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摆摊日常 第75章

作者:胖海带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天作之合 种田文 市井生活 日常 古代架空

今日恰逢大集,街道两旁早已摆开了各式摊子,人声渐起。两人运气不错,在街口寻了处通风的树荫下,赶忙卸下箩筐,将水灵灵的蔬菜一样样摆开——翠绿的快白菜、红梗的苋菜、嫩生生的豌豆苗、顶花带刺的黄瓜,还有扎得整齐的韭菜。

“这黄瓜真水灵!怎么卖?”

“苋菜来一把,回去焯水拌蒜泥!”

“韭菜拿一捆,晚上包饺子!”

赶集的人渐渐多起来,问价声此起彼伏。程凌在一旁利落地给客人拿菜、称重,不时将卖空的筐子挪到一旁。舒乔一边应答,一边收钱,额角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珠。

日头渐渐升高,树荫也挡不住那股蒸腾的热气。舒乔趁着人少的间隙,拿起带来的竹筒喝水,才发现不知不觉间,筒里的水已见了底。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小声嘀咕,“带的水太少了,下次得多带两筒才好……”

程凌正整理着有些压着的苋菜,闻言偏头看他,见他额角沁着细汗,脸颊晒得微红,便从钱袋里摸出个铜板,递给旁边卖凉茶的老汉,“阿伯,劳烦盛碗茶。”

老汉乐呵呵地应了,端来一碗温凉的茶水。程凌接过,递到舒乔手里,“先喝着解渴。”

舒乔一愣,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清凉的茶水润过喉咙,顿时舒爽不少。他将碗递还给程凌,努了努嘴,“阿凌也喝。”

程凌就着他喝剩的碗沿,将剩下的茶水饮尽,把碗还了回去。卖茶的老汉瞧着,笑眯眯地也不多话,只又舀了半碗递过来,“天热,小伙子再喝点,不收钱啦。”

程凌道了谢,接过来饮尽。这时摊前正好没客人,舒乔扯了扯程凌的袖子,示意他看向远处围了不少人的摊子,“阿凌看那边,好像是卖甜瓜的。”

程凌望过去,只见一个摊主拉了一板车的西瓜和香瓜,正手忙脚乱地招呼客人,嗓子都有些哑了。

他收回视线,对舒乔笑道:“家里种的甜瓜,已经坐住果了,再等个十来天就能吃了。”

“真的?”舒乔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想起什么,“上次我去看,西瓜藤爬了满地,香瓜也搭了架子。不过西瓜每株藤上,就留了一两个果。”

“嗯,西瓜结多了反而长不好。”程凌解释道,“掐掉些歪瓜、小瓜,留几个长势正、品相好的‘正头瓜’就行,结出来的瓜才又大又甜。我估摸着,今年能收七、八个好西瓜。”

“七八个也够吃了!”舒乔盘算着,脸上满是期待,“西瓜切开来,用井水镇上,红瓤黑子,又沙又甜……想想都美。”

程凌看他开心,眼里笑意更深,“今年若是种得好,明年咱们多留些种子,多种些。让你夏天吃个够。”

“说定了!”舒乔笑得眉眼弯弯。正说着,摊前又来了客人,两人便收起话头,继续忙活起来。

午时过后,几筐菜卖得七七八八。程凌将剩下的些许菜尾便宜处理了,两人收拾好空筐,先去杂货铺买了些粗盐——昨日腌鸭蛋用掉不少,得补上。这才赶着牛车往回走。

回程路上,牛车晃晃悠悠,舒乔脑袋抵在程凌身后,被午后的太阳晒得有些昏昏欲睡。

“要睡的话抓紧我。”程凌向后探手,拉住他的手腕环在自己腰间,免得他迷糊中晃倒。

舒乔打了个哈欠,反正路上也没旁人,他索性往前挪了挪,半个身子都安心地靠了上去。程凌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热与重量,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又叮嘱道:“帽子戴好,别晒着了。”

“唔……好。”舒乔慢半拍地应着,抬手将一旁的草帽拉过来,盖在脸上挡太阳。

到家后,舒乔心里惦记着那兜钱,一进门就着急忙慌地回屋,将铜钱哗啦一声全倒在桌上,坐在凳子上,低着头开始一枚枚认真地数起来。

程凌卸好车,去后院打了井水洗脸,拿着半干的布巾进屋时,便见舒乔微微蹙着眉,嘴唇无声地动着,指尖灵活地拨弄着铜钱,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哪还有半分路上昏昏欲睡的样子。

程凌笑了笑,走过去,伸手帮他捋了捋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又用布巾轻轻给他擦了擦脸上的薄汗,“数清楚了?有多少?”

舒乔由着他动作,脑袋随着他的力道微微抬起,眼睛却还黏在桌上的铜板上,“卖菜一共得了五百三十六文,买盐花了六十文,净剩四百七十六文。”他仔细数了两遍,确认无误,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夏日菜价贱,能有这个进项,已算不错。

程凌“嗯”了一声,单手捧住他的脸轻轻晃了晃,笑道:“还困不困?要不要睡会儿?”

“不了,数完钱精神了。”舒乔笑眼弯弯。他拿出两百文,加上先前攒下的,匣子里一共有十四两五百多文了。想了想,他还是取了一百多文放在外边零用,其余的都仔细收进木匣里。剩下的二百七十六文,他拿另一个钱袋装好,准备待会儿拿给娘添作公中家用。

舒乔起身伸了个懒腰,动作忽然顿住,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领,看向程凌,眉头微蹙,“我身上好大一股汗味儿……”出了一身的汗,能不有味儿么。

“嗯?”程凌眉梢微扬,伸手将他往身前带了带,低头在他颈边闻了闻,随即在那泛着淡淡粉色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语气坦然道:“不臭,香的。”

“你就唬我吧。”舒乔轻哼一声,脸上却忍不住绽开笑容。

“待会儿我烧水,咱们早点洗洗。”程凌揉了揉他的发顶,又问:“头发要不要也洗洗?出了不少汗。”

“要洗要洗。”舒乔原本还想往床上歪一会儿的念头立刻打消了。他拿起钱袋,脚步轻快地去找许氏。

程凌由他去,晾好布巾,转身去了后院劈柴。今日程大江不知从哪儿寻摸回来一堆木头疙瘩,全堆在后院墙角。这些疙瘩不劈开不好烧,程凌看了眼,回屋取了斧头。

他摆正一个木疙瘩,推开墨团好奇凑上来的狗头,等它摇着尾巴走远了些,这才一柴刀下去,在疙瘩上砍出一道缝。换了斧头,对准柴刀刀背,一下下稳稳敲击,将柴刀劈入更深。木头发出一声细微的裂响,终于被撑开一道口子。

午后,日头西斜,院子里总算有了些凉风。舒乔提着拌好的鸡食去后院喂鸡,正站在门边看鸡啄食,便听见外边传来许氏和程凌的说话声。

“……栓子家明日正席,咱们上午过去搭把手。”许氏盘算着,“随礼的东西,我想着提三十个鸡蛋,再添点什么好?”

“娘看着办就成。”程凌的声音传来。

舒乔听着,目光不由得转向一旁单独关在笼子里的那只红冠大公鸡。那公鸡正不安分地踱着步,鲜红的冠子随着动作一抖一抖,精神头十足。他心里一动,探出身去。

“娘,阿凌,”舒乔眼睛亮晶晶的,“咱就把这只公鸡当随礼带去吧?”

许氏闻言一怔,随即笑开了,“这主意好!这鸡冠红毛亮,个头也壮实,拿去随礼正合适,还省了它在家里闹腾。”

村里人情往来,随礼多是十几个鸡蛋、二三十文钱。关系亲近些的,提只鸡或割块肉也是常有的。这只公鸡虽爱打架,但养得膘肥体壮,确是一份拿得出手的贺礼。

“成,明日一早我把它捆好提过去。”程凌弯腰捡起碎木头扔进筐里,这些正好拿灶屋烧水。

——

翌日,江家院子里早早便热闹起来。村长家二小子栓子成亲,村里不少人都来帮忙。洗菜的、搬桌椅的、贴喜字的……人来人往,笑语喧天。

程凌他们一早就过去帮忙了。舒乔稍晚些过去时,只见江家院子已然人头攒动,借来的桌椅板凳摆开了十几桌。掌勺的还是手艺好的王师傅,院里几口大锅热气腾腾,浓郁的香气飘得老远。

舒乔本还想找点活计帮忙,却被江小云一把拉住,“乔哥儿你可来了,我找你一圈了!”说着就把舒乔拉到院子那棵老枣树下,那儿已经坐了几个年纪相仿的哥儿和姑娘。程月也在其中,看到舒乔过来,默默将自己的小板凳朝他那边挪了挪。

舒乔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另一手接过江小云递来的瓜子,又给程月分了些。

“今个人多,瓜子吃得贼快。”江小云嘟囔着,掏了掏两个衣兜,只摸出零散几粒,“早知道我多抓两把。”

“没事,也快到饭点了。”舒乔一边剥着瓜子壳,一边抬眼打量院子。

不少人正围坐着唠嗑闲谈。王师傅带着几个徒弟在临时垒起的灶台边忙得热火朝天,烟筒里呼呼往外冒着白烟。

旁边,汉子们聊得正酣。程大江和几个老伙计坐在院墙边的长凳上,正高声聊着今年的收成,说到麦子打了几石,脸上都泛着红光,声音也不自觉地扬高了几分。茶水添了一轮又一轮。

日头偏西,吉时将近。外头欢快的吹打声由远及近,有人兴奋地高声喊道:“新夫郎接回来啦!”

院里顿时沸腾起来。舒乔和江小云也跟着人群挤到院门边看热闹。只见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的栓子,牵着一位盖着红盖头、身形清瘦的哥儿,在众人的簇拥与善意的哄笑声中走进院子。栓子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新夫郎虽看不清面容,但身姿挺秀,引来一片啧啧称赞。

新人拜过天地高堂,礼成后,村长江丰收站在院中,满脸红光,声如洪钟,“多谢各位乡亲来捧场!都别站着啦——开席!大家找位置坐好,吃好喝好!”

人群说说笑笑地各自落座。许氏方才一直在里边帮忙,这会儿才得空出来,额上带着细汗。她看见舒乔,便指了指旁边的一桌,“乔哥儿、月丫头,还有云哥儿,你们坐这边。”她又看向一旁几个年轻哥儿姑娘,亲切招呼,“泉哥儿你们也过来,正好你们年纪相仿,吃着自在。”

舒乔应了声,刚坐下,旁边那桌一位相熟的婶子便高声招呼许氏过去坐。许氏朝舒乔摆摆手,忙过去了。

正打量着同桌人,几个帮忙上菜的后生便端着大托盘开始穿梭上菜了。红烧肉、炖鸡块、粉蒸排骨、大碗鱼、炒时蔬……一道道油光红亮、香气扑鼻的硬菜接连摆上桌。

程凌也端着一托盘过来,他目光扫过,稳稳地将一大碗烧得汤汁浓稠、撒着翠绿葱花的鱼放在了舒乔面前。自家夫郎爱吃鱼,他记得清楚。

放好菜,他趁着俯身的功夫,在舒乔耳边快速低语,“你慢慢吃,吃完先回去就成,这边还得闹一阵。”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舒乔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灶火气,抬眼看了看旁边那几桌已经开了酒坛子、吆喝着的汉子们,也小声叮嘱,“你也少喝些。”

“晓得了。”程凌眼里含着笑意,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按,便又转身去忙了。

这时,江家大嫂牵着小石头过来,笑着对江小云道:“云哥儿,帮嫂子看着点石头,让他好好吃完饭再疯玩。我还得去新房那边看看新夫郎。”她说完,又匆匆走了。

一旁的泉哥儿自觉挪了挪凳子,给小石头空出个位置。

“快坐好。”江小云拍了拍凳子,将还东张西望的小石头按着坐下。

菜上齐了,大家纷纷动筷。难得吃次席,自然每样都要尝尝。舒乔夹了块鱼,鱼肉鲜嫩入味,滋味正好。王师傅的手艺,确实没得说。他想起自己和程凌成亲时,请的也是王师傅,嘴角不由微微扬起。

他吃得正香,瞥见旁边的程月,小姑娘吃得斯文,眼神却往桌子对面那盘色泽诱人的粉蒸排骨瞟了好几眼,似乎不太好意思伸长手去夹。舒乔便起身,给她夹了两块放到碗里,“小月,尝尝这个。”

程月抬起头,朝他抿嘴笑了笑,小声道了谢,然后夹起排骨,小口小口地吃得极为认真满足,脸颊一鼓一鼓的。

小石头到底坐不住,吃了没一会儿,屁股就开始在凳子上扭来扭去,眼睛直往远处嬉闹的孩子堆里瞟,身子悄悄往下溜。

江小云看了眼他碗里还剩大半的饭菜,挑了下眉,压低声音道:“石头,不吃完就想溜?我可真去叫你爹了啊。”

小石头平日被家里人宠着,但对爹爹江叶还是有些怕的,闻言立刻缩了缩脖子,乖乖坐直,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好不容易吃完,把空碗亮给江小云检查,得了小叔叔一个点头,这才如蒙大赦,呲溜一下窜下桌,跑没影了。

江小云自己吃了半饱,也被他娘叫去帮忙了。

舒乔这边吃得差不多,同桌已有几人先离席回去了。他正想着回去,抬眼去找江小云,却见他正同李砚低声说着话。

舒乔会心一笑,没去打扰。正好江小云转头看过来,舒乔便指了指院外,又朝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先回去了。

许氏正好拿了个空碗过来,夹了些席上拆下来的肉骨头,递给舒乔,“拿回去给墨团,让它也打打牙祭。”

舒乔应下,接过碗,便和程月一同往回走。这时席已过半,除了些还要喝酒畅谈的汉子,以及留下来准备帮忙收拾碗筷的婶子阿么们,不少人都陆续散了。乡村小径上,夕阳把人影拉得长长的。

程月走在前头半步,忽然开口,“今晚的粉蒸排骨很好吃,滋味足,肉也炖烂了。”

舒乔侧头看她,小姑娘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却透着满足。他不由笑了,温声应和,“嗯,是很好吃。王师傅手艺好。”

回到家,舒乔先去把骨头和些剩菜倒进墨团的碗里。墨团兴奋地凑过来,鼻子耸动几下,立刻大口咬起来,骨头被嚼得咔咔响。舒乔蹲在旁边看了它一会儿,才起身去灶屋烧水。

他想了想,又洗净小炉子,抓了把绿豆放进去,添上水,准备熬点绿豆汤,晚些给程凌和爹解解酒气。

夏天洗澡水不用太热,舒乔伸手试了试水温,温温的正好。他把灶膛里的柴往里塞了塞,让火继续烧着,这才起身去屋里拿换洗衣裳。

推开隔间的门,一眼就看到摆在角落的那个浴桶。舒乔忽然想起昨儿个晚上,程凌凑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脸腾地一下又热了起来。

“阿凌净会逗人……”舒乔小声嘟囔,抬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定了定神,才打了水开始洗漱。

天擦黑时,程凌他们才回来。舒乔早早洗好进了屋,听到外边的动静,起身推开房门,看着程凌道:“堂屋桌上有绿豆汤,阿凌和爹都喝上一碗吧。”他鼻子灵,离着好几步远,都能闻到程凌身上沾着的酒气。舒乔不由得蹙了蹙眉。

程凌也知自己身上味道不好闻,听话地先去喝了绿豆汤。他其实没喝多少酒,只是坐在那席间,难免沾染上气味。回想方才舒乔那微微蹙眉的模样,程凌将碗里的汤水一口饮尽,转身就去收拾衣裳准备洗漱。再不洗,夫郎该嫌他了。

一家人洗漱完毕,各自回屋躺下时,外边天已彻底黑了。院中梨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衬得夏夜愈发宁静。

屋里一片黑暗,舒乔伸手摸了摸程凌的脸颊,轻声问道:“阿凌醉了吗?”

“嗯?”程凌侧过身,将头埋进舒乔颈窝,深深吸了口气,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清香,闭上眼睛,嗓音低低的,“没醉。”

“真的?”舒乔被他的头发弄得颈窝发痒,抬了抬下巴,继续道,“娘和我说你酒力不是很好。咱们往后还是少喝些吧。”

程凌闷闷地笑了一声,应道:“好,都听乔儿的。”

“嗯。”舒乔在黑暗中眨了眨眼,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望着模糊的床顶帐幔,顿了顿,接着说道,“还有件事……我想起来了。昨天你擦头发的时候,我发现你头发有些长了。咱们挑个合适的日子,我帮你修剪一下,好不好?”

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隐隐的虫鸣。

“阿凌?”舒乔轻声唤道,见没有回应,又伸手摸了摸程凌的脸颊。平稳温热的呼吸洒在指尖。

“好吧……睡着了。”舒乔收回手,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轻轻晃了晃脚。不过阿凌紧挨着他,在这夏夜里,着实有些热啊……

第93章

这天一早,天光清亮,许氏和舒乔便各自挑了一副空箩筐,往后山山脚那五分地去。沿着村后的小路走了一盏茶的功夫,远远便瞧见那片绿油油的芥菜地。因着离溪水近,芥菜长得格外肥硕,叶片厚实,青翠欲滴,几乎要将整块地都盖满了。

“哎哟,这菜长得可真喜人!”许氏放下扁担,望着眼前这片旺盛的绿意,脸上笑开了花,“地力足,水也跟得上,就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