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困倚危楼
是,他这暗卫当得挺好,连堂主也给他一剑杀了。
谢云川说不过赵如意,最后就由得他去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谢云川醒过来时,已经是黄昏了。
落日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正落在赵如意熟睡的脸上。他额角的那道旧伤,好似一点胭脂痕迹,蜿蜒着埋入乌发间。
谢云川见他睡这么熟,生怕他又染上点风寒什么的,便起身踢了踢他的胳膊。
赵如意倒是一下就醒了,但还带了点迷糊劲,打着哈欠问:“教主是不是饿了?属下去找点吃的。”
又是吃?
每天吃这么多,怎么也没见他养胖?
谢云川正要说话,却听得远处传来骏马的嘶鸣声。
这山林之间,哪里来的马?
赵如意的耳力虽不及他,却也听到了些声响,立刻清醒过来,握紧了怀中的断雪剑。
那马蹄声“得儿”、“得儿”,慢慢由远及近,显然在山林中走得颇为艰难。除此之外,还夹杂着几个青年男女的说笑声。
“这地方怎么越走越偏,江大哥,你没带错路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错。跟你们说,我这次的消息来源,是我一个八拜之交、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嗤,”另一个人嗤笑一声,说,“我怎么记得你前一个结拜兄弟,刚卷了你的银子跑路?”
“唉,往事休提。”那“江大哥”的声音里透着沧桑之意,“但这次的兄弟绝对可靠,他说得清清楚楚,那天玄教的魔头,正是往这山林中去了。”
听得此言,谢云川神色一动。他转头看向赵如意,赵如意无声点头。
俩人悄声走到门口。
而外头的说话声也是越来越近,只听一道清越的女声道:“天玄教的魔头,我怎么听说是往西北去了?我伯父正是往那个方向追的。”
“几位长辈都往西北去了,我们就算追上了又管什么用?只怕连热闹也看不上。倒不如另辟蹊径,说不准……咱们的消息才是真的呢?”
这时又有一道中气不足的声音,小心翼翼问:“万一,万一真遇上那魔头,我们却打不过他,那怎么办?”
剩下几人忽然没了动静。
赵如意却是“扑哧”一声,禁不住笑出声来。
谢云川奇怪地看他一眼。
赵如意正要说话,却听得又有人说:“那魔头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记得是姓赵,叫、叫……”
“对了,是叫赵谨。”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赵谨?
这几人……知道赵谨的消息?赵谨是出了何事,都被称作魔头了?
听得这个名字,谢云川和赵如意皆是神色微变。
谢云川身形一动,就要推门而出。赵如意却伸手拦住了他,低声道:“教主!”
“怎么?”
“我们刚杀了血煞,这几人就突然来此,教主不觉得蹊跷吗?”
“你的意思是……”谢云川沉下心来一想,说,“是那血煞的主人布的局?”
“这几个小角色,教主自是手到擒来。但抓住了之后呢?严刑拷问?就算他们受不住酷刑交代出来,教主又如何分辨真假?”
谢云川哼了一声,道:“照右护法这么说,难道要置之不理么?”
“当然不是。听他们方才所言,说的是‘天玄教的魔头在此’,无论谁引他们来这儿,目的都是为了跟我们起冲突,既然如此……”赵如意眉眼一弯,说,“我们当然要反其道而行之。”
不起冲突,那是要好吃好喝的供着?人家都要除魔卫道了,你还能这么大度?他这位右护法,当真邪得厉害。
赵如意一看谢云川的表情,就知他误会了,忙解释道:“其实那几人中,有一个是我的……嗯,好友。”
“好友”这两个字,从赵如意嘴里说出来,实在古怪得很,谢云川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赵如意却笑道:“属下行走江湖,总要结交一些朋友,捏造一个假身份,也方便我行事。”
“什么身份?”谢云川问。
“清风剑派的弟子。”
“这是什么门派?”
“一门隐世的剑派,门下弟子多半不出山门。属下借着这个身份行走江湖,未曾被人揭穿过。”
“嗯,那你准备怎么办?”
赵如意笑道:“当然是跟我那异父异母的好友套套近乎,打听一下少爷的消息。”
……原来是那个“江大哥”。
谢云川想了一下,这也算个办法,就说:“那你去罢。”
赵如意道:“还需易容一番。”
说着,从怀里找出一只瓷瓶,又从瓶中倒出枚朱红色的丹药。那丹药遇水即化,变作了黏糊糊的一团,赵如意便往脸上涂抹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赵如意已变了样貌。五官其实变动不大,只盖住了额上那道伤痕,再稍微改动几处,遮掩了那一身邪气,双眸纯然无辜,面带温文浅笑,确实像一个青年侠士的模样了。
谢云川正惊讶于他的易容术,就见赵如意的手抹了上来。他连忙避过了,问:“我也要易容?”
“教主这样卓尔不群、出类拔萃,”赵如意理直气壮道,“不易容的话,难道当外面那群人跟血煞一样,一个个都是瞎的?”
谢云川正自无语,赵如意的手已经抹在他脸上了。
那易容用的药膏带着一丝清凉,涂在脸上时还有些痒,赵如意却涂抹得格外认真。偏他离得又近,呼吸轻轻拂过谢云川的眉心,让人愈发觉得痒了。
好在赵如意动作极快,易容完之后,仔细端详了一下谢云川的脸,得意洋洋道:“行了。”
此时江旭几人已到了村口。他们首先见着的,是那一株参天大树,然后是地上的几道深深裂痕。
“这是怎么回事?地龙翻身吗?”
“这一路上也没听见什么动静啊。”
“我看是有人在此打斗,瞧吧,地上还
留着剑痕呢。”
“什么人打斗能打成这样?那武功得多高?”
几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那个天玄教的魔头。
未见其人,先闻其名,能出动几位长辈亲自追杀的人,能是什么等闲之辈?他们不会这么巧,真撞上大运了吧?
几个年轻人也不敢进村子了,围着那棵树七嘴八舌地商讨起来。
中气不足的宋羽首先说:“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这个时候回去,不怕被人笑话?你忘了金刀门那群人了吗?”
“金刀门的人,关我们什么事?”
“他们也正追那魔头呢。”
“他们追上就追上呗,我们何必为了面子送死?”
正吵嚷中,几人中武功最高的江旭忽然脸色一变,看向黑暗中的阴影,出声喝道:“谁在那里?”
说着,手中长剑出鞘。
黑暗中也刺过来一柄剑。
刚一交手,江旭就觉察出对方剑法精妙,只是并未用上内力,连过数招之后,他更是有些招架不住,被逼得连连后退。他眼见着黑暗中现出白玉似的一只手,然后是玄色衣袖,再然后则是……满面春风的隽秀青年。
江旭一怔之后,大喜过望,连手中剑也丢了,嚷道:“赵兄,怎么是你?”
赵如意收回断雪剑,拱手道:“江兄,许久不见了。”
“可不是嘛,我上一次见你还是在那雪山上,当时……”
“咳咳。”
他说得正起劲,就听见边上有人清了清嗓子。
江旭这才停下了,冲赵如意眨了眨眼睛,说:“赵兄,裴姑娘也来了。”
“嗯,我瞧见裴姑娘了。”赵如意看向几人中唯一的女子,施了一礼道,“裴姑娘。”
裴令珠一身劲装,长眉入鬓、红裙飞扬,矜持地回礼道:“赵大哥。”
江旭等他们见完礼,立马挤进来问:“赵兄,你怎么会在此?”
赵如意说起谎来,那自是信手拈来:“我奉师父之命,来此查探魔教之人的踪迹,可惜到了此处,线索便都断了。”
“魔教之人?”江旭心直口快,说,“你们清风剑派向来不问江湖事的,难道也要掺和进那件事里?”
那件事?
嗯,看来当真有事。
赵如意意味深长地笑笑,说:“我只知奉命行事,可不知师门是何打算。”
他师门中的事,江旭当然不好打听,只好问:“你可寻到魔头的踪迹了?知道地上这些裂痕是怎么回事吗?”
“不曾寻着。”赵如意说,“不过,我们过来的时候……”
“我们?”
“啊,忘了说,我这回可不是一个人下山的。”赵如意说着,转身朝黑暗中招了招手,眼底深藏笑意,“是吧……师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