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摆摊日常 第72章

作者:胖海带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天作之合 种田文 市井生活 日常 古代架空

“你现在哭有啥用!号丧呐!赶紧的搭把手,把能救的麦子摊开晾晾啊!”一个男声不耐烦地吼道,是王大胜。

“还不是你!关键时候死哪去了?!拉泡屎都能躲清闲!”

“诶!你这婆娘!我让你赶紧忙正事,你还冲我嚷嚷!听不见人话啊!”

女人的尖声哭骂和男人气急败坏的吼声交织传来,隔壁几家探头张望,窃窃私语。

舒乔打了盆水,拿着帕子擦脸,好奇地望向那边,“单婶子家……麦子全淋了?”

许氏正在查看堂屋里堆放的麦袋,出来也朝那边瞥了一眼,“听着怕是淋了不少。她那人嘴是碎,不讨喜,可粮食糟蹋了是真可惜。她家就她和王金宝干活,王大胜指望不上,这回估计够呛。”

正说着,院门就被“砰砰砰”拍响了,拍得又急又重。许氏皱了皱眉,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单婶子。

作者有话说:

诶嘿

第88章

门一开,站在外头的单婶子便伸长脖子往里瞧,嘴里急慌慌道:“诶呦,你家麦子都收完啦?瞧着院里头挺干净,没淋着吧?”

话是这么说的,脸上却带着遗憾是怎么个事?

许氏脸一拉,不耐道:“你有啥事?直说。”

单婶子见她面色不虞,这才想起正事,连忙扯开嘴角,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他婶子,你看……你家晒席用完了没?能不能借我两张?我家麦子……唉,淋湿了好些,得赶紧摊开晾晾,兴许还能救回来些……”

“都怪这杀千刀的老天爷!早不下晚不下,偏偏挑人晒粮食的时候下,存心不让人好过……”她自顾自地咒骂起来,头发散乱,一身衣裳半湿,沾着泥点,瞧着狼狈又邋遢。

许氏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人都火烧眉毛了还只顾着抱怨。她双手抱臂,倚在门框上,并不接话。

单婶子见她不吭声,心里更急了,嗓门不由拔高,“他婶子,你可一定得帮帮我啊!这附近就你家晒席多,收拾得又快。我家……我家可就指着这点粮食了!要是捂坏了,这一年可咋过?!”

她是真心疼那些被雨泡了的粮食,也是真怕接下来青黄不接的日子。可她那语气里,总带着点别人欠她、理所当然该帮她的劲儿。

见许氏还是不动声色,单婶子最后咬咬牙,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似的,压低了声音道:“我家金宝今儿运气好,在河里捞了两条鲫鱼,还挺肥。晚些……晚些我让金宝拿一条过来给你添个菜。”

这阵子家家都晒粮食,晒席金贵,正是顶顶要紧的时候,谁会为了旁人轻易匀出来?耽误半天,自家粮食晒不透,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她知道这个理,所以才咬牙舍出点东西。若是平常,她多半是想着空手套白狼的。

许氏心里清楚,看着她这副模样,平日里虽不喜她为人,但庄稼人看不得粮食糟蹋,又是近邻,抬头不见低头见。加上院子里地还湿着,也不用再费劲把粮食再拿出来晒了。她回头看了眼堂屋里卷好的干净晒席,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开。

“进来拿吧。就墙角那两卷。说好了,只借今天下午,我家明天还得晒麦子。刚下过雨,地气潮,你摊薄些,勤翻着点。”

单婶子没想到许氏真肯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真切不少的感激,连连点头,语气也软和了下来,“哎!哎!谢谢!谢谢他许婶子!你放心,我肯定明天一早就还回来,绝不耽误你家用!”说着就忙不迭地钻进堂屋,抱起两卷晒席,急匆匆地走了。

关上门,程大江才从后院走过来,纳闷道:“她家不是好几口人吗?咋还能让麦子淋了?”

许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什么记性?她家王银宝和王铜宝,这都多久没着家了?夏收这么大的事都不见影儿,光靠她和王金宝,王大胜又是个不顶事的,能抢收过来才怪!”

程大江这才恍然,“哦”了一声,摇摇头,有些唏嘘,“夏收顶顶要紧的事,这都不回来搭把手……也不知道在外头捣鼓多大的‘买卖’……”

“谁知道呢,”许氏给他拍了拍后背沾的灰,“太阳出来了,牛是不是还在地头拴着?”

“在呢,我拴旁边树荫下了,得赶紧过去才行。”程大江说着,朝后院喊了一声,“儿子,走了!”

后院,程凌应了声,却没立刻动身。他走到井边,打起一盆井水,俯身掬起水,痛快地冲洗着脸庞和手臂,冲掉大半的汗水和泥灰。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滚落,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甩了甩头,湿发贴在额角。

舒乔拿着干净的布巾走过来递给他。程凌接过,胡乱擦了擦。擦完,他顺手将布巾搭在肩上,却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舒乔后颈靠近衣领的地方。

“这里怎么红了一片?”程凌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

程凌的手指还带着井水的凉意,舒乔被冰得缩了缩脖子,回道:“许是方才麦芒飞进去,扎得痒痒,我就忍不住挠了几下。”

程凌细细看了一圈,见没有破皮,只是有些红,便用井水重新洗了洗布巾,拧得半干,替他轻轻擦拭那片发红的皮肤,又用指腹揉了揉,“还痒不痒?”

“痒!”舒乔被他揉得有点想笑,扭身躲开他的手,“哎呀,好了好了,现在不痒了。”

他自己摸了摸,又道:“方才有点刺刺的,现在好多了。”

程凌捏了捏他的脸颊,把手里的湿布巾叠了叠,敷在他后颈上,“先敷着凉快凉快。要是待会儿还痒,就拿清水多冲冲,或者去墙角掐点婆婆丁叶子揉烂了敷一下,管用。”

“好哦。”舒乔微微低下头,让凉丝丝的布巾贴紧皮肤,果然舒服多了。

程凌又顺手替他理了理跑动时有些凌乱的发丝,说道:“我先跟爹去地里。”

舒乔用手压着后颈的布巾,点点头,“嗯,去吧。”

头顶的乌云早已散尽,又是一片湛蓝如洗的好天色,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雨只是错觉。

许氏走过来道:“这场雨来得急,倒省了咱们挑水浇菜的功夫。正好把草扒一扒,给那几垄快白菜间间苗。”说着,她又绕到柴棚那边瞧了瞧,见堆放的柴火都盖着草帘子,严严实实没淋着,这才放心。

舒乔听着,也去墙边拿了把小锄头跟过去。家里后院的菜地拾掇得勤,杂草刚冒头就被拔了,长势最好的就数那几畦黄瓜和一片绿油油的韭菜。娘俩一个间苗,一个松土,顺手把爬出界的南瓜藤蔓牵回该去的地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午后的小院安宁而静谧。

傍晚时分,程凌和程大江牵着牛,拖着犁具回来了。

舒乔在灶屋听他们进门时说热,便把饭菜挪到了院子里。晚风习习,比闷在屋里吃饭舒坦。

晚饭有杂粮馒头、一大盘蒜蓉炒青菜,舒乔还摘了两条顶花带刺的嫩黄瓜,拍了凉拌,淋上少许醋和香油,闻着就好吃。除此之外,还有两条煎得两面金黄的鲫鱼。

单婶子借晒席时虽说要拿鱼来,许氏熟知她的性子,原本没太当真,没成想傍晚时王金宝真提了鱼来,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两条刚好装一小盘,味道也鲜美。

许氏放好碗筷,招呼他们吃饭。

程凌把袖子往上撸了撸,将凳子往后挪出些伸展的空间,拿起一个馒头先咬了一大口。舒乔则照例把馒头掰开,夹了些炒青菜进去,小口吃着。

一家人围坐,就着清凉的晚风,因着白日里那场紧张的抢收,胃口似乎都格外好,很快碟子里的菜便见了底。

程凌帮着收拾了碗筷,擦干净桌子。舒乔转身去关碗橱门时,才看见角落里还放着那小半碗白天剩的绿豆粥。程凌拿了勺子给他,又伸手碰了碰灶上的水,还没热,便先去了院里。

舒乔先喝了口粥,绿豆早已煮得开花,粥水带着淡淡的清甜。他跟着走到院子里,在程凌旁边的矮凳上坐下,听他们唠嗑。

“今儿地把得利索了,明日就能播种,播完可算能正经歇口气。”程大江盘算着,“大头的夏玉米种下,边角地再分分,种些绿豆、红小豆,还有荞麦。绿豆红豆家里消耗大,夏天煮汤、做豆沙馅都离不了。玉米地里也能间作点豆子,不浪费地力。”

许氏接话道:“种些荞麦也成,秋后收了磨面,摊煎饼或者做饸饹都好吃,还有地里那块菜地,苦瓜藤发得猛,得再拿些竹竿过去,好好搭个结实架子,让它顺着长,结的瓜才多。”

“这事我记下了,后天就去弄。”程凌应道。他手里没闲着,用一把小木锤,仔细地将犁具上一个有些松动的木楔敲紧实,拾掇利索才好收回屋里放。

舒乔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手下来回搅着碗底。他晚饭其实吃得不少,刚才还没觉得,这会儿坐着不动,倒隐隐感觉有些撑了。

程凌就坐他旁边,瞥了一眼他那碗搅了半天也没见少的粥,又看了看他微微鼓起的腮帮和有些为难的小表情,眉梢微挑。舒乔和他对上视线,腮帮子很快消下去,然后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

程凌没说话,面色如常地伸手,将他面前那小半碗粥端了过来,三两口便喝了个干净。

“吃不下还硬撑?”程凌放下空碗,低声说,眼里含笑,“晚上积了食,半夜又该睡不着哼哼了。”

舒乔耳根微热,小声辩驳,“……我才没有。”上次吃撑了半夜翻来覆去的事,他以为程凌早就忘了。

对面的许氏和程大江将这小动作尽收眼底,只当没看见,脸上却都带着笑,继续聊着。

“今年开春雨水是比往年同期少了些,但后面几场雨都赶上了时候,麦子灌浆足,收成瞧着跟往年也大差不差。”程大江语气里带着踏实和欣慰,“等交了税,剩下的粮食,咱们手头也能松快些。”

“交完税,头一桩事就是去村里的磨坊,”许氏接过话头,眼里漾开笑意,“磨些新麦面回来,咱们也好好吃几顿新鲜的白面馒头、擀面条,香香嘴!”

村里的磨坊是公用的,谁家要磨面磨米,自己带着粮食,牵上牲口过去排队就行。夏收和秋收后,是一年里磨坊最热闹、最忙碌的时候,大家都想早点吃上新粮,往往天不亮就有人去占地方,去晚了得排老长的队。

舒乔还没进去看过磨坊什么样,闻言很是好奇,“磨坊?是不是就是李大叔家旁边那处屋子?我常看见有人牵着驴啊牛啊往那边去。”

“对,就是那儿,”许氏笑道,“到时乔哥儿跟我一块儿去,咱们赶早,免得排长队。去年我去得晚了些,好家伙,那队伍排的,愣是等到半下午才轮到咱家。”

新粮下来,家家户户都想尝尝鲜,犒劳一家人辛苦劳作,有些人家一口气磨得多,费的时间自然就长了。不过大家凑在一处,等着的时候说说闲话、唠唠收成,倒也不觉得枯燥难熬。

正说着,许氏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腿,“瞧我这记性!今儿碰上你关婶子,她还特地跟我说,栓子的婚事眼看着近了,家里忙得脚打后脑勺,让我过两天得空了过去搭把手。”

舒乔闻言,在心里算了算日子,“确实快了,就在下个月初吧?”他忽然想到什么,又问:“对了娘,栓子这成亲的对象,是哪里人呀?先前好像只听说是外村的,还没细问过是哪村哪家的呢。”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许氏闻言,想了想道:“听你关婶子说,哥儿姓黎,是柳林庄的,离咱们这儿有段脚程。是她娘家那边牵的线,知根知底。具体叫啥名儿……我这一时还真没记住。”她笑了笑,“不过不打紧,左右没几天了,等新夫郎进门,自然就认识了。”

夜色渐深,晚风带来远处的蛙鸣。一家人又说了会儿闲话,便各自洗漱歇下。舒乔今日跟着忙活,又经历了下午那场紧张的抢收,躺下时只觉得浑身筋骨都松泛下来,困意如山倒。

程凌听着旁边很快平稳的呼吸声,侧过身子替他掖好薄被,手掌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揉按了几下,这才阖眼睡去。

——

接下来两日,家里紧赶慢赶,总算将各类种子都播撒了下去。说来也巧,种子刚落土,当天夜里便淅淅沥沥下了一场透雨,不大不小,正好润透了新翻的土壤。

次日清晨,程大江站在后院,看着湿润的田地和灰蒙蒙却泛着亮光的天色,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这回老天爷总算开眼了,雨下得正是时候!地里的活计,到这儿可算能喘口大气了。”

“这倒是,刚好昨天粮食也都晒好了。”许氏拌着鸡食,看了眼牛舍,又道,“当家的,赶紧给牛添把草料,这饿的要撞门了都。”

夏收夏种,不光家里人辛苦,家里的青牛也是大功臣,累活一点没少干。

“就来就来,”程大江打开牛栏,瞧了眼槽里,“我干脆去家前头那片草坡打些嫩草回来,那儿的草水灵。”

“随你。”许氏拌好鸡食去喂鸡,瞥见前院还有些潮气未散,又朝屋里喊,“儿子,把晒席往后院搬吧,这边地干爽!”

程凌正在堆放粮食的屋里归整口袋,闻声从窗口探出头,朝后院望了一眼,“成,我这就搬过去。”

今天得把晒得干透、扬得干净的麦子再从粮袋里倒出来,在晒席上重新细细筛检一遍,明日便要进城交粮税了。

交粮税是大事,粮食里头不能混进一颗石子,也不能有半点潮气,否则到了收粮的官差那里被挑出来退回,来回折腾不说,还得额外交罚钱,那可就亏大了。因此,除了要交的数额,还得额外多备上一些,以防斤两不足或是有“不合规”的被剔除。另外,那点不成文的“辛苦钱”也得预备着,图个顺利。

舒乔在灶屋做早饭,趁着锅里蒸馒头,也探出窗户,看他们在后院忙活。

挑粮食、筛检的活计不算多重,但需格外仔细。一家人手脚都利落,很快便将明日要交的麦子摊开在晒席上,俯身细细翻拣,挑出偶尔混入的细碎石子或未扬净的秕壳。许氏最后还拿了簸箕,站在风口又高高扬起一遍,确保干干净净,这才重新装袋扎紧。

翌日,天还没亮透,家里便有了动静。早先就和左邻右舍几户人家约好了,今日一同进城交粮。程二河家自然也在其中,也早早搬了粮食过来,两家的粮食合装在一辆板车上,由程凌赶着牛车,程二河和程川在一旁跟着照应,也能省些力气。

院子里压低嗓音的说话声、搬动粮袋的闷响、牛蹄轻刨地面的声音,让本就睡得不沉的舒乔醒了过来。

窗外仍是蒙蒙的灰蓝色,舒乔头昏沉沉的,困倦地揉了揉眼睛,拥着薄被坐起来。昨夜程凌闹得晚,他身上还泛着酸软,腰际隐隐有些不适。

听着外头准备出发的动静,舒乔还是撑着身子起来了。

院门口,沉甸甸的粮袋在板车上堆得老高,用麻绳捆扎得结实稳当。程大江正套车,和程二河低声说着话。

程凌揣着个装干粮的小包袱从灶屋出来,转头就见舒乔倚在门边,一脸迷瞪,显然还没完全清醒,眼睛半眯着,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脸颊睡得红扑扑的,头发有一缕不听话地翘着。

程凌走过去,揽着他的肩膀带他回屋,低声道:“回去再睡会儿,时辰还早。”说着抬手替他理了理那撮翘起的头发。

“昨晚都怪你……”舒乔困得厉害,浑身泛着酸软,有些幽怨地瞥了程凌一眼。

程凌闷闷笑了声,揽着他在尚有余温的床上躺下,拉过薄被盖好,“嗯,我的错,下次再不会了。”他俯身,在他还温热的脸颊上贴了贴,“睡吧,我们得去村口了。”

舒乔盯着他,小声嘟囔,“你昨晚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程凌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昨晚确实有些过火。看着舒乔困倦中带着控诉的眼神,心里微软,低头在他唇上飞快地碰了碰,“真走了。回来给你带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