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海带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后边的脚步声已经近在耳边。
刚抬起头,一只脚就踹了下来,把他整个人又踩回地里。
“不是,大哥……你轻点儿成不成!”瘦子脸贴着地,声音闷闷的,“我不跑了还不行吗?给我压得晚饭都要吐出来了!”
程凌不理他满嘴的鬼话,见他眼珠子还在滴溜溜乱转,直接把人胳膊反剪到背后,膝盖往他腰上一顶,死死按住。
后边举着火把的人一个个冲了上来。
“凌哥!”栓子冲在最前头,低头瞧了瞧地上那人,有些稀奇,“这小子挨了一棍子还能跑这么快,挺能耐啊。”
程凌回头看了眼后边的人,问栓子,“那几个人呢,抓住没?”
“都抓住了,一个没跑!”栓子蹲下来凑近看那人的脸,“去李大叔家那俩,胆子肥得很,见啥都想搬。除了油罐子、还有不少粮食。见情况不对,那俩怂货竟然还把油罐撞翻了,害我大哥摔了个四脚朝天。”他说着,不厚道地笑出声。
跟上来的江叶一巴掌呼过去,笑骂道“你大哥我好着呢!赶紧把地上这人也绑起来,拉祠堂那边去。”
栓子摸摸脑袋,嘿嘿笑了声,听话把地上装死的人拽起来,押着往祠堂走。
程凌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沾的土,没急着跟上去。他先去捡了扔在地上的铲子,然后大步往家的方向走去。家里不知道怎么样了,得先回去看看。
举着火把的人群浩浩荡荡往祠堂方向走。一路上,骂声就没停过。临近过年遭这么一下,任谁都得气炸了肺。这些贼人专挑腊月下手,偷的都是庄户人家一年攒下的银钱油粮,要是真让他们得手,这个年还怎么过?
月亮已过中天,村子里却热闹得很。不少人站院门口叽叽喳喳,伸长脖子往祠堂那边张望。
程凌没空搭话,迈着大步往家赶。远远看见自家院门,门关得紧紧的,他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推开门,堂屋前挂着两盏灯笼,一大一小。一盏是寻常的灯笼,另一盏小巧玲珑,是去年上元节舒乔猜灯谜赢回来的莲花灯。这会儿两盏灯随风微微摇晃,昏黄的光晕铺在门前,照出一小片暖意。
“阿凌?”舒乔从堂屋探出脑袋,借着灯光看清是他,这才小跑着迎上来。
程凌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温声道:“嗯,回来了。墨团可还好?”
舒乔蹙着眉,点点头道:“我和娘给墨团灌了绿豆水进去。小川过来的时候,墨团正好吐了些东西出来,吐完之后身子就不抽了,趴在那儿喘气。”
那伙人应该是掺了药在肉里,墨团吐出来之后好了许多。
“也亏得绿豆水灌得及时。小川过来后又给喂了些药,墨团精神头不是很好,现在回窝里趴着了。”舒乔说着,拉着程凌的胳膊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一遍,确认他无恙才松了口气。
程凌轻轻抚了抚他的背,带着人往里走,问:“爹和小川去祠堂了?”
“他们俩去李大叔家了。”舒乔依在他怀里,抬头道,“他家的小花狗也被下药了,听情况比墨团要严重许多……”
舒乔光是听着心都要揪起来。那伙人真是丧尽天良,为了偷东西,当真是什么下作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他说完,顺着程凌的目光看向门口那两盏灯笼。小莲花灯在大灯笼旁显得格外小巧,纸面被风吹得轻轻鼓起。
舒乔眉头松了些,道:“方才给墨团灌药太费劲了,干脆点了灯笼照着。加上桂枝婶三个人一起才灌进去了。”
今晚月光虽亮,但也不能全指着它,还是得点灯,不然看不仔细。
“对了阿凌,”舒乔又看向门口,“桂枝婶家的小灰呢?怎么没见着?”
方才村里不少人往祠堂走,他们听见知道是那伙人被抓住了,李桂枝就先带了豆子回去,说待会儿再过来。
程凌回想道:“先头放翠花婶家了,这会儿估计还在那边,我去牵回来。”
李桂枝正巧进门,闻言紧了紧嗓子道:“我同你过去吧。小灰认人,不然还要费一番功夫。”
程凌朝她颔首,又对舒乔道:“我待会儿直接去祠堂那边。那边估计还有得闹,你和娘先睡,不用等我们。”
舒乔皱了皱鼻子,也知道这事非同小可。他松开程凌的手,道:“那你们快点回来。”
程凌伸手揉揉他的脸颊,叮嘱他早些睡,便和李桂枝出了门。
“凌小子又出去了?”许氏端着油灯从灶屋出来。她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只得同舒乔回了堂屋。
墨团趴在窝里,睡得挺沉,呼吸平稳了不少。
“这回可遭老罪了。”许氏蹲下看了看,叹口气,又起身道,“我还热了些吃的,不成就再等等。等墨团醒了看它吃不吃。”
舒乔回想方才程川叮嘱的话,说要看墨团还吐不吐,能不能吃下东西,好知道后面怎么用药。他点头应下,这下安定下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许氏拿了棍子把灯笼提下来,道:“乔哥儿要是困了就先回屋睡下,这会儿离天亮还早着呢。”她看了眼呆愣愣的舒乔,摇摇头道:“这一闹,我是完全睡不着了。我去灶屋坐会儿,乔哥儿放心去睡吧。”
按平日这个点,舒乔睡得正香。他也实在是困得厉害,犹豫一下,还是道:“那娘,我先回屋睡会儿,有事再喊我。”说完又打了个哈欠。
“回吧回吧。”许氏吹灭两个灯笼,看舒乔进了屋,又重新端起油灯去了灶屋。
家里一片安静,祠堂那边却是灯火通明。
听说村里抓了贼,家家户户都起来了,生怕自家也遭了殃。村长本还想等到明日再商量,但看这阵势,干脆让每户都出个人过来,一起定夺。
一下抓住了六个贼,有几个还是外村人。这要怎么处置,江丰收还真不好决定。
祠堂里叽叽喳喳一片。因着是晚上,两旁墙上插了火把,风一吹,火苗和人影一起摇晃,映得桌上那些陈旧的牌位忽明忽暗,更添了几分阴森。
王银宝睁开眼时,倏地对上一圈围着的脸,还有那鬼影似的火光,吓得当场又要晕过去。没等他想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被自家老娘的哭嚎声震醒了。
“银宝!你快跟大家说清楚!”单婶子一把抓住他肩膀,拼命摇晃,哭得撕心裂肺,“这肯定是误会!你们咋可能去偷东西!”
王银宝脑袋本就晕着,被她这么一晃,只觉眼冒金星,差点当场吐出来。他咬牙道:“娘!你先放开!”
单婶子整个人都是恍惚的。王大胜则更直接,一把撞开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佯怒道:“孽子!我平日是怎么教你们的?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了?!还学人家偷鸡摸狗,我打死你们!”
他装模作样打了几下王银宝两兄弟,很快又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转向江丰收喊:“村长!银宝铜宝有今天,都是我管教无方!他们年轻不懂事,被别村人带坏了!往后我肯定严加管教,再不会出这样的事!”
这话一落,王银宝很快会意,扯了下旁边还在发愣的王铜宝,鼻涕眼泪哗哗往下流,跪在地上哭喊:“我们再也不敢了!就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村长您就饶了我们这一回吧!”
这一家子一番话下来,围观众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我先前怎么没发现,这王大胜还挺能装的。”有人小声嘀咕,“这小话说的,一套一套的。”
旁边一汉子嗤笑一声道:“他不一贯都很会装吗?偷懒更是拿手好戏。村里修路,他偷懒找了多少借口?这回可好,儿子直接当贼了。”
“就是就是!”另一人接话,“敢情这一家子都不是啥好货色!我说先前问那么多回这俩人去干啥活了,这两口子支支吾吾给不出个说法,谁知人家这是去当贼了!”
这话踩着单婶子的痛处了。她猛地回头,朝那人吼道:“你才是贼!你全家都是贼!都说了我儿子只是被人哄骗的!”
那人可不怕她,挺直腰背怼回去,道:“你说不是就不是啊?人家程凌当场抓了个现行!别说你儿子大晚上是去帮李桂枝溜驴?还哄骗,我说你们两口子骗骗自个儿得了,真把大家当傻子啊!”
“哎,你别说,”人群里有人起哄,“没准这两口子也知道他俩干的啥勾当,没准还帮忙踩点了呢!”
这话一出,人群又是一片哗然。
“你这话可提醒我了!前几天王银宝兄弟可没少在村里瞎溜达,东张西望的,我还当是闲得慌呢!”
“嘿我就知道!我打心眼里觉得这两兄弟不正经,一天天眼睛滴溜乱转,不知道在打量啥。谁知道人家这是踩点呢!”
“可不是嘛!我前两天还看见王铜宝在老李家油坊门口转悠,当时没多想,现在一想,可不就是踩点吗!”
王大胜耳边的议论声越来越刺耳,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一把扯过还要往前冲的单婶子,压低嗓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可闭嘴吧你!少说两句!”
单婶子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张嘴就要骂,对上王大胜那双瞪得跟铜铃似的眼睛,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王大胜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挤出一个笑,朝江丰收走去。
“村长,我们是真不知道啊!你要相信我们!”他一边说一边搓着手,姿态放得极低,话里话外全是冤枉,“银宝铜宝他俩年轻不懂事,耳根子软,人家一撺掇就跟着去了。我们当爹娘的,哪能知道他们在外头交了些啥人、干了些啥事?”
就算他心里门儿清,这事也不能应下就是了。他瞟了瞟周围那些义愤填膺的脸,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再说了,”他话锋一转,回头狠狠瞪了王银宝兄弟一眼,“你们两个兔崽子,当着村长和乡亲们的面,老实说,是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是不是被这几个人哄骗的?”
王银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拼命点头道:“是是是!头一回!真的是头一回!是他们说……说就牵个驴,卖了好分钱,我、我们没多想就……”
王铜宝也跟着嚎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们以前啥也没干过!就这回鬼迷心窍了!爹,娘,救救我们啊!”
王大胜心里满意,面上却更加痛心,转向江丰收,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道:“村长您听听,头一回,又是被哄骗的。年轻人哪有不犯错的?咱们村这么多年,谁家孩子没淘气过?总不能一棍子打死吧?您就念在他们姓王、是咱本村人,又是头一回,给他们一次改过的机会。”
他把这事想的简单,毕竟在他看来,这事不是没成吗。李桂枝家的驴好好的,只要跟那几个人撇清关系,再跟村长说几句软话,认个管教不严的错,交点罚银,这事也就过去了。村里人还能真把他们怎么样?
至于什么贼不贼的……王大胜瞟了一眼一直在叫嚣的几人,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等这事了了,有他们好看的!
二麻子被捆住手脚,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眼神死死盯着前头的王银宝兄弟俩。他哼笑两声,朝旁边瘦子使了个眼色。
瘦子被程凌揍得不轻,身上还疼得厉害。但他看了眼他们现在的处境,不出声干坐着也不成。他清了清嗓子,扯着喉咙喊:“王银宝,你说是我们逼你们干的?但我可记得,上回从城里顺来的银镯子,可是被你们俩拿去了!”
他咧了咧嘴,又动了动被绑得发麻的肩膀,道:“那东西这会儿估计还藏在你们家吧?要不要让大家伙去搜搜?”
“还有,”他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声音更大了,“我们又不是你们村的人,凭什么把我们绑到这儿来!”
他后边那句没人搭理,大家都只听见了前头的话。
“嚯哦!”程川眼睛一亮,撞了下旁边的程凌,“我就知道这几人肯定还干了别的!这下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程凌没接话。他看了眼缩在阴影里那几个外村人。二麻子虽然被捆着,神色却不慌,眼神一直在往王银宝那边瞟。瘦子说完那句话,倒是又开始龇牙咧嘴,和旁边人说着什么。另外两人至今没有说话,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他又看向跪在地上的王银宝兄弟。两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王铜宝甚至下意识往他哥身后缩了缩。
程凌收回目光,片刻后,他抬脚朝江丰收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真要这么做?”江丰收听了程凌的话,面露迟疑,看向一旁几个村里族老,“几位叔伯怎么看?”
三叔公捻了捻胡须,慢悠悠开口道:“我和凌小子想的一样。”
其他几位族老面面相觑。他们看了眼还在和人对骂的王大胜一家,又看了看缩在角落那几个外村人,脸上虽有犹豫,却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
“凌小子说的有理,就按他说的来吧。”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发了话。他是这里边岁数最大的,往常村里大事小事,他说一句,旁人都要给几分面子。
他一开口,其他几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纷纷应和。
“就这么办吧。”
“这几个人该当如此!”
江丰收暗暗叹了口气。说实话,他心里也清楚,这事这么做才是最妥当的。王银宝兄弟倒还好解决,毕竟就是本村人,该怎么处置直接按村里规矩来。倒是另外几人,一听就知道是惯犯了,还扯到了城里其他的官司,那这就不是他们能决定的范畴了。
他点点头,下定决心道:“那就这么定了!”
这几人凑在一处低声商量,围着的人群没少往这边瞟。王大胜更是急得直搓手,尤其看见程凌也在里头,恨得牙痒痒。怎么哪都有这小子!
村长和几位族老在商量具体的章程。程凌见事情已经定下,没再多说什么,抬脚离开。
程川早就等着了,见他过来,赶忙凑上去压低声音问:“哥,你和村长他们说什么了?”他又探头往那边瞄了几眼,满脸好奇。
“等会儿就知道了。”程凌没多解释,目光投向缩在暗处的几个人。
二麻子正好对上他的视线。不知怎的,心里竟有些发慌。但一想到城里的舅舅,他又定下心来。说到底,这些泥腿子能拿他怎么样?就算被抓个现行,大不了赔几个钱了事。
身旁瘦子像年猪一样被绑得结结实实,跪在地上手脚都麻了,实在憋屈。他凑过来嘀咕道:“这几个人要打要杀倒是给个痛快啊,娘的,一直绑着我们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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