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寡夫(998) 第73章

作者:998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种田文 成长 轻松 日常 古代架空

郑北秋起身拉着妹子坐下,“你跟刘彦说了吗?”

“说了,我俩都是这个想法,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大伙不能因为一个没成型的肉疙瘩停下来等我,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小凤……”罗秀心里有些难受。

“没事,这孩子要是跟我有缘分肯定能平平安安生下来,没缘分那就以后再说,我才二十一以后有的是机会。”

郑北秋叹了口气,“你能想开就好,这阵子我慢点赶车,等过了前头上官道就好走了。”

“嗯。”

张家的小妮吃了郎中开的药,拉肚子也好了许多,短暂的休息了两日,一行人继续踏上北行归家的路。

*

“也不知道这纸钱能不能收到。”郑安挖了个雪坑,把买来的香烛纸钱点燃。

“烧吧,多烧点肯定能收到。”

自打那日郑安知道小老三也被征丁后,大病了一场,加上这一路的劳累和惊吓,让他差点病死过去。

连喝了半个多月的汤药好不容易把命吊回来,人瘦的都没法看了,短短两年时间夫妻俩头发都花白了,三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像五六十岁似的。

村子里跟他们一样的还有好几户人家,当初最后被征走的那些孩子一个都没能回来。

孩子没在外头了也不知去哪寻,夫妻俩便商量着给盖个衣冠冢,总不能让孩子连香火都吃不着。

柳花嘴里念叨着老三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儿啊来收钱,娘给你烧钱了,拿着去买身新衣裳穿……你走的急,娘给你做的棉袄都没能穿上……

过往的孤魂野鬼可不敢抢我们喜田的钱,这是他爹娘给他烧的,儿啊,拿了钱早点投胎去……”

火苗呼呼烧起来,炙烤着爹娘的心,世上最让人难过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从山上回来的时候正好遇上大哥柳全和柳方氏。

柳家也给三富立了个衣冠冢,他家二富也死在了战场上,唯有柳全一个人回来的。

夫妻俩生养了三个儿子,到头来一个都没留住……

柳方氏眼泪都哭干了,整个人形容枯槁眼里一点光都没有。

“大哥,嫂子。”柳花声音干哑的打了声招呼。

柳全点点头没出声,倒是柳方氏拉住柳花道:“当初郑北秋走得时候怎么不给村里人通个信?他们倒是跑得痛快,留下咱们被抓丁没了孩子!”

柳花松开大嫂的手,“别这么说,人家大秋刚接到消息就去找里长说这件事,还特地跑到我家劝我们离开,可当时那种情况谁信啊?就算相信谁又舍得家里的田地跑出去?”

柳花知道大嫂这是心里有怨撒不出去呢,谁不是一肚子怨气呢?神仙打架百姓遭殃,又有什么法子?

“那你知道他们去哪了不?”

柳花摇头,“我不晓得,如今战事停了兴许过不久就回来了。”

柳方氏一听眼睛亮了起来,如果罗秀他们还活着那个孩子肯定也活着,那是长富的骨血!

等他们回来了,无论如何也要把那个孩子要回来,他们就有孙儿了……

第63章

马车行至山南西道的时候,林家人开始放慢速度,因为林立的夫人就埋葬在这条路上。

眼下已经到了三月中旬,草长莺飞,路两旁荒草萋萋跟两年前差别不大,但林立依旧瞧的仔细,生怕走的快了就错过了娘子的坟茔。

找了两日,终于找到当初埋骨的那棵老榆树,树上还绑着林立的一根发带,经过两年的风吹雨打早已失了颜色,在寒风中来回摇摆。

他脚步蹒跚的下了车,一步一步走到妻子的坟前,眼泪如同决堤般倾泻而出,“玉霞,为夫带你回家了……”

林家的两个孩子也跪在坟前哭泣起来,林家老夫人就更别说了,呜咽的哭声都没停过。

大家靠在路边停车,等着他们哭完才开始起坟。

两年时间,佳人早已化为一捧枯骨,当初人走的匆忙连口棺椁都没能准备,只能用席子裹住匆匆下葬。

如今挖出来林立拿布一根一根的将娘子的遗骸擦干净,放进提前准备好的木匣子里,最后用一块红布包裹上。

“玉霞啊,回家了!”

“娘啊,回家了——”

身后的仆人们也跟着喊道:“夫人,回家了……”

没过几日又在前面的路边寻到林家小女儿的尸骸,当初就是因为女儿病逝,林夫人扛不住接连打击,病情加重撒手归西。如今把孩子和大人的尸首都收殓好,带回冀州老家入土为安。

郑北秋扶着林立起身,巨大的悲痛让这个汉子几乎站不稳,干脆提议在附近休息一日,明天再启程。

这一路上林立的痛苦没办法跟母亲和孩子们诉述,更不愿跟仆人们讲,如今拉着郑北秋絮絮叨叨开始讲述起他和娘子的过往。

“我与夫人是年少夫妻……她性格温柔、最是心软,岳父岳母待我如亲子,对我恩重如山……”

两人是从十四岁相识的,那时林夫人跟随父母来冀州赴任,而林立只是个家里略有些薄田的农家小子,因为读书上有那么一点天分,在县试里拔得头筹拿了个县案首。

后来考到冀州府时,意外遇上了她的父亲陈大人。那时他父亲每月都会去府学教几天书,就碰上了林立这个乡下来的小子。

陈大人看重林立刻苦学习的心性,还有那温文尔雅的气质,便想把他收为徒弟。

能这样的好事林立自然十分乐意,正儿八经的拜了陈父为师,之后顺理成章的认识了陈家的女儿陈玉霞。

原本玉霞上面还有个哥哥,可惜早些年害病去世了,家中只剩她这么一个女儿,爹娘自是百般疼爱,为她的亲事也是操尽了心。

长期相处下来,陈家两位老人都觉得林立的品性不错又有才华,在他及冠后便做主将女儿许配给了他。

年少夫妻,一同经历了十七载的风雨感情深厚,除了夫妻之爱他们还是亲人、知己和兄妹,所以娘子这一走对他的打击可想而知。

一直聊到天生渐晚,林立才舒了口气,看着车上的那一个方正的木盒道:“原本娘子走了,我也不打算活了,想着把娘亲送走,孩子们养大我就寻了她去。”

“林大哥可千万别这么想,孩子再大没有爹娘扶持日子也是艰难啊!”

林立拿袖子擦了擦眼泪,“你说的对,这两年我也渐渐想开了,玉霞虽然不在了但我与她的感情还在,我要替她看着孩子们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等我活到满头白发时再去找她,告诉她我把孩子们都照顾好了,她才不会埋怨我。”

郑北秋听得也是鼻子发酸,“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兄弟不会说别的,但是相处这段时间林大哥帮了我们不少忙,百姓能遇上您这样的好官也是享福了!”

林立叹了口气,“我没多大能耐,不过在冀州府城还算能说上几句话,以后回去了若有事就来找我,甭管多少年,这份情谊大哥都不会忘。”

*

短暂的休息了一夜,马车继续前行。

一过了秦岭天气瞬间就凉了起来,尽管已经到了三月,山顶上的雪还没化干净,再往前走就要到宋州地界了。

越往这边走,路上的行人越多,好多都是听闻战争停了,拖家带口从外地回来的。

中途还遇上一伙同乡居然也是四通县人士,大概三十多号人,男女老幼一大家子赶了七八辆马车。

晌午郑北秋一行人在道亭休息做饭,这伙人也停下马车。

为首的汉子姓徐,性格十分爽朗健谈,听闻郑北秋也四通县人,高兴的过来打招呼。

“你们是打哪回来的?”

郑北秋道:“我们是从益州回来了。”

“唉哟,跑得可够远!我们是去的襄州,我有个表叔在那边做生意,在那躲了两年实在住不惯!”

“益州的天气也住不习惯,夏天闷热潮湿,身上就没有个干爽的时候,冬天虽不及咱们冀州冷,但也是潮的阴冷钻骨头缝。”

“可不是!咱们习惯了北地的气候,在这边住久了身子骨都受不了,特别是我娘年纪大了,天天吆喝腰疼腿疼。这不是听说不打仗了,赶紧带着家人回来了。”

郑北秋微微叹气,“还不知老家那边什么样呢。”

“甭管啥样,咱们能活着回来就是福气!”

郑北秋笑着点头,该说不说这大哥心态确实好,跟他说了几句话瞬间觉得多大的事都不叫事了。后来才知道人家是开当铺的,这大哥在县里有四五间铺面呢!

两伙人同行显得人更多了,虽然路上是安全了,但基本上每路过一次驿站房子都不够住的。最后只能让老人、妇人哥儿和孩子们住屋里,其他汉子们都在外头睡着车上。

进了青阳镇,李家的孙子埋身的地方恰巧就在客栈附近,他们赶了这么多天的路,刚好停下歇歇脚。

下午去起坟的时候,郑北秋跟着一起去的,路上李老爷子拉着他不停的念叨,“我这小孙子小名叫李狗儿,还是我给起的呢,怕孩子不好养活给起个贱名,谁承想也没能养住……”

“这孩子生前跟我最亲,总是搂着我的脖子说:爷啊,等我长大了赚钱天天让你喝酒吃肉。”

李老爷子想起孙儿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弯眼睛,“我说等你长大我牙都掉光了,哪里还啃得动肉啊?狗儿说给我炖肥肉,炖得烂烂的让我不用嚼就能咽下去,多好的娃娃啊……可惜没能留住。”李老爷子抹了把眼角的泪。

郑北秋跟着叹了口气,不由的想起家中的三个娃,虽然两个都不是自己的,但跟他自己的亲子没什么区别,小鱼自幼长在他身边,小虎是亲弟的孩子,还有一岁多的小闹闹。

无论哪个孩子出了意外他心里都接受不了,可想而知李家人心里得有多难受。

挖坟的时候李大娘子哭晕过去两次,其他人扶着她安抚,可不敢这么哭,哭坏了身子余下的路还怎么走啊?

刨开土堆,李松站在坟旁看着那口烂得剩一半的小棺材泣不成声,跪在地上一点点徒手挖出来。

“狗儿跟爹回家了。”

冷风呼啸吹得旁边的树枝摇晃,仿佛是孩子在挥手回应着,“阿爹,我早就等着你们呢!”

一行人从坟上回来天色都晚了,郑北秋洗完手换了身衣裳,陪着几个孩子在屋里玩闹了一会儿,便靠着墙壁发呆起来。

罗秀瞧着他情绪有些低沉,忍不住询问,“怎么了?”

“下午跟着李家兄弟去起坟,看见孩子的骨头心里不舒服……”

罗秀放下手里的活计,坐在郑北秋身边安抚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路途遥远孩子又小,当初走的那般匆忙,李家都没带多少行李,想来孩子受了风寒才病倒的。”

“我担心咱家的几个娃娃。”郑北秋看着炕上玩闹的几个小子,心里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别担心,咱们来的时候那么冷的天孩子都没事,回去一日比一日暖和,肯定也会没事的。”

“嗯……”

翌日一早,准备出发的时候,罗秀突然发现闹闹发热了。

脸颊滚烫滚烫的,喂了一点粥全都吐了出去,趴在他肩膀是哭都没力气哭。

吓得罗秀立马喊来郑北秋,“相公,先别走了,闹闹病了!”

郑北秋一听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江海,“帮叔把马车牵回去。”疾步朝屋子跑去。

“啥时候开始烧的?”进了屋郑北秋试了试儿子的额头,滚烫的吓人。

罗秀焦急道:“昨晚还没事呢,今早起来瞧着脸色就不太对劲,刚才吃的东西也不多,还全都吐出来了。”

“来闹闹阿爹抱。”

闹闹回头看了郑北秋一眼,扭头趴在罗秀的身上不让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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