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摆摊日常 第78章

作者:胖海带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天作之合 种田文 市井生活 日常 古代架空

昨天听娘提了一嘴,云哥儿和李砚成亲的日子已经定下,就在秋收后。舒乔可一直记着先前和云哥儿约定好的事,他得赶紧把手里给杨婶子的两床被面绣好,才能安心接云哥儿的活儿,不然堆在一起,怕是真要赶工了。

连着两日,程凌他们都在地里忙着浇地。这日忙完回来,程凌带回的箩筐里,除了农具,还躺着几个圆滚滚、黄绿相间的香瓜,散发着一股诱人的清甜香气。

“地里香瓜能摘了,我闻着香味足,就挑了几个熟透的先摘回来尝尝。”程凌把香瓜放进水盆,打上井水洗净,递了一个给舒乔,“西瓜还得再等等,不过也快了,瞧着个头不小。”

舒乔接过香瓜,入手沉甸甸的,表皮光滑微凉,香气扑鼻。他凑近深深闻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大口。瓜肉脆嫩,汁水丰沛,一股浓郁的甜香立刻在口中弥漫开来,甜度恰到好处,还带着一丝井水湃过的清凉。

“好甜!真好吃!”他满足地眯起眼,咔嚓咔嚓啃得欢快。

程凌看他吃得香,含笑道:“喜欢吃就好。过两天都摘回来,让你吃个够。”

许氏和程大江也各拿了一个啃着。劳累一天后,能吃上这么一口清甜多汁的瓜,浑身的燥热和疲惫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二河给的这种子真不赖,瓜吃着清甜,肉也厚实,比咱家前些年种的要好。”程大江三下五除二啃完一个,又拿起一个掂量着。

“是不错。香瓜结得多,味道也好,咱们也多留些籽,明年接着种。”许氏擦擦手,“连带着旁边西瓜看着也比往年结得大,藤也壮,估计差不了。”

吃了一个瓜,舒乔午饭便没吃多少,索性回屋和程凌一起躺下歇晌。昨天江小云已经拿了被面丝线和定金过来,他这两天抓紧赶工,几乎没怎么离过凳子。好在阿凌白日里不在家,不然又该念叨他不知歇息了。

舒乔了眼直接赤着精悍上身、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程凌,轻手轻脚地挪到里侧躺下。

饭后歇了没多久,天色却渐渐阴沉下来。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院子里,顷刻间连成了白茫茫的雨幕。

程大江站在堂屋门口,望着外头哗哗直落的雨水,愣了片刻,随即忍不住“啧”了一声,又好气又好笑,“这雨早不下晚不下,偏等咱们刚把水浇透、累得够呛,它倒来了!白费了两天力气!”

许氏也无奈摇头,“可不是么,这老天爷,真会挑时候。”

程凌歇了会儿,缓过劲来,对此倒显得平静,“下了也好,地能喝得更透些。至少接下来几天,总能松快点了。”

正说着话,雨幕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由远及近,透着焦急,“程大叔!程大叔在家吗?”

“找我的?”程大江有些疑惑,顺手拿了顶旧草帽扣在头上,走到门边,“谁啊?”

第96章

程大江拉开门,只见一个穿着蓑衣的年轻后生正扶着门框喘气,豆大的雨点哗哗打在他身上,瞧着有些眼熟。

“快进来,快进来!这雨大的!”程大江赶紧将人让进堂屋。

那后生进了屋,才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憨厚的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一边抹脸上的雨水,一边不好意思地说:“叔、婶子,我是大李子村的,叫李春生。”

一听是大李子村来的,几人心里都动了一下。许氏给他倒了碗水,“不急,先喝口水缓缓。这雨是来得急。”

李春生没客气,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一旁的程大江打量他几眼,越看越眼熟,忽然道:“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就住俺大舅后边那户?”

“对对,我家就在那儿,李三就是俺爹。”李春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着道。他缓过劲来,又说:“我来城里办事,刚巧木根叔托我给你们捎句话,说家里老太太——就是您岳母,前两日不小心把腰闪了一下,疼得有点厉害,让家里小辈有空回去看看。木根叔原话是说‘让凌小子和他夫郎得空来一趟,老太太念叨好几回了’。”

这话一落,几人登时心提到了嗓子眼。程大江追问:“春生小哥,我岳母伤得重不重?请大夫看了吗?”

李春生挠挠头,“这个……我也没见着老太太。木根叔就说闪了腰,疼得厉害,让好好养着。具体咋样,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听木根叔说话的语气,应该不是很严重吧……”

他怕自己误了事,又多说了句,“说是已经请村里草医看过了,拿了药,让躺着静养。”

许氏和程大江对视一眼,心里有了数。估计是伤了筋骨,行动不便,老人心里又闷得慌,想见见外孙。

话既已带到,李春生看了眼外边转小的雨,又重新披上蓑衣,“叔,婶子,那我先走了,还要赶着去城里办事。”

许氏点头道:“哎,春生小子,多谢你捎信儿!”

李春生摆摆手,很快又冲进雨幕里。墨团跟在他后边送到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这才甩甩毛上的水珠,回到屋里。

这时,程凌开口道:“爹,娘,明天我和乔儿去一趟吧。正好下雨,地里的活也告一段落了。”

舒乔在一旁连忙点头,“嗯,我们明天就去。外婆伤了腰,肯定难受,我们去看看也安心。”他想起给杨婶子的被面今晚就能收尾,正好不耽误。

许氏叹了口气,“腰伤可麻烦,你外婆那个脾气,闲不住,真让人操心。明天你和乔哥儿跑一趟也好,正好认认门,看看老人。你们去了,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她回屋拿了钱,递给舒乔,细细叮嘱道:“明天你们先去城里,买些东西带去。割两斤好点的肉,再去点心铺子,拣两斤软和好克化的点心,你外公外婆牙口不如从前了,要那种入口即化的。你外婆总惦记着把好的留给小辈,自己舍不得吃,你们买了,得盯着她吃几口。”

许氏想了想,又道:“还有,你大表嫂不是六月里刚添了个小娃娃吗?扯块细软舒适的棉布带去,给孩子做两身小衣裳换洗,也是份心意。再给你舅舅、表哥他们捎两坛酒,路上小心些别磕碰了。”

舒乔一一点头记在心里,盘算着明天去城里该先去哪里买,怎么安排。

这雨下下停停,到了夜里,又哗啦啦倾泻下来。舒乔在灯下将绣好的被面最后检查了一遍,仔细叠好放在一旁。明天一早让娘给杨婶子送去,这桩活计便算了了。

窗外雨声震耳,舒乔有些担忧,“阿凌,雨这么大,明天路怕是不好走。”

程凌正收拾明天要带的简单衣物,闻言道:“若是雨不停,就晚一天再去。外婆那边既然没有大碍,晚上一两天也不妨事。”

或许是他们心诚,后半夜,急雨渐渐收了声势,化作淅淅沥沥的细雨。

清晨起身,地面虽还湿漉漉的,低洼处积着水,但并不算十分泥泞。太阳一出来,薄云散开,天空湛蓝如洗。

许氏看了看天色,道:“路能走,你们早些出发,路上慢点,晌午前就能到。”

两人匆匆吃过早饭,舒乔将给杨婶子的被面交给许氏,便赶着牛车出发了。先去城里,一一采买齐全。肉、点心、布料、酒,还有舒乔自己悄悄添上的、给未见过面的表妹巧姐儿买的两朵时兴绢花,给其他表哥家孩子们称的糖块,将箩筐堆得满满当当,都是实在心意。

从城里出来,转上通往大李子村的土路。果然如程大江所说,这边的路不如他们村附近平整,车道更窄,两旁树木杂草也更茂密。雨水浸泡后,有些路段坑坑洼洼,牛车行在上面,不免有些颠簸。

程凌赶车很稳,尽量避开大的水坑。舒乔看着渐渐陌生的景色,心中竟有些紧张起来。程凌察觉他的心情,空出一只手往后拉住他的手捏了捏,“外婆家人都和气,就是热闹些,不用担心。”

舒乔反手握了握他温热的手指,轻轻“嗯”了一声。昨晚听程凌细细说了都有那些人,他心里有数,这会儿又有点好奇了。

牛车摇摇晃晃,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树木掩映间,出现了片片屋舍。村落依着缓坡而建,远远望去,许多人家屋前屋后都种着树,这个时节叶子正是浓绿。

“前面就是大李子村了。”程凌指着前方。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闲聊的老人,看见陌生的牛车进来,都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舒乔猜,他们大概在琢磨这是谁家的亲戚。

程凌驾轻就熟地拐进一条岔路,不多时,在一处宽敞的院门前停下。院子是常见的农家样式,但收拾得整齐利落,篱笆墙上攀着些豆角秧。

还没等两人下车,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个头发梳得整齐的中年妇人探出头,正是程凌的舅妈王氏。

她看见程凌,眼睛一亮,再看到旁边的舒乔,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一拍手,“哎哟!我就说早上怎么有喜鹊叫,原来是凌小子回来了!这位就是乔哥儿吧?快,快进来坐!”她一边高声朝屋里喊,“爹!巧姐儿!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程凌的舅舅程木根下地去了,不在家。表妹巧姐儿一阵风似的从屋里跑出来,是个脸蛋红扑扑的姑娘,看见程凌,欢快地叫了声“凌表哥”,又好奇地打量舒乔,脆生生喊了“表夫郎”。还没等舒乔回应,她又转身往外跑,“我去地里喊爹回来!”

程凌想拦都没拦住,巧姐儿已经跑远了。

这时,一位头发花白、拄着拐杖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慢慢从堂屋走出来,正是程凌的外公。老人看见程凌,脸上笑开了花,皱纹都舒展开,“凌小子来了!好,好!快进屋!”他又看向舒乔,更是慈祥,“这就是乔哥儿吧?总算见着了,好孩子,一路累了吧?快进屋歇着。”

舒乔忙上前,跟着程凌喊“外公”。老人连连应着,招呼他们进去。

老太太在堂屋里,靠窗的炕上坐着,一打眼看到程凌进来,脸上笑纹深深,“凌小子来了!”声音洪亮,中气颇足,看着精神头不错。

“外婆。”程凌迎上去,仔细打量她,“您腰怎么样了?还疼吗?”

“不碍事不碍事!”外婆摆手,视线早落到舒乔身上,心下打量着,越看越满意,“这就是乔哥儿?好孩子,路上累了吧?快过来,让外婆瞧瞧。”

舒乔赶紧走过去,挨着炕沿,乖巧地叫了声“外婆”,被老太太拉着坐在炕上说话。

很快,在附近地里干活的舅舅程木根和大表哥被巧姐儿喊了回来,住得不远的两个表哥和表嫂们也得了信儿,带着孩子聚了过来。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大人们寒暄着,几个半大孩子好奇地围着舒乔和程凌看。程凌从车上拿下糖块分给他们,小家伙们立刻“表叔叔”“表夫郎”叫得甜。

舒乔被这阵仗弄得有点应接不暇,但老太太一直拉着他的手没放,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挨个给他指认,“这是你大舅,这你大表哥、二表嫂……这几个皮猴子是……”舒乔便跟着叫,一圈下来,虽然没全记住,但那份扑面而来的热情,让他心里暖烘烘的。

他把带来的东西一一拿出来。给外公外婆的点心和布料,给大表嫂新生娃娃的细软棉布,给巧姐儿的绢花,给孩子们的糖块,给舅舅和表哥们的酒……每拿出一件,都引来一阵欢喜的推让。

“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做啥!”老太太嘴上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巧姐儿拿着绢花,喜欢得立刻戴在头上,跑去水缸边照了又照。大表嫂摸着那块柔软的棉布,连声道谢,“正想着给娃娃做夏衣呢,这料子软和,正好!”

舒乔这才有机会仔细问外婆的伤势。老太太顿了顿,“咳,就是打水的时候起猛了,闪了一下。草医来看过,敷了药,让歇着。歇得我浑身骨头痒。”她说着,还试着挺了挺腰,被旁边的舅妈一把按住,“娘!您可消停点吧!”

舅舅也念叨,“就是闲不住!跟您说了多少回,重活等我们回来干。”

老太太被儿孙围着念叨,自知理亏,也不好反驳,只连连保证,“知道了知道了,听你们的,好好养着。”

见气氛热闹,外婆便催舅妈,“别光顾着说话了,凌小子他们大老远来,肯定饿了,赶紧张罗饭去!今儿个咱们一家子好好吃顿团圆饭!”

人多手快,没多久,饭菜的香气就飘满了院子。堂屋的桌子坐不下,又在屋檐下支起一张小桌,孩子们挤在一起,叽叽喳喳,比过年还热闹。

一大家子人吃饭,和村里吃席的感觉还不太一样。舒乔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饭菜,连声道谢,说“自己来”就好。看到大表哥已经开始倒酒水,舒乔不忘又扯了扯程凌的袖子,给他一个眼神。

“知道,我就陪他们喝一点点。”程凌凑过来,挨着舒乔耳边轻声道。

舒乔朝他弯了弯笑眼,这才低头开始吃饭。因着这边种李子多,大家烧菜也爱往里放李子。二表嫂拿来的大草鱼,放了些李子进去压住了草腥味,吃起来咸酸十足。五花肉也好吃,李子酱正好解了腻。

午饭后,舅舅和表哥们下地去了,外公外婆则歇晌。舅妈见舒乔好奇地打量四周,便道:“乔哥儿头一回来,不如去后山咱家李子林那边转转?这会儿果子虽然摘差不多了,但山上景致好,走走消食。”

程凌看向舒乔,舒乔眼睛一亮,点点头。

于是,程凌、舒乔,加上活泼的巧姐儿,还有一直跟着的几个孩子,一行人往后山走去。

山坡平缓,李子树修剪得整齐。果子已采摘一空,只剩下些稀疏的、个头偏小的晚果还挂在枝头,浓密的绿叶在阳光下油亮亮的。

跟来的几个孩子常往这边跑,早已熟悉路,很快叽叽喳喳散开,在林间嬉闹。舒乔没来过,见啥都新鲜,走走停停,这看看那摸摸。

“咱们村就指着这些李子树呢,”舅妈边走边说,“早些年有走南闯北的行商来,说我们这儿的李子格外甜,后来便有商人专门来收。大家见能换钱,就在这些坡地上都种上了。精心伺候着,加上山下几亩水田旱地,一年到头,日子也还过得去。”

舒乔走在林间小路上,脚下是松软的泥土。他伸手摘了几颗被遗漏在低枝上的小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一口——微酸,但李子味儿很足。

程凌个子高,在稍高的枝头寻到几颗晒红了的小李子,递给舒乔,“这几个该甜些。”

舒乔接过一尝,眼睛弯起来,“嗯!这个甜!”

舅妈见了,笑道:“你们来的晚了些,最好的果子已经摘完了。不过家里后院还晒了不少李干,也腌了几坛子,回头给你们装些带回去慢慢吃。”

他们沿着林间小路慢慢走,舅妈指着更高处一片略稀疏的果树,“那边,你舅舅这两年还试着种了些红杏,今年刚挂果,熟得正好。走,摘些给你们尝尝。”

来到杏树下,黄里透红的杏子掩在绿叶间,看着就喜人。舅妈利落地摘了许多,用衣襟兜着,直往舒乔手里塞。舒乔忙不迭地说:“够了够了,尝个鲜就好,哪吃得完这么多。”

程凌也上手摘了个。杏子树应当是专门找人买的好苗,结的果子个头大,品相也好。他尝了一口,果然甜味占了大头,只余一丝丝恰到好处的酸。他吃着好,又摘了个光滑圆润的擦了擦,递到舒乔嘴边。

舒乔手里还捧着好几个塞来的杏子,索性就着程凌的手,直接一口咬下,腮帮子立刻鼓起一个大包。程凌看着忍不住低笑,又把手伸到他嘴边,示意他吐出来,不然不好嚼。

“没事……我吃得下……”舒乔眨了眨眼,腮帮子这边鼓一下,那边鼓一下,含糊地说着,就是没吐出来。

程凌揉了揉他的脑袋,没再勉强,又抬手摘了些。还好巧姐儿来时拿了个小篮子,正好装些,让他们带回去吃。

下山时,夕阳给整个山坡和林子镀上了金边。路过一处用篱笆围起的小空地,里面搭着个简易的草棚子。

“这儿还住人?”舒乔问。

“嗯,”程凌点头,“果子熟的时候,得有人在这边看着,防着有人偷摘,也防着野物。搭个棚子,守夜的人也有个落脚处。”

舒乔恍然,他看了一眼四周,果然发现坡地上零星分布着好几个类似的草棚子。有些人家还在李子树间扎了高高的稻草人,举着破布条,随风晃动,用来吓唬来啄食果子的鸟雀。

回到院子时,天色已近黄昏。两个跟着去的小娃娃玩得脸蛋红扑扑,跑过来,有些害羞地往舒乔手里塞了几串野地里摘的山葡萄,然后一溜烟又跑了。

舒乔拿着那几串黑紫透亮的野葡萄,心里软软的。他转头看向程凌,举起葡萄,眼睛亮晶晶的,开心道:“看,孩子们给的。”

他轻轻撞了撞程凌的肩膀,摘了个果子塞进嘴里,满足地喟叹,“这儿真好,我都不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