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98
“看大秋的官职,若是他一直在府城当值我们就留在那里。”
柳花一听心里难受极了,可同样为他们高兴,拍着罗秀道:“大秋咋这么有能耐啊?早些年二婶子花了那么多钱供老二念书,到最后也没念出个名堂来,谁承想大秋竟然当上了官!”
罗秀也在心里感叹,自己当初嫁给相公的时候什么都没图,就想着他身体壮实能保护得了自己,谁承想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官家夫郎。
真是事事难料。
这几日罗秀抓进时间把布料进货的价格都告诉了柳花,布坊经营了三年多客源稳定收入也不错,入手就能赚钱。
租金罗秀也没有多要,一年十两银子,铺子里的布都按进价折给了小姑。
*
正月二十六是小乖的周岁礼。
大清早罗秀和郑北秋早早就起来了,给孩子换上新做的红色的缎面小袄,脖子上挂着一块银锁,脑袋戴上小凤给做的老虎帽子。白嘟嘟的小脸,粉嫩的嘴唇,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活像年画娃娃似的讨人喜欢。
小乖跟两个哥哥比起来都要早一点,十一个多月就能自己扶着炕沿走,说话口齿也清晰,会叫爹爹、阿父、鱼鱼、闹闹和大哥。
这孩子属于内秀的性格,平日里不显山不漏水,但是可有自己的小个性。
小乖的大名也起好了,叫郑安宁跟小鱼用了同一个安字,这个宁字是郑北秋想了好几天才想出来的,觉得十分适合自家小儿子的气质。
大概郑北秋当官的消息传出去,不光亲朋好友来了,左邻右舍的人也过来送了礼。
院子里摆了六桌酒席都没够,幸好刘彦就是大厨,家里什么东西都不缺,又补了三桌才把大伙都招待下来,真应了那句穷在闹市无亲朋,富在深山有远亲。
一顿饭从晌午一直吃到傍晚,席间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拉住郑北秋,“大秋你还记得我不?”
郑北秋想了半晌道:“你是三姨妈吧?”
老妇人笑着抚掌,“我就说你肯定记得我!”
其实郑北秋早不记得她了,不过她长相与娘有几分相似,加上年纪差不多便猜到了她的身份。
他娘兄弟姊妹五个,最上头的大伯早就没了,他娘是老二也没了,下头的四叔和五姨听说三十多岁的时候就得病死了,只剩下这么一个三姨。
早些年听娘提起过说三姨嫁到镇上,日子过得还不错,但郑北秋一直在外头当兵,没怎么跟她见过面。后来娘去世的时候托人给她捎了消息也没过来,原以为两家以后就不走动了,谁承想孩子过周岁居然又来了。
客人登门没有往外撵的道理,郑北秋笑着询问了她身体怎么样,家里的孩子们还好吗。
老妇人抓着郑北秋的手道:“好,都好,就是这么多年没看见你,一时间都不敢认了,听旁人提起说郑家布坊是你开的我才过来瞧瞧。”
郑北秋点点头,“三姨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老妇人上下打量着郑北秋,越看越觉得顺眼,拉着他小声道:“听说你升了官,还要去府城当任职了?”
“是,过几日就走了。”
老妇人眼里顿时眼睛瞪得溜圆,“可真是有了大出息!你这一走多久能回来?”
“说不好,若是有空就回来看一看,没空可能几年也回不来一次。”
“大秋,三姨求你点事。”
郑北秋一愣,“什么事?”
“你有个小表妹叫莲莲今年十七了,未曾许配过人家,长相好手脚也勤快,你要是走的话把她带上吧!”
好巧不巧罗秀正好抱着小乖过来找郑北秋,将她这番话听了个正着,当即就变了脸色。他虽脾气好却也不是好欺负的,如今都惦记到自家相公头上,什么都不说不问的岂不是成了泥人了!
罗秀当即拔高音量道:“这是什么话?表妹好好的姑娘家,你不给她找良婿反倒是送来我们家当妾。”
老妇一听也不高兴了:“人家当官的都是三妻四妾,自家的表妹也别妾不妾的,若是能给大秋生下个一儿半女,抬成平妻也是应当的,三姨不图别的,就盼着你们一家子热热闹闹的亲上加亲!”
罗秀还想说什么,被郑北秋拉住,“三姨这话说的对,表妹好好的黄花闺女当妾确实可惜。”
老妇人闻言露出一个欣慰的表情,天下男子大多好色,虽说女儿长相一般,但若是能攀附上郑北秋,将来做个官家夫人自己也能跟着沾上光。
谁承想郑北秋话锋一转,“我有个兄弟,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能听懂人话也会干活,不如就把表妹许配给他吧。”说着喊了一声在旁边帮忙的二柱子。
“大,大大秋哥,叫俺干干干啥?”
老妇一听当即变了脸色,“你这是做什么?”
郑北秋冷笑一声,“你不要卖女儿吗,卖给我兄弟也是一样的,以后都是一家人亲上加亲。”
“谁要把女儿嫁给个傻子!”老妇甩着袖子离开,临走还把上的五十文礼钱要了回来。
这人离开后罗秀心里一直不舒坦,大概白日那几句话让他有些担忧。
那老妇说当官的三妻四妾很正常,相公如今当了官,那以后会不会纳妾,娶别的哥儿或是女子过门?
晚上罗秀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郑北秋被他吵醒,伸手把人搂进怀里,“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罗秀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郑北秋蹭了蹭他的脖子,“因为白天的事?”
……
“别听她胡说八道,我不可能纳什么劳什子表妹当妾室。”
“那以后会不纳妾?”
“想什么呢?我都三十一了,再过几年小虎都快成亲,该当爷爷的年纪了,还纳哪门子妾?”
“镇上的张富绅五十多岁还纳了我妹子呢……”罗秀想起这件事心里就难受。
郑北秋抱住他道:“我是那种人吗?自打娶了你,旁人在我眼里连个屁都不是,就算长成了天仙模样也不及你一根脚指头。”
罗秀想起那事忍不住臊红了脸,推了他一把小声嘟囔,“没个正经。”
“我要是有一句假话,出门就被雷劈死!”
罗秀吓得连忙捂住他的嘴,“可不敢胡乱赌咒发誓,我信你还不成嘛。”
郑北秋抱紧罗秀,这可是求来盼来的夫郎,这辈子休想他撒手!
第96章
小乖的周岁宴办完,罗秀他们也打算该启程了。
这次去府城路途遥远,郑北秋提前在镇上定了一辆马车,车身虽然简陋比不得之前买的马车,但能遮风挡雨省的孩子们冻着。
随行的人除了自家夫郎孩子和四个随从、还有杨二柱。
二柱子一听自己也要跟着去府城,高兴的够呛,他爹娘没得早,家里没什么亲人了,只有几个远房的表亲也不走动,这些年地生天养活的竟也活了这么大年纪。
他东西都还在十里铺,抽空回去收拾了收拾,顺便跟张林子告个别。
“你要走了?”张林子正在喂牲口,听见二柱子的话一愣。
“嗯,大大大秋哥,要带我我我,我去府城。”他磕磕巴巴的说着话,原本就不灵光的脑袋被打完更憨傻了。
张林子心里不是滋味,也不知是心疼兄弟还是羡慕他,其实自己也想去府城,但是他拖家带口的哪里走的开?娘子又怀孕了,去年他还在村里买了三亩地,日子眼见着一天比一天好。
“去吧,跟着大秋哥以后享福了。”
二柱子笑着点头,从包袱里掏了掏,摸出几块碎银子塞到他手里。
“这是做什么?我不要你的钱,你拿去自己花!”
“嫂嫂嫂子怀孕,要生生生娃,这是给给给给,给娃的,过过过去哥照顾我……”他说多了话就开始流口水。
张林子红着眼眶帮他擦了一把,“瞧你那傻样,到了府城听大秋的话,别给人惹麻烦,若是待着不顺心就回来,哥这总有你一口饭吃。”
“哎!”二柱子傻笑着摆手离开。
张林子握着那几块银子,心里不是滋味,这么多年的相处他早就把二柱子当成亲兄弟了。
这一走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再见面。
*
二月初六,宜出行、采纳、祈福。
一辆马车缓缓驶出常胜镇,郑北秋和二柱子在前头两侧,甩着鞭子赶着马儿跑。后头跟着四个随从也都是骑着马。
马车上,罗秀和四个孩子分坐两旁,他怀里抱着小乖,身边坐着小鱼,另一侧小虎揽着闹闹,几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阿父,咱们这是要去哪啊?”闹闹已经第三次问起这句话了。
“去府城。”
“那府城远不远啊?”
“很远,听你爹说路上得走大半个月。”
“这么远啊!”几个孩子异口同声的说道。
“远啊。”怀里的小乖也跟着学,惹得大伙哈哈笑。
罗秀道:“不算远呢,小虎还记得早些年咱们去益州吗?”
“嗯!那会儿咱们走了好几个月的路呢。”
小鱼也道:“我也记得,中途有人还差点把弟弟抢走呢。”那会儿他都三岁记事了。
闹闹挠着头想不起来这件事,在他有限的记忆里,全都是马车上摇摇晃晃和窝在阿父的怀里睡觉。
提起这件事罗秀到现在还有些后怕,幸好当时把孩子救下来了,那些拐子真是可恶至极,也不知道后来相公怎么收拾的那群人,估计轻饶不了。
“小虎,路上你可要帮阿父照看好弟弟们,可不敢乱跑了。”小鱼和闹闹六七岁正是讨人嫌的年纪,万一跑出去找不到就麻烦了。
“放心吧阿父,我现在学了功夫厉害着呢,寻常大人都打不过我!”过完年小虎十二岁了,个头比罗秀还高一点,皮肤黝黑活脱脱像个缩小版的郑北秋,领出去说是亲儿子没一个人会怀疑。
二月春风似剪刀,路边的麦地已经冒出绿芽,罗秀把车窗支起来一点,和煦的风带着一点凉意,吹在脸上十分惬意。
孩子们也凑到车窗旁边往外看,天高云阔欢笑声撒了一路。
*
行了十七天,在二月二十三终于抵达了冀州府城。
入城时看着不远处黝黑厚重的城墙楼,罗秀抱着小乖紧张极了,他还没来过这么大的地方呢。虽然去过一次益州,但路上没有路引,没进过县城都是在小镇上落脚休息。
城门外排着长队,有外地来的商人也有当地附近的百姓,大家伙也不着急凑在一起攀谈着,聊着农家的事或是路上的趣事。
随着队伍缓缓前进,辰时左右终于排到他们了。
郑北秋从怀里拿出户籍、路引以及自己的牙牌,负责盘问的小吏接过牙牌神色顿时一变,恭恭敬敬的朝郑北秋躬身问好,车子都没怎么盘查就放了行。
进了城往里走上百十米,街道两旁的叫卖声和揽客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