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海带
豆子看看娘,李桂枝笑着点点头,他才接过,脆声道:“谢谢乔阿么。”
回程的牛车载了年货,走得更慢。刚到家,便听得隔壁王大胜家吵吵嚷嚷,夹杂着妇人的尖声怒骂,门口围了些看热闹的邻里。
李桂枝带着豆子道了谢,匆匆回了自己家。隔壁的喧闹声渐渐低下去,看热闹的人三三两两散了,隐约还能听见几句议论。
“该!让他躲懒!”
“曹大这回可算出气了……”
舒乔望过去,“这是……”
程凌神色平淡,“应是清路那日躲懒的事,有人寻上门了。”
许氏和程大江闻声出来帮忙搬东西。许氏瞥了一眼隔壁,低声道: “刚闹腾得厉害,曹大带着清路那日几个火气大的,直接堵上门了。王大胜理亏,又不敢真跟这么多人动手,单婶子撒泼也不管用。”
程大江直摇头,“这人忒不醒事,祭祖的事也敢躲懒。”
舒乔“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他更关心买回来的年货,指着那鲜活的鱼和肥鸭,“娘,看这鱼多新鲜,鸭子也肥,年三十吃正好。”
“好,好!”许氏笑着应道,帮着把东西归置起来。鱼放外边冻上,鸭子则先放到鸡舍去,除夕那日再杀了炖肉吃。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除夕这日,天还没透亮,程家院里已有了动静。
许氏系着围裙,先去后院把前日买回的肥鸭提来。
鸭子养了两日,在鸡舍里吃饱喝足,这会儿精神头正足,“嘎嘎”叫得响亮。
程大江接过鸭子,拿到后院宰杀放血。许氏转身去灶屋打了盆滚水端来,烫毛、拔毛、开膛,一气呵成。鸭胗、鸭肝、鸭肠、鸭血都仔细收在碗里——这些东西拿酸笋或是酸菜一炒,可是下饭的好菜。
“这鸭子真肥,瞧这油膘,”许氏一边清洗鸭肉一边念叨,“剔下来能炼一碗鸭油,炒菜香着呢。”
“那是。”程大江应着,手上也没闲着,正给另一只鸡拔毛。过年少不了鸡鸭鱼肉,今日宰的是家里养了快一年的阉鸡,肥嫩,正好做板栗烧鸡。
程凌取了鱼清洗干净,在鱼身两面斜划几刀,抹上盐和少许黄酒腌着。
“鲫鱼清蒸,花鲢切块炸了。”程凌对凑过来看的舒乔说道。
说完,他拎着菜刀去后院磨刀石那儿磨了磨——刀利了,待会儿剁肉才省劲。
案板洗净,鲢鱼头留着和没吃完的豆腐一起炖汤,剩下的鱼肉切成块,放了姜、盐、黄酒腌上。
程凌接过舒乔拿来的五花肉,肥瘦相间的部分留出一块做红烧肉,其余的切成小块,准备剁成肉糜炸丸子。
程凌菜刀在手,咚咚咚地剁起来。这活儿要力气,也得有耐心,得剁到肉糜细腻起胶才好吃。
过年少不了炸货,炸好了放着,凉了也能吃。
舒乔把萝卜擦成细丝,加盐杀出水,挤干水分,混上少许面粉和调料,团成小球先放一边。又去拿了腌好的小杂鱼过来,待会儿一块儿炸。
程凌这边肉剁得差不多了,大铁锅也已烧热,他倒入半罐豆油,过年炸东西,油不能省。
油热后,舒乔先炸萝卜丸子,一个个圆溜溜的小球滑进油锅,“滋啦”一声响,在滚油里翻腾,渐渐变成金黄。他用笊篱捞出,沥了油堆在竹筛里,像座金色的小山。
舒乔又端了调好味的肉馅过来,左手抓一把馅,虎口一挤,右手拿勺一拨,一个圆溜溜的肉丸子便滑进油锅。丸子在油花里翻滚膨胀,慢慢变成焦黄色,肉香混着葱姜的香气飘满灶屋。
“好香啊。”舒乔夹了一个吹了吹,先递给程凌。程凌咬了一口,点点头,“咸淡正好。”
舒乔自己也夹了一个,小心咬开,外酥里嫩,满口肉香,“嗯,好吃!”
他拿笊篱把肉丸子盛出来沥油,接着下鱼块。鱼块易熟,他看着火候差不多,让程凌把灶膛里的柴抽掉些,转成小火,一块块捞出。最后才是小杂鱼。
小杂鱼已用盐和花椒腌入味,薄薄裹上一层面粉,一条条滑入油锅,鱼身迅速定型,在滚油中变得金黄酥脆。舒乔小心地用长竹筷翻动,炸透的捞出来,控油后堆在另一个筛子上。
炸货的香气飘出院子,墨团从后院溜达过来,扒在灶屋门边,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望着桌上。
“……嗯,墨团再等等吧,晚上就有好吃的了。”舒乔看了眼桌上,都是炸物,油重,小狗吃了不好。
墨团“呜呜”低叫两声,尾巴耷拉下来,转身慢吞吞回窝里去了。
正好许氏和程大江也收拾好鸡鸭进来,看了眼桌上金灿灿的炸货,程大江忍不住伸手捻了条小鱼扔嘴里,嚼得咯吱响,笑道:“香!酥得很!”
许氏笑着摇头,看了眼窗外天色,思忖道:“乔哥儿先把肘子和五花肉一锅炖上。儿子你去把鸡鸭剁了。当家的,你把家里那个砂锅洗洗,放大骨进去,搁小灶上小火慢慢煨着。”
每人领了活计,各自忙开。许氏在另一口锅里烧上水,待会儿给肘子和五花肉焯水。
程凌看了眼灶台,把案板搬到院子里剁鸡鸭,屋里剁动静太大,肉沫飞溅也不好收拾。
墨团又凑过来,程凌看了眼它,本想扔个鸡屁股给它,转念一想它的牙口,还是炖熟了再给它啃吧。
灶屋里,舒乔把五花肉切块,下锅翻炒上色,加酱油、少许糖和香料,和焯过水的肘子一起放进陶罐,添水没过,盖上盖,转小火慢慢焖着。
忙忙碌碌中,日头已过中天。简单吃了午饭,又开始准备晚上的饺子馅。白菜剁碎挤水,和剁好的猪肉馅混合,加调料拌匀,一大盆放在桌上。面团也揉好了,盖着湿布醒着。
几人坐在灶屋里,一边包饺子,一边留意着灶上的火候。
许氏看了眼咕嘟冒泡的陶罐,说道:“肘子估摸着差不多了。待会儿两个锅,一边炒鸡,一边焖鸭子。之后再烧鱼和鸡杂鸭杂。”
“那我来炒鸡块吧,娘在旁边烧鸭子。”舒乔看了眼灶台上早已备好的食材。
“成!”许氏爽快应下。
正说着话,院门响了,程二河提着个陶坛子进来,笑呵呵道:“大哥大嫂,给你们送点酒,过年喝!”
程大江一听,赶忙问:“啥酒啊?”
“桑葚酒。”程凌包好最后一个饺子,起身道。
“凌小子前几日问我的,这酒酿了大半年,刚好过年开封,可香!”程二河拍开封泥,倒了一小碗给大家尝。
酒色深紫透亮,入口甜润,带着淡淡的酒香。
“二叔这手艺越发好了。”程凌赞道,舀了一小勺递给舒乔。舒乔尝了,眼睛一亮,程凌看着他低笑了声。
程二河黝黑的脸上露出笑意,“山里野桑葚多,闲着没事琢磨的。你们喝着好,明年我多泡些。”
许氏也尝了口,甜滋滋的,和糖水又不太一样,味道很是不错。她叫住程二河,夹了碗炸鱼块和肉丸子递过去,“拿着,还热乎,吃着正香呢!”
程二河没推拒,谢过便先回去了。家家户户这会儿都忙着准备年夜饭,灶上活计多,离不开人。
日头偏西时,许氏拿出家里的竹篮,往里头装好茶水酒水、纸钱香烛,还有几样烧好的菜——这是要拿去后山祭祖用的。
“他爹,赶紧的,别误了时辰!”许氏收拾妥当,提着篮子放到堂屋。
程凌洗净手,跟在程大江后边。父子俩提着竹篮,一前一后往后山坟地走去。路上遇见不少同去祭祖的村人,互相点头招呼。
好在山里的路前几日清过了,走起来顺当不少。程凌和程大江从山上下来,便匆匆往家赶。
忙活一整天,傍晚时分,村里陆续响起零星的炮仗声,那是心急的孩子在拆着小鞭玩儿。
程家也开始摆桌了,堂屋的桌子擦得锃亮,一道道菜端上来——清蒸鲫鱼,寓意年年有余;旁边是油亮红润的板栗烧鸡;煨得酥烂的肘子皮色红亮,用筷子一夹就脱骨;红焖鸭块油润喷香;炸丸子、炸鱼各装了一大碗;还有鱼头炖豆腐、红烧肉、酸笋炒鸡胗鸭胗……林林总总摆了一桌,丰盛得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
舒乔特地给墨团也备了一碗,有肉有饭,拌得匀匀的,放在它窝边。墨团凑过去闻了闻,尾巴欢快地摇起来,埋头吃得喷香。
这会儿才申时末,但冬日天黑得早。堂屋里点上两盏油灯,照得亮堂堂的。一家人围桌坐下,程大江给每人斟上满满一碗桑葚酒。
“来,过年了,咱们一家人都好好的!”程大江举起碗。
“好好的!”大家都笑着应和,碗沿轻轻相碰。
桑葚酒甜润,舒乔小口抿着,不知是酒意还是屋里暖,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程凌不时给他夹菜,没小刺的鱼肚子,焖得软烂的鸭腿,酥烂入味的肘子。
舒乔连忙拉住他的手,笑着道:“等会儿再夹,碗里都装不下了。”
程凌看了眼他堆得冒尖的碗,这才停筷,转身去盛了碗饺子。今天忙了一天,午饭吃得简单,他得先垫垫肚子,不然守夜该饿了。
许氏看着小两口,眼里都是笑意。
一家人慢慢吃饭,说起今年的收成,明年的打算。桑葚酒又添了一回,气氛愈发暖融。
饭后不急着收拾碗筷,一家人移到火盆边守岁。炭火烧得旺,上面架着个小铁网,许氏抓了把花生、栗子撒上去烤,噼啪作响,香气慢慢散开。
舒乔靠在程凌身边,虽吃得肚圆,还是忍不住伸手剥了几个栗子。听着外头偶尔响起的炮仗声,只觉得心里满满的,又暖又踏实。
外头天已黑透。往常这时候村里早静下来了,今夜却不同,能听见不少人家传来的说话声,隐约还有汉子划拳的吆喝,孩子们在外头拿着炮仗玩,笑闹声远远飘来。
舒乔坐在火盆边烤着火,暖意熏人,吃饱后便有些犯困,脑袋不由自主地歪到程凌肩上,眼皮一下下打着架。
许氏见了笑道:“乔哥儿若是困了,就回屋里眯会儿,这会儿离子时还早呢。”
程凌揽着舒乔,侧头看他迷迷瞪瞪的脸,轻声问:“回不回?”
“回吧。”舒乔站起身,慢吞吞跟在他后头。实在熬不住了,他就稍稍眯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除夕夜,家里早烧好了热水,每人都舒舒服服洗了个澡。舒乔又拿了布巾擦了把脸,这才回屋躺下。他看向程凌问:“要不要一起躺会儿?”
“不了,我去堂屋,你好好睡,待会儿叫你。”程凌揉了揉他的脸,声音放得很轻。
“那好吧。”舒乔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听着门被轻轻带上,很快便睡沉了。
程凌回到堂屋,爹娘正聊着开春地里的活计。
程大江抓了把花生慢慢剥着,“去年留的那几块地种的谷子,今年改种些高粱和棉花吧。”
许氏想了想,摇摇头道:“高粱家里吃得少,还是谷子好。高粱我估摸着种三分地就够了。”
“也成。”程大江又转向程凌,“儿子,开春菜地还照今年的种?”
程凌看着跳跃的火光,回道:“黄瓜少种些,空出的地多种点豌豆,别的照旧。”
菜市上豌豆比黄瓜价高,加上开春那会儿,豌豆苗也好卖,多种些不愁销路。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村里的动静渐渐安静下来。临近子时,才又热闹起来,已有性急的人家点燃了炮仗,噼啪声断断续续传来。
“到点了,我去拿炮。”程凌起身。
舒乔也醒了,虽还有些迷糊,仍跟在他身后出来。
家里买的是一串百响的小鞭,外加六个单独的二踢脚。舒乔好奇地看着,程凌将小鞭挂在院门边的竹竿上,回头见他眼里的期待,笑道:“想试试?”
舒乔点头,又有些紧张,“我没点过……”
“我教你。”程凌取了根线香在火盆里点燃,递给他,“拿着这个,去点引线,点了马上退开。”
舒乔接过线香,手微微发颤。程凌站在他身后,一手虚扶着他的腰,低声道:“别怕,我在。”
舒乔深吸口气,探身过去,香头凑近小鞭的引线。“嗤”一声引线冒出火花,他慌忙后退,程凌护着他退到屋檐下。
下一瞬,“噼里啪啦”的爆响声炸开,红光闪烁,硝烟味弥漫开来。小鞭响得急,声音震耳。
舒乔躲在程凌怀里,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那闪烁的火光,嘴角高高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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