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困倚危楼
赵如意深深叹息,眼神也似那月光朦胧,忽道:“师兄,跟你说一个秘密。”
“嗯。”
“你千万不要告诉……”他真是醉得很了,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道,“唔,不要告诉教主。”
谢云川轻哼一声,却是没有说话。
他倒要听听,赵如意藏着什么秘密。是他觊觎教主之位已久?还是他已埋下了什么杀招?
赵如意轻声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全然无关的事。他说:“我那心上人,皎皎如天边月,皑皑如山巅雪。”
谢云川一怔。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想起自己醉酒那夜,是怎么跟赵谨说的?嗯,肯定比不过赵如意的花言巧语。
他不是很想听下去,却又忍不住问:“为什么喜欢他?”
赵如意趴在窗口,那月光正好勾勒出他的侧脸。“我从前一无所有,每日里所想的,不过是怎么活下去。直到那一天,在禁地外的林子里……”
他像是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微笑道:“我第一眼见着他时,便已经认定了他。”
果然是那个时候。
谢云川其实早有猜测。当时的赵如意来历不明,谢云川一心想把他丢进乱葬岗去,是赵谨动了恻隐之心,非要救下这人。
这等恩情,以身相许也不为过。
但谢云川很是不屑:“是因为救命之恩?”
未免太过俗气了。
不料赵如意却说:“当然不是。”
他眼中含笑,说:“是因他容色过人,令我一见倾心。”
谢云川听得怔住。
这不就是见色起意?赵谨容貌固然生得好,但也没到这个地步吧。
他不由得问:“若那人没有那副俊秀容貌,或者干脆是个丑八怪呢?”
“啊?”赵如意茫然了一下,“师兄要听真话假话?”
谢云川睨他:“你说呢?”
那就得说真话了。
赵如意虽然醉了,但还是认真考虑了一下,道:“就……报答他救命之恩?”
谢云川简直气乐了,他就这样以貌取人?这番话若是对赵谨说的,赵谨会喜欢他才怪了。
思及此,他不由得问一句:“这件事……为什么不能告诉教主?”
赵如意原本还听话得很,问什么答什么,这会儿倒又玩起心眼来,道:“师兄你猜。”
谢云川当然猜不出来。
他也懒得去猜,说:“时候不早了,去床上休息吧。”
赵如意“哦”了一声,关上窗子后,刚转身走了两步,就一下软倒在地。他自己还觉得奇怪,困惑道:“咦,我的腿怎么软了?”
接着仰起头,十分自然地说:“师兄背我,我走不动路了。”
这是又使唤上他了?
谢云川也不去跟喝醉酒的人计较,伸手一揽,就揽住赵如意的腰,三两步将他拎到了床上。
赵如意躺进床铺里,身上裹住了柔软的被子,看着颇为乖巧。谢云川就给他压好了被角,说:“快睡吧。”
打算明天一早再来接人。
不料他刚要起身,就被赵如意一把扯住了衣袖。
赵如意直勾勾地望着他,没头没尾地来了句:“我怕教主生气。”
谢云川后知后觉地想起,他是在回答先前那个问题。
“既然知道教主会生气,你就不该喜欢上那个人。”明明他跟赵谨才是青梅竹马,赵如意非要横刀夺爱,可不遭人记恨。
“为什么不能喜欢?”赵如意原本都已躺下了,这会儿又坐了起来,问,“我已经克制自己,尽量不去打扰他了,难道连喜欢一下也不可以?”
他谈笑之间,杀了多少金刀门的人,这时喝醉了酒,倒有些可怜兮兮。
谢云川不觉放柔声音,说:“他可未必喜欢你。”
“我知道,他心里住着别人。”
赵如意先是语气温柔:“我也曾想过,就让他永远当那天边月,我只需……偷偷描摹一下那月光也就够了。”
“可有时候又想,”他眼尾发红,横生戾气,“凭什么?”
赵如意说着,揪住了谢云川的衣襟。或许是醉酒的缘故,他一时没有坐稳,摇摇晃晃地撞了过来。
谢云川始料未及。
下一瞬,赵如意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轻轻贴上了他的唇。
而赵如意犹自喃喃道:“凭什么那明月,不能入我怀中来?”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赵如意许久没有喝得这样醉过了。他醒过来时,觉得额角的旧伤处隐隐作痛。
他抬手轻轻按着,睁眼环顾四周,见到了陌生的绣花床帐。
这是何处?
昨夜醉酒后的记忆一点点回笼,他记起自己说了许多胡话,后来……
后来的印象有些模糊了,他甚至分不清是不是一场梦境。他应当……没有冒犯教主吧?
赵如意披衣起身,刚掀开床帐就顿了一下,他看见窗边坐着一人。
“师兄?”赵如意讶然道,“你昨晚没有回去?”
谢云川声音微凉,说:“师弟昨夜睡得挺香?”
“还行吧……”
赵如意话说到一半就没了声音,因他看见桌边那人转回身来。
初升的霞光照着谢云川的脸,赵如意有些儿目眩神迷。隔一会儿才回过神,叫道:“教……不,师兄,你脸上的易容怎么没了?”
谢云川看他一眼,语气平淡地反问道:“怎么没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啊?”
赵如意一脸茫然。
是看胡姬跳舞的时候?还是开窗赏月的时候?或者是……嗯,想不起来了。
谢云川见他这副神情,就知他没有印象了,摆摆手道:“算了,当我自己蹭掉的吧。”
终归是他大意了,昨夜赵如意凑过来的时候,他竟没能躲开。后来赵如意倒头就睡,他随便擦了擦嘴角,竟把易容蹭没了,他这模样也不好出门,只好在窗边坐了一夜。
赵如意见他神色不定,就小声问:“师兄,那我……先帮你把易容补上?”
“嗯。”
平日都是赵如意帮谢云川补上易容的,因此随身带着易容用的丹药。他取过一只茶盏,用茶水化开了丹药,便要往谢云川脸上涂抹。
赵如意凑过来时,谢云川又情不自禁地记起昨夜之事了。他稍稍偏过头,避开了赵如意专注的目光,说:“师弟的酒量也不过如此。”
赵如意挺不服气,道:“我跟江兄喝过好几次酒了,从没醉成这样过,肯定是昨日那坛酒太烈了。我为了灌醉江兄,可是下足了血本。”
结果就是把你自己灌醉了?还喝过好几次?
难道他每次醉酒,都是这样、这样……
谢云川抬手碰了碰唇角。
赵如意忙道:“师兄,易容的膏药快被你蹭掉了。”
“……”他当然知道昨夜的易容是怎么蹭没的。
谢云川气闷得很,想了半天,最终只说出来一句:“师弟以后还是少喝点酒。”
“嗯?”
“你酒品太差了。”
不会吧?
赵如意依稀记得自己嚷着看胡姬跳舞和推开窗子看月亮的事,以及……那一场绮丽梦境。
这总不至于得罪教主吧?
正在此时,只听得有人在外面敲门。
“赵兄,”是江旭的声音,“你在屋里吗?”
“江兄?找我何事?”
“你在就好。”江旭像松了口气,说,“我推门进来了。”
“等一下!”
赵如意看了眼易容到一半的谢云川,此时肯定是来不及完成了,环顾屋内,也没有能藏人的地方,最后只能指了指床榻。
谢云川颔首,很快上了床,层层叠叠的帐子一遮,自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赵如意穿好衣裳,这才走过去开门,同时说道:“江兄怎么一早就过来了?”
门开之后,迎接他的却是面无表情的裴令珠。
“裴、裴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一早没见着你们,我就过来寻一寻。”裴令珠的语气毫无波澜,“听说,赵大哥昨夜在这儿喝酒了?”
她身后的江旭,一个劲朝赵如意挤眉弄眼。
赵如意就说:“确实喝了几杯。我跟江兄喝得大醉,就干脆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