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海带
这相看的事,今日也才算刚起了个头,远远没到定论的时候,急不来就是了。
回到家,程大江正拿着大竹扫帚,“唰唰”地清扫院角堆积的落叶,一见他们回来,立刻放下扫帚迎上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期待,“回来了?肉买好了?那……看狗崽的事?”
许氏见他这模样,不由好笑道:“瞧你急的,跟个孩子似的。买了,五花肉和筒骨,还得了两块新鲜的猪血。狗崽的事,安心吃了晌午饭,你们爷仨去瞧就是了,还能飞了不成?”
程大江被说中了心思,嘿嘿一笑。他对于养狗这事格外上心,早上喂好牲口,就已经在村里转悠着打听过了,得知村西头赵老四家的大狗前些日子下了一窝崽,正好快断奶能离窝了。
趁爹娘还在说狗崽的事,舒乔先拎了篮子进屋,着手收拾买回来的肉。
筒骨留着今晚炖汤,先放在一个大陶盆里;猪肉切下一小块晚上现吃,剩下的用草绳拴好,挂在灶屋通风的房梁下。如今天气寒凉,倒不必再费事吊到井里保鲜了。
他又另拿了个大碗,将那两块暗红色的猪血小心放进去,盖上个竹篾盖子,免得招惹蚊蝇。
院子里,程大江已经开始琢磨起来,说道:“这狗崽抱回来,睡哪儿好呢?得找个暖和避风的地儿。”
“可先说好,家里这几间屋子不行啊。”许氏拿了针线篓子出来,搬了张凳子坐在堂屋里,闻言立刻抬头,语气不容商量地道:“不是吃饭住人,就是堆放粮食的,狗崽正是闹腾淘气的时候,住屋里还不得到处翻腾?”
见程大江看过来,她又继续道:“堂屋更不行,客人来了坐哪儿唠嗑?狗窝在旁边像什么样子。”
程大江也有些发愁,正挠头间,听到后院传来“笃笃”的动静,当即眼睛一亮道:“刚巧儿子在后院弄竹子,我这就去寻他,给狗崽搭个结实暖和的窝!”
许氏随他去折腾,转头朝屋里喊道:“乔哥儿,别忙活了,来堂屋做针线吧,这儿亮堂些。”
“哎,就来。”舒乔应了一声,回屋拿了那方没绣完的帕子和针线小笸箩,走到许氏旁边坐下。
冬日家里活计少,每日打理完禽畜,洗完衣裳,剩下多半就是做些针线活儿消磨。
程大江和程凌父子俩每日里外忙活,衣裳鞋袜难免哪里就磕碰划拉出小口子,得及时缝补,不然破洞越扯越大,坏得更快。
许氏就着亮光穿好针,翻看了一下手里程大江的一条旧裤子,见膝盖处磨破了个不小的洞,便从笸箩里找了块颜色相近、厚实耐磨的旧布,比划着准备补上。
她手上忙活着,嘴里也没闲着,“今早我去鸡舍捡蛋,瞧见角落那只带黑羽的母鸡趴在草窝里不动弹,凑近一看,竟是在孵蛋!也不知是啥时候偷偷抱上窝的,我想瞧瞧底下有多少蛋,还差点被它叼了一下,凶得很。”
舒乔仔细回想了一下,家里确实有只翅膀带黑羽的母鸡,那母鸡身形矫健,每次都能飞到鸡架最顶端歇着,俨然是鸡群里的“老大姐”。
他回道:“我前天去看时,它还没赖窝呢,估计就这两天才开始的。”
“也罢,它要孵就让它孵着吧。”许氏用顶针抵着针脚,用力一顶,针便穿透了厚实的布料,“真能孵出几只小鸡崽来,明年开春就不用再费钱去买鸡崽了,倒也省事。”
家里养的母鸡大多有些年头了,产蛋不如往年,那些实在不下蛋的老母鸡,原本打算过完年宰杀几只自家吃,估摸着剩下的就不多了。她正盘算着开春去集市抓些小鸡崽回来补上,如今倒是意外之喜。
许氏缝了几针,又道:“说起来,若不是咱家离河边有些距离,养上几只鸭子也好,鸭蛋腌咸了最是下饭。不过开春后地里活计就多起来了,翻地、播种、施肥……哪一样不得紧着忙?实在没空儿再每日来回赶鸭子去河边秃水。”
村里养鸭子的人家,多半是家里半大的孩子,一早起来将鸭群赶到河里,让它们自在扑腾觅食,傍晚再赶回来。程家人手本就紧巴巴的,为那几只鸭子再添份活计,实在划不来。
“娘说的是,”舒乔点头赞同,手里飞针走线,“到时若真想吃了,同别家换些便是,或是等明年春秋鸭子下蛋多的时候,咱们也多腌些咸鸭蛋存着,就不愁没鸭蛋吃了。”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事,又同许氏聊起村里旁的闲话。
后院,程大江找到正忙着将粗竹竿剖成细篾条的程凌,说了要给即将到来的狗崽搭个窝的事。父子俩都是行动利索的人,当即就放下手头的活计,去找了锯子和柴刀过来。
程大江背着手在后院踱了一圈,思忖道:“我看还是放前院好,就挨着院墙根那棵梨树下安置,既避风,夏日还能遮阴。先用木板搭个框架,顶上铺厚实些的干草遮雨雪就行。”
冬日窝里多铺些松软干爽的麦秸干草,等下了雪或是刮大风,再把整个窝挪到屋檐下避着便是。
“都成,爹看哪儿合适就定哪儿。”程凌没什么意见,他做事干脆,一脚稳稳踩住一根碗口粗的竹筒,一手扶稳,另一手握住锯子,手臂肌肉绷紧,沉稳有力地前后拉动,锯刃与竹子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不多时,一截长短合宜的竹筒便“咔哒”一声落下。
他想着狗子以后不知能长多大,便尽量将窝往宽敞结实里做,省得日后长大了住着憋屈,还得返工。
这狗窝搭起来倒也简单,主要就是用木板钉成个四方带顶的箱体,前面留个出入的洞口,再用处理好的竹片加固边缘,最后铺上厚厚的干草便算成了。
作者有话说:
江小云:
舒乔:
程凌:
程大江:
许氏:
第42章
午时,舒乔收好针线篓子,进灶屋舀水和面,做了满满一板筋道的手擀面。
大铁锅里,面汤滚沸,切好的菘菜叶子下去一氽,立刻变得翠绿可人。他又磕了两个鸡蛋,金黄的蛋花在乳白的汤里翻滚,看着就诱人。
另一边,许氏用无油的干净筷子,从酸菜坛子里夹出一棵酸香扑鼻的酸菜,细细切了,与嫩滑的猪血一同下锅,炖了满满一大盆。酸菜的咸鲜与猪血的滑嫩交融,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勾得人食指大动。
天冷,人就格外想吃口热乎的。
面条捞在粗陶大碗里,浇上滚烫的面汤,铺上菘菜和蛋花,再舀一大勺酸菜猪血做浇头。几人围坐在桌前,都盛了满当当一大碗,哧溜哧溜吃得额头冒汗,浑身暖透。
“唔……还是这酸菜开胃,吃着舒坦!咱家今年腌的味儿正,明年多做些吧。”程大江喝了一大口酸辣鲜香的面汤,咂咂嘴,由衷赞道。
“成啊。”许氏盘算着,手里的筷子轻轻点了点碗沿,“挨着山脚开出来的那五分荒地,养了这么几年,肥力想是养得差不多了。等开了春,我再去多撒些芥菜种子,保管够腌上好几大缸。”
朝廷体恤百姓,允准每家自行开垦五分荒地,多是在田头地角、山边溪畔这些零碎地方。若是超过了这数,便得纳入田册,正经缴纳粮税了。
程家这五分地,还是前几年程大江和程凌一锄头一铁锹,硬是从山脚边刨出来的,如今总算是见了成效。
许氏思忖着,得多备些菜种留开春洒上。家里要种的菜多,早做准备才行。她边想,又夹了一筷子酸菜送进嘴里。
酸菜汤酸爽开胃,猪血嫩滑无腥气,舒乔不知不觉也吃完了一大碗面条,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得微微眯起了眼。
他见程凌胃口好,还在吃着,便将锅里剩下的最后一点面条和汤水都捞到他碗里。
家里做饭的人不洗碗。程凌最后一个放下碗筷,自觉地将碗碟摞起,擦净桌子,端着盆去井边打水清洗。
他回屋时,见舒乔正站在铜镜前,轻轻揉着有些吃撑的小腹。程凌走到他身后,双臂环住他的腰,温热宽厚的手掌覆上那微胀的肚子,力道适中地轻轻揉按,低声道:“吃撑了?我给你揉揉。”
“嗯,有点撑。”舒乔吃得太饱,本就懒洋洋的,被他这么一揉,更是舒服得向后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眼皮渐渐发沉,竟打起了瞌睡。
程凌察觉到他身体放松,顺势揽着他到床上躺好,拉过被子盖严,自己也侧身躺在外侧,两人依偎着小憩。
村子里,不少半大的孩子早已吃完了饭,嘻嘻哈哈、呼朋引伴地从各家门前跑过,商量着要去哪里耍,寒风也阻挡不了他们的玩心。
饭后歇了约莫半个时辰,消了食,程凌和舒乔加上早已迫不及待的程大江一起出了门,往村西头赵老四家走去。
赵老四家在村里算是日子宽裕的,不然也难有余粮养大狗和一窝崽。见他三人上门,赵老四媳妇热情地迎出来,寒暄两句便引他们到后院。
大狗体型匀称,毛色黄白相间,油光水滑,性子温顺安静,见生人来了也只是抬头看看,并不吠叫,正慵懒地躺在铺了厚厚干草的窝边。
几只圆滚滚、肉乎乎的狗崽在它身边挤作一团,睡得正香,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喏,都在这儿了,瞧瞧,多结实!”赵老四媳妇颇有些自豪地介绍,“大黄性子好,通人性,从不乱叫吓唬人,但看家护院却是一把好手,有点风吹草动机警着呢。”
舒乔一下子就被窝边一只通体乌黑油亮的小家伙吸引住了。
许是感应到了注视的目光,小家伙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露出一双湿漉漉、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懵懂地望着来人,那憨态可掬的模样瞬间击中了舒乔的心。
“喜欢这只?”程凌一直留意着舒乔的神情,见他视线胶着在那小黑狗身上,便低声问道。
舒乔用力点点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狗软乎乎、带着温热体温的脑袋。
小家伙一点也不认生,反而觉得舒服似的,伸出舌头亲昵地舔了舔他的指尖,那微痒的触感让舒乔心里软成一片。
程大江也蹲了下来,他是个有经验的老把式,一手熟练地拎起狗崽的后脖颈皮,另一手轻轻捏开它的嘴看了看舌头和牙齿。见小家伙只是乖巧地缩着四肢和尾巴,并不叫唤也不挣扎挠人,满意地把它放回地上,嘴里发出“嘬嘬嘬”的声音引它。小狗果然摇摇晃晃地朝他跑了过去。
“嘿,这狗崽子真不错!”程大江眉开眼笑,仔细端详着,“鼻子嘴巴都长得周正,骨架匀称,毛色乌亮没一根杂毛,眼神清亮有神。”
他一边逗弄着小狗,一边赞不绝口,“性子也稳,不怯生,能听懂人招呼,是条好狗苗子!”
“那是自然!”赵老四媳妇抓了一把炒香的南瓜子塞到舒乔手里,脸上笑开了花,“咱家大黄性子是出了名的好,附近几家都夸呢。前个儿油坊老李还来说,等他家堆的菜籽收拾妥当了,也要来抱一只回去看家,说是今年老鼠格外多。”
她说着,又打量了舒乔几眼,语气愈发亲切,“乔哥儿快尝尝,自家炒的瓜子。哦呦,这孩子长得真是俊俏,脸蛋白净,眉眼秀气,同凌小子站在一处,真真是再相配没有了!”
舒乔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抿嘴笑了笑,谢过婶子,却仍忍不住飘向那只正同程大江玩得欢的小黑狗。
窝里其他几只狗崽也被这边的动静吵醒了,有两只胆子小的害怕地“呜呜”叫了两声,缩回大狗身边寻求庇护。另有两只胆子大的,则迈着步子凑过来,好奇地嗅着程大江的裤腿,试图用还没长齐的牙啃咬。
程大江连忙笑着躲开,“可别咬,我这裤子刚补好的,再让你扯坏了,你许婶子非得念叨我不可!”他嘴上说着,脚下灵活地避开小狗们的扑咬,不时用脚背轻轻将它们拨开。
有只活泼的小花狗忽然调转方向,兴冲冲地朝舒乔跑来。舒乔有些招架不住,下意识就往程凌身后躲了躲。
程凌见状,唇角微扬,上前一步,用身子挡住了那只热情过度的小花狗,随即对赵老四媳妇道:“婶子,我们就要这只黑色的。你看是用钱结算,还是拿些粮食换?”
赵老四媳妇爽朗一笑,摆摆手道:“乡里乡亲的,谈啥钱不钱的,生分了。这狗崽子你们合眼缘抱去就是,若是方便,给俺家换些粟米或者杂面就成,也好给它娘补补身子,多下点奶水喂剩下这几个小讨债鬼。”
程大江立刻接话,痛快道:“成!这好办!回头我就送半袋粟米过来,再添上些刚磨的豆面,保准够分量!”
赵老四媳妇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觉得程家办事果然厚道实在。她小心地抱起那只选中的小黑狗,本想直接递到舒乔怀里,见他还有些犹豫,便笑着转递给了程大江,“小心抱着,这小家伙乖觉得很,不怎么闹人。”
程大江伸出双手,乐呵呵地将小狗接了过来。
小家伙身子暖烘烘的,依偎在他结实的臂弯里,似乎找到了安心的所在,哼哼几声,小脑袋还往他怀里蹭了蹭。
回去的路上,程大江乐得合不拢嘴,几乎是一路走一路低头瞧怀里的小家伙。程凌则和舒乔并肩走着,商量着给小狗起个名字。
“它浑身这黢黑油亮的,像个刚出锅的黑蛋子,干脆就叫‘黑蛋’得了!”程大江兴致勃勃地提议。
舒乔听着这名儿,忍不住抿嘴笑了笑,觉得过于直白了些。他低头看着小狗灵动机警的黑眼珠,想了想,说道:“叫墨团好不好?听着圆润可爱些。”
程凌想都没想,当即点头道:“好听,既贴切它的模样,寓意也好。”反正比黑蛋好。
程大江琢磨了一下,也觉着“墨团”这名字确实比他自己想的“黑蛋子”要文气、吉利得多,便也连连点头称好,“成!墨团好,就叫墨团!咱家墨团往后肯定是个看家护院的好手!”
许氏正在院里挑黄豆,见他们回来,忙迎上来。一看程大江怀里那团乌漆嘛黑、正瞪着圆溜溜眼睛四处打量的小东西,再听说了这名字,不由“嘿”地笑出了声。
她凑近看了看,笑道:“墨团?倒是个好名字。行了,往后这就是咱家一口子了,可得好好长大。”
墨团仿佛听懂了似的,小尾巴轻轻摇晃了一下,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程大江关好门才把它放下来,见它迈着步子四处打量,也不怕生,骄傲道:“不愧是我看中的好狗。”
“美得你。”许氏站院子里看了会儿,见小狗不是那般活泼好动的性子,才放下心来。
舒乔正对小狗新鲜呢,索性拿了针线篮子坐在院里做活,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墨团一路回来一点没吵闹,如今到家更是接受良好。在前院转悠够了,又嘚嘚跑去后院熟悉环境。
许氏忙叫住想跟着一起的程大江,“得了,待会回来再看。儿子不是刚拿了米面吗,你给人赵四送去,顺便去地里看一眼。”
程大江止住脚步,“那行,我先忙去。”反正狗就在家里,跑不了。
程凌也是个闲不住的,当即扛着锄头跟上了。
冬日虽说地里活少,但麦子种下去也得隔日去看一眼。薅杂草,看田水,若是干得厉害得赶紧灌,多了又得排,难有真正得闲的时候。
家里十五亩地,除去种菜的那亩地和休耕的地,其他都种上了冬小麦。这会儿一眼望去绿油油的,不少杂草也混入其中。
家里田地并不都在一块,他们今天去的是靠林地的那块。
“靠这边就一点不好,老鼠多。”程大江拿着铁锹,铲了几下老鼠洞,“改天我带墨团过来,抓不抓得住另说,好歹吓吓它们。”
上一篇:真假少爷?都是弟弟!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