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摆摊日常 第48章

作者:胖海带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天作之合 种田文 市井生活 日常 古代架空

腊月十五,寒气较前几日更重了几分,屋檐下悬着的冰溜子又长了寸许,泛着清凌凌的光。

天刚蒙蒙亮,程家灶屋已是炊烟袅袅,许氏早早起身熬了一锅热腾腾的玉米碴子粥,又将昨日剩下的馒头蒸上。

一家人简单用过早饭,天边方才透出淡淡的鱼肚白。

舒乔将洗净的碗筷仔细叠放进橱柜,许氏系着襜衣走进来,催促道:“他爹,快些别磨蹭,老二家今儿杀年猪,咱们得早些过去搭把手。乔哥儿,你也一道去见识见识,月丫头定在灶上忙得转不开身,你去也能帮衬着。”

“哎,好,我收拾一下便过去。”舒乔应声,轻轻合上柜门。

程凌早已吃过饭先去了二叔家,程大江进来取了木盆,这才同许氏一道出门。

舒乔还是头一回亲眼见杀年猪,心中不免好奇,给墨团的碗里添了些温水,便朝着二叔家走去。

他将墨团留在家中,免得它去了受惊乱跑。

墨团在门边“呜”了一声,似有不情愿,但还是乖乖转身回了自己的小窝。

舒乔刚走到院门口,便听得里头人声混杂,夹杂着猪不安的哼叫与骚动。

“乔哥儿来了,快先进屋烤烤火,他们还在后头聊着呢。”刘氏站在灶屋门口招呼道。

舒乔应了一声,目光朝后院瞥去,隐约能听见几人谈话的声响。

灶屋里,许氏搬了张凳子给他,说道:“乔哥儿待会儿同小月在这烧水就成,忙起来再叫你。”

“好,我晓得了。”舒乔刚在程月旁边坐下,就见她蹬蹬跑了出去。

很快,程月两手捧了把南瓜子过来,“乔哥儿吃。”

“谢谢小月。”舒乔捧起手接过,和她坐下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火。

后院中,几个汉子正围在猪圈旁商议。

“老刘,今年这行情如何?”程二河踏进猪圈问道。

“比去年高一文。”一位年约四十、身形壮实的汉子答道,此人正是刘屠户,家住隔壁刘家庄。

程二河往年都请他过来杀猪,已是老相识,价钱向来公道。

刘屠户跟着走进猪圈,绕着里头那头肥猪仔细端详了两圈,伸出大手在猪背脊上重重按压了几下,心下便有了计较。

“程二,你这猪养得真不赖,膘够厚实!”

“今年照看得精心些,若再不长膘,我可真要发愁了。”程二河笑着回应。

程大江背着手站在一旁,“咱们是不是先按猪?”

“是该抓紧些,我今儿还得赶一趟城里。”刘屠户点头道。

今日城里逢集,他这边手脚得快些,才能赶上集市。

程川今日依旧去了城里田师傅那儿。程凌估摸着那头猪力气不小,爹和二叔年纪渐长,光靠他们几个恐怕吃力,便去寻了栓子过来帮忙。

栓子嘿嘿一笑,“幸好我今儿没进城,差点错过好事。”

程凌脱去外面的厚棉袄,利落地挽起袖子,问道:“你去城里办事?”

“没呢,就想去集市上瞧瞧,今儿不是逢集嘛。”栓子也跟着脱下外衣,免得待会儿活动不便。

程凌看了他一眼,抬手拍了拍他结实的臂膀,“走吧,后头有的忙了。”

后院那头,猪已被赶到圈中单独一角。另一侧的母猪和稍小些的猪崽似乎察觉到什么,尚未开始动作便不安地叫唤起来,引得待宰的那头猪也愈发焦躁,在圈中躁动不安。

这时,圈内的几个汉子瞅准时机,一拥而上,有的揪住猪耳,有的抓住尾巴,有的抱住后腿,登时人声呼喊与猪的嚎叫混作一团。那黑猪受惊之下,拼命挣扎,力气大得骇人。

程凌看准空档,一个箭步上前,双臂猛然发力,协助按住猪的后半身。他下盘沉稳,腰背微躬,全身气力尽数贯注,那猪被他死死按住,一时竟难以挣脱。栓子见状也赶忙上前帮忙按压。旁边人趁机用麻绳将猪的四蹄迅速捆紧。

阵阵猪嚎传来,舒乔站在灶屋窗边,探着头向外张望。

程月也凑到窗边,双手按在窗沿,小脸绷得紧紧,“待会儿就要动刀了。”

“嗯。”舒乔目不转睛地望着外面。

猪被彻底制住,抬出了猪圈。刘屠户让人取来那杆特制的大抬秤,程凌与栓子用一根粗木杠穿过捆好的猪蹄,齐声吆喝,几人同时发力,将仍在徒劳扭动的肥猪抬离了地面。

“稳住咯!”刘屠户高喝一声,大手稳稳扶住秤杆,小心挪动着那沉甸甸的铁秤砣。猪身在半空扭动,秤杆晃动不休,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舒乔在灶屋内,也能感受到外头那股紧绷的气氛。他听见程月小声嘀咕,“在称重呢,瞧瞧咱家猪能有多沉。”

终于,秤杆渐趋平衡,不再剧烈摇摆。刘屠户眯着眼,仔细辨读秤杆上的星花,随即洪亮报数,“毛重——一百四十八斤整!好家伙!”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轻松的笑语声。程二叔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好,好!没白费那些粮食!”

刘氏也到了后院,听他报完数,满脸喜色地去取刘屠户的家伙什。

舒乔眼见那壮实的猪被抬到院中早已备好的长凳上,心头不由一紧。待刘屠户亮出那柄雪亮的长尖刀时,他终究没敢再看,转身坐回灶膛前的小凳上。

程月也跟着坐下,低声道:“要开始了。”

大铁锅里的水已开始咕嘟冒起热气。

舒乔胡乱点了点头,便听得外头传来一声极其凄厉尖锐的猪嚎,震得人心头发颤,随即那叫声戛然而止。他手一抖,正往灶膛里送柴的动作霎时顿住。

程月也塞了根柴火进去,喃喃道:“水还得再烧滚些,要冒大泡才行。”

外头猪叫声停歇后,院里的动静反而愈发嘈杂。脚步声、吆喝声交织一片,显得异常忙碌。

不多时,程凌端着一个大木盆进来,“水够烫了吗?外头急等着用。”

他走到灶边看了眼锅中已开始翻滚的水泡,转头对上舒乔的目光,轻声问:“吓着了没?”

舒乔缓缓眨了眨眼,摇摇头道:“还好。外头……怎么样了?”说着起身帮他舀水。

杀猪的场面虽不至于污秽不堪,但终究有些血腥,初次见识的人难免心惊。

程凌接过水瓢,回道:“外头正收拾着,待会儿安稳些我再叫你出去。”

“好。”舒乔虽起初好奇,却也并未真想目睹全程,更多是想感受这番年节气氛。

他接过程月找来的另一只水瓢,又取了个木盆帮忙舀水。锅底水舀空后,再倒入冷水继续烧热。

程凌来回跑了几趟,将滚开的热水一瓢瓢浇在已放倒的猪身上。刘屠户则用铁刮子飞快地刮除猪毛,院子里弥漫开一股特有的腥热气。

许氏则与刘氏拿了木盆过来,准备盛装下水。

正当程家这边忙得热火朝天时,王大媳妇孙氏又一次来到了程家院门前。

“许婶子!许婶子在家不?”她喊了几声,不见回应,不耐地拍了两下门板,“真是的,说好了的事,人影都不见!”

隔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单婶子探出半个身子,斜眼瞅着她,“哟,这不是王大家的吗?又来找程家?喊破喉咙人家也听不见呐!”

孙氏没好气地问:“婶子可知他们上哪儿去了?”

“我凭啥要告诉你?”单婶子故意拖长了音调。

“婶子这话说的,我哪儿得罪你了不成?”孙氏直瞪眼。

单婶子见她着急,心下觉得扳回一城,这才慢悠悠道:“程大他们去程老二家啦!今儿人家杀年猪,忙得脚不点地!哪还有闲工夫理会别的事哟!”说罢,不等孙氏回话,“嘭”地一声便把门关严实了。

孙氏气得跺了跺脚,只得转身往程二家去。刚走到院门口,便被那股子腥气冲了一鼻子。

只见许氏正挽着袖子,同刘氏一道将刮下来的猪毛归置起来。这东西和鸡鸭毛一样,时有货郎来收。

“许婶子!”孙氏站在院门口扬声道。

许氏抬头见是她,手上活计没停,“是王大家的啊,有事?我这儿正忙得团团转呢,要不你下半晌再来?”

孙氏捏着鼻子往前凑了凑,“婶子,我这不是急着搬家嘛!前儿说好租你家老屋,我们今儿就想搬进去。你看,那钥匙……”

“哎哟,再急也得等会儿啊!”许氏直起腰,指了指院里,“你瞧瞧,这阵仗哪离得开人?再说,你前几日不是说隔天便送钱来吗?这都几天没影,我还当你们不租了呢。”

孙氏脸上讪讪。她这几日确实在村里转悠了一圈,想寻个更便宜甚至不要钱的住处,可谁家会有空屋白白给人住?兜转一圈,还是程家老屋最合适。

加上昨夜又与大伯家吵了一架,她是一天也不想多待了。

孙氏眼珠子在院里滴溜转了一圈,瞧见旁边木盆里堆着的新鲜下水,眼前一亮,涎着脸笑道:“是我的不是,我的不是,这不是被杂事绊住了嘛。话说今儿可真热闹,这下水……瞧着真新鲜……”

话音未落,程凌过来面无表情地端起那盆下水,径直往灶屋走去。

孙氏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许氏只当没看见,手下利落地收拾着,“你要么就在这儿等会儿,要么先回去。我这儿实在抽不开身。”

孙氏无法,只得强压着性子在院门口干站着,眼瞅着程家人和刘屠户忙进忙出,无人得空招呼她一句,心里如同蚂蚁爬挠,焦躁难安。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刘屠户方将分割好的猪肉装上车,结算了银钱,笑呵呵地驾车离去。

程家人这才松了口气。许氏洗净手,对一直等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黑的孙氏道:“走吧,回家取钥匙。”

许氏与刘氏打了声招呼,便同孙氏先回家去。

程凌几人也未多留,提着那副沉甸甸的下水跟在后面。

程大江则带着墨团跟着许氏他们往老屋那边去了。

舒乔掩上院门,回到自家灶屋,看着盆中新鲜的猪肝、猪心和猪肠,说道:“猪肝爆炒最是香嫩,猪肠收拾干净了,和酸菜一同炖锅子,冬日里吃暖胃又下饭。只是这猪心……”

舒乔犯了难,“阿凌,猪心怎么做才好吃?”

程凌将盆放在案板旁,抓了把草木灰搓洗着手上的油渍,闻言看向角落的坛子,笑道:“你前阵子不是腌了些酸笋?拿来一起炒如何?”

舒乔眼眸一亮,拍手道:“这个主意好!”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笋子是之前程凌他们进山砍柴时顺手挖的,嫩生生的,挖了不少。一部分切片晒成了笋干,存在陶罐里;另一部分被舒乔仔细切成均匀的细条,封在坛子里腌上了。

这笋子腌了些日子,一开坛,酸香味就扑鼻而来。

“正好能去腥。”舒乔说着,拿了干净无油的筷子,夹了一碗出来,估摸着够吃一顿了,才仔细把坛子重新封好放回去。

快到晌午,程凌挽起袖子,接过了处理猪心的活儿。

这活儿要耐心,得把猪心剖开,洗净里面残留的血块,再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程凌手稳,刀工也好,没一会儿就收拾好了,拿到外边用清水反复抓洗了好几遍,直到水清了才沥干水分备用。

“大蒜、姜,再来点干辣椒和花椒吧。”舒乔剥好了蒜,又从布袋里抓了一小把红艳艳的干辣椒和几粒花椒。

虽说猪心清洗干净了,但难免还是有些腥味,酸笋加上辣椒,又酸又辣,才能压住味,吃起来也更香。

灶膛里的火重新生起来,锅烧热,舒乔下了勺豆油。家里猪油刚好吃完了,不然味道会更香。等油热冒烟,先把干辣椒和花椒粒扔进去,“刺啦”一声,一股麻辣辛香的味道瞬间在灶屋里爆开。

墨团原本安安稳稳蹲在灶膛前陪程凌烧火,被这味儿一冲,打了个喷嚏,忙不迭地迈着小短腿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