来。
他到了京城最出名的醉仙酒楼,点了些酒菜,叫那些随行的人都站的远些,袁嬷嬷却很不识趣,总觉得自己还在邶国,江南竹口中的旁人不是她,还上赶着过来要给江南竹布菜。
江南竹收起在外温良的笑,眸子冷冷地一扫她,启唇,一字一顿道:“走,开。”
他不时吃几口,放下筷子,托着腮看楼下的人来人往,没多久,他听见有鹰盘旋的叫声,睫毛颤了颤。
他哼起歌来,袁嬷嬷听出,那是个邶业小调,叫“劝君归”,她只当是江南竹思乡了。
于是她便全然没有注意到,江南竹的手中,多了一张从天而降的小纸。
江南竹从前练过水袖,整理袖口间,大袖翻飞,灵动漂亮,任谁也看不出他是在藏东西。
用完饭,路过一家叫“懒回顾”的书斋,书斋主人见江南竹穿得贵气,也不敢怠慢,江南竹在书斋中翻翻捡捡耗时间,最后买了一本游记和一本话本。
临走,他还问:“你们这最会做肉酥饼的是哪家?”
书斋主人一愣,肉酥饼不是什么稀罕的饼,上街上随处一看就能找到四五家。
江南竹冲他笑笑,“恕我无礼,我方才看见您看的书,叫浮生六味,我想您应该对吃很有一番见解,初来乍到,我对这里的吃食方面不太清楚。”
书斋主人眼睛一亮,他颇为激动,“哎呀!倒是第一次!遇到个也同样懂这本书的人!”
他冲江南竹一笑,“在下郭水引!是这懒回顾书斋的主人。”
江南竹眼睛也亮亮的,豪气一拱手,道:“江南…,幸会。”
郭水引道:“以后您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问我,我对这一片的吃,早就摸透了!什么肉酥饼,麻油酥,我都门儿清!您问的这肉酥饼啊,得到城南老高家!外焦里嫩。”
于是齐路晚上回到卧房时,就看见已沐浴过的江南竹半靠在榻上,手中捏着半块肉酥饼在看书。
听见动静,他还很不舍似的,咬了一口酥饼才站起来。
“殿下,回来了。”
齐路一身酒气,懒得理江南竹这废话,自己到浴房里沐浴去了。
出来时,桌上原本一个碟中还有三个的肉酥饼就都没了,江南竹已经移到了床上,头发披散,遮住了脸,也看不见上半身,不知道在干什么。
齐路走近,只见他膝头上搭着一本书,看得正起劲。
齐路上了床,没多久,他放下书。
行军这么多年,齐路也不是没和他人睡在一起过,只是这倒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的、和一个人躺在一起睡觉。
成亲那天晚上,他出去一趟,直到半夜才回来,算起来,只略略地同江南竹躺在一起不过两三个时辰,第二个晚上,他压根没回来睡过,第三个晚上,他们才算是第一次真正地睡在了一起。
睡不着的齐路有些后悔,他为何要回来?明明喝完酒后可以直接去书房睡。
他同朔北那群人喝过酒,那群人硬说是恭贺他新婚,一连灌了他许多的酒,他回到院子,原本确实是想回书房的,只是看到那卧室的灯还亮着,窗前又隐隐现出一个秀气的人影,不住地点头。
他就鬼迷心窍地,转了个弯。
现在想来,那不住的点头并不是等得太久,打瞌睡了,应该是江南竹在一口一口地吃肉酥饼。
他吹了蜡烛,裹了被子,干瞪着眼。
过了好一会儿,窗户透过的月光都从他脸上划过去了,他估摸着身后那人应该睡了,这才慢慢地转过身去。
蓦然对上一双怔愣的眸子,没多会儿,那眸子又弯了弯,齐路听见他用气声说话:“原来你也没睡啊,殿下。”
原来月光是移到他脸上去了。
江南竹凑近他,齐路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我失眠很严重,要很晚才能睡着。”
江南竹很认真地看着他问道:“殿下,你也是这样吗?”
齐路不说话,他闭上了眼睛。
江南竹还在说话,“殿下,你有看过《挽君心》吗?”
话本。
一般只有话本才会叫如此缱绻的名字。
面前是黑的,耳边江南竹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的声音是清凌凌的,像他整个人给他人的感觉一样。
按理说,这样的声音是不常被人听到的,因为声音的主人一般不爱说话,但江南竹不一样,他喜欢说话,甚至会自说自话。
“话本里说,大将军亓鹭要娶妓女苏小小是因为一见钟情,我觉得有些不真实,只是因为一见钟情就要为她付出这么多。写话本的人一定都没有经历过爱情,他要经历过就知道了,一见钟情是所有感情中最不可信的。”
齐路似乎终于发现自己睡不着,他于是睁开了眼。
他很想怒目圆睁,让面前这人闭嘴,只可惜在他眼睛半开,瞧见面前那人的一瞬,他的怒火就熄在了半路。
月光如银,江南竹的脸上像是被镀了一层银光,鼻尖那点小痣也越发明显,说话的缘故,他嘴角略略往上翘,“以色事他人,色衰而爱弛,万一苏小小老了,不那么面若秋花,眸似朝露了,亓鹭会不会嫌弃他?”
面前的人叹口气,颇为老成道:“只是这话本未完,不知道这二人结局如何了。”
接着,他又忽然转了脸色,整张脸都生动得不行,“殿下,你不觉得,亓鹭这个名字很熟悉吗?”
“是不是一听就听出来了,我看的时候还并没有觉得,现在一读出来,亓鹭,亓鹭…”
齐路看着他,有些凶,“好了,不要说了。”
江南竹这才终于不再念叨那名字,齐路以为他消停了,却见他笑盈盈地对齐路道:“看来百姓们都很爱戴殿下,连话本中的大英雄都是以殿下为原型的。”
齐路微微发愣,他的脸隐在黑暗中,半晌,才又话语生硬地道:“安静点。”
第9章 遭暗辱审时度势
江南竹“哦”了一声,接着依旧眼也不眨地继续看着齐路。
齐路面上不显,似乎只是很平常地与他对视,内心却如敲鼓一般。
若是普通和一个男子,他万万不会如此心跳如擂鼓,可一想到面前的男子是自己的妻子,他的心就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齐路没有想过自己会娶妻。
他想起萧忌北的妻子邹文霖,死的很决绝,也很痛苦。
她是自刎而死。
朔北许多人赞他是朔北王第二,虽是称赞,但其中却也隐含着一些逃不掉的宿命。
朔北王是很难活长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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