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困倚危楼
像断雪剑这样的宝剑,总要最好看的才能相配。
赵谨倒是挑得不亦乐乎,拿了好几种颜色叫他出主意,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随口说:“教主以前也送过我剑穗的。”
“是么?”
“你忘了?就是你亲手做的那个。”
他这么一说,谢云川倒有些印象了,但他记得赵谨嫌弃那剑穗样式太丑,颜色也不好看。
后来……
后来的记忆有些模糊了,谢云川正回想着,眼角余光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形瘦削,连衣袖也是轻飘飘的,独自走在汹涌的人潮中。
赵如意?
谢云川不自觉地追了几步。但只是一转眼的功夫,那道身影就被人群淹没。
谢云川四下望去,庙会上什么都有。有卖艺的,唱戏的,走高跷的,耍大刀的,还有许许多多张陌生的面孔。这样的喧嚣声中,唯独不见赵如意。
这时赵谨赶上来道:“教主怎么走得这么快?”
谢云川收回视线,说:“没什么,我以为见着一个熟人。”
“什么人?”
“没有,是我眼花看错了而已。”
赵谨就说:“教主还怕我走丢,我看你自己最容易走丢。”
谢云川没有反驳,只是问他:“你那剑穗买好了?”
“教主走得太急,我只好随便挑了一个。”他拿在手里晃了晃,“也不知如意喜不喜欢?”
雨过天青的颜色,像是赵如意会喜欢的。
不过……
以谢云川的眼光来看,配不上断雪剑。
谢云川当然不会这么说了,他只是道:“快唱戏文了,我们过去看吧。”
戏台前早挤满了人。谢云川护着赵谨,好不容易才挤开一条路,勉强站到了前面。
赵谨取出刚买的糖葫芦啃了起来,又把另一支硬塞给谢云川。
谢云川仅是举在手里。
四周嘈杂声不断。有人用带着乡音的方言说话:“老王,你听说那件事了吗?”
“什么事?”
“就是隔壁的大石乡,有个村子死人了。”
“死人有什么稀奇的?”
“不是普通的死人,一整个村子的人……全都消失不见了!官府的人去查,却连根头发丝也不见。”
“那怎么知道是死人了?”
“都好些日子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那还能活下来吗?依我看啊,肯定是有阴兵借道……”
谢云川听这形容,觉得似曾相识,有些像……那个养出了血傀儡的村子。他脚步往边上挪了挪,还想再听下去时,台上锣鼓喧天,戏文已经开场。
今日演得是一出《斩白蛇》的戏,戏子的扮相好看,唱腔也不错,再加上情节曲折离奇,场下喝彩声不断。
赵谨看得专注,也跟着鼓掌,双眸亮晶晶的。
谢云川身处这样的热闹中,心中却想,若是赵如意在此的话,恐怕已往台上大把撒银子了吧?
嗯,撒的必定是江旭的银子。
想到这里,谢云川不觉一笑。
赵谨看了一段精彩的戏文,正想跟谢云川说道,转头看了看他,却又安静下来。他将那串糖葫芦放至嘴边,咬下一颗山楂后,搁嘴里嚼得吱嘎作响。
谢云川听了这声音,问他道:“这糖葫芦好吃吗?”
“不好吃。”赵谨说,“酸得很。”
“那怎么还吃着?”
“已经咬进嘴里了,舍不得扔了。”
隔了一会儿,赵谨将那一颗山楂吃完了,才说:“教主先回去吧。”
“时辰还早,”谢云川道,“你不是还要看花灯吗?”
“花灯我一个人也能看。教主今日那件事,想来很重要吧?”
谢云川道:“……算是吧。”
赵谨瞅他一眼,说:“教主都不犹豫一下么?”
他随即笑说:“算了,快走吧,别耽误你的事。”
“那你呢?”
“当然是留下来继续看戏,我还要看花灯游街的。”
“你一个人?”
“放心,”赵谨摆了摆手,接过谢云川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我又不是小孩了,不会走丢的。”
谢云川点点头,一步步退出了人群。
赵谨虽然这么说了,他可不敢放心。秦风跟影月是找不着了,好在身边还留着暗桩。
谢云川暗中比了一个手势,自然有人跟上赵谨了。
此刻离亥时还差着些时候,但谢云川脚步飞快,不多时就回了宅子。他原本走得甚急,真正到了门口时,又不禁收敛下来。
他放缓脚步,穿过寂静的院子与回廊,走到唯一亮着灯的那间屋子外。
房门半开着,赵如意一身青衫,仍旧坐在床头看书。谢云川踏入屋内时,他微微抬起眸子,说:“教主来了。”
“怎么不关门?”谢云川问,“这么冷的天,风都灌进来了。”
“无妨,”赵如意卷起手中书册,扬唇道,“我知道教主快回来了。”
他用了“回来”二字,谢云川就问:“你也去了庙会?”
“去了。”赵如意大方承认道,“庙会这么热闹,少爷应该很喜欢吧?只是锣鼓声太响了,吵得耳朵疼,我只逛了一圈,就先回来休息了。”
“赵谨邀你的时候,你又不去。”
赵如意但笑不语。
谢云川心中便想,他在那庙会上,有没有见着自己跟赵谨?
应该有吧。
谢云川扳回一城,原本应当炫耀一番的,但是想到赵如意寂寂独行的身影,又有点说不出口了。
而赵如意正盯着他的手看。
谢云川一低头,才发现手里还拿着一支糖葫芦。是赵谨硬塞给他的那支,他一路赶着回来,倒是忘记处置了。
赵如意笑道:“是少爷买的吧?”
“嗯。”
“教主怎么不吃?”
“……”他看着像爱吃糖葫芦的人吗?
毕竟是赵谨买的,谢云川手里这糖葫芦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最后不知怎地,就递到了赵如意的面前。
赵如意十分自然地接过了。
谢云川提醒道:“赵谨说这山楂酸得很。”
“我尝尝味道。”
赵如意说着,张嘴咬了一口,果然被酸得眯起了眼睛。他吃完一颗山楂后,忍不住说:“还是每日送来的那碟蜜饯好吃。”
谢云川马上说:“那是影月买的。”
嗯,教主都没送药来,倒是知道影月买了些什么。
咬在嘴里的山楂虽酸,但外边裹着的那层糖衣却透出丝丝甜意。
赵如意轻轻靠在床头,眉眼间藏着笑意,说:“我猜到了。”
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
此时桌上的灯花爆开,毕剥一响。
谢云川心头忽地一跳。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他不自觉地避开了赵如意的目光。却听见赵如意喃喃自语道:“喝了这么久的药, 也不知是派什么用场的?”
谢云川这才想起来要看看效果,他仔细端详了一下赵如意的面孔,发现那下巴仍是尖尖的, 看不出一点圆润痕迹。
秦风还说什么调理起来很简单, 只要照方吃药,很快就能见效, 他是最近过得太闲了是吧?
而赵如意见了谢云川的神情, 也在暗自揣测着。
教主看的是……他的脸?
那药跟脸有关?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眼看着亥时将至,谢云川才道:“我先替你清毒吧。”
剧毒尚未发作时, 清起毒来倒并不麻烦。谢云川已是驾轻就熟,手掌抵在赵如意的后背上, 一边运起真气, 一边还有余力跟他说话:“方才在庙会上看戏时……”
“庙会上的戏文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