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困倚危楼
但真正相信的,恐怕只有他和教主吧?
教主在那地下暗河寻了一遍又一遍,回到风沙城后,甚至大病了一场。如今身体刚愈,又在等着赵如意回来了。
赵谨不敢去想,若是如意骗了教主,那会怎样?
这时谢云川出声道:“进来吧。”
影月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人,道:“教主,桐木来了。”
谢云川点点头,问桐木道:“东西拿来了吗?”
“是。”
桐木快步上前。
他许久未见教主,如今倒觉得有些陌生了。明明一开始,教主只说要跟右护法一块双修的,哪知后来出了那么多事?
教主从前就是喜怒无常了,只怕如今更甚。
桐木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将一只木盒放在桌上。
谢云川望了一眼,说:“只这么些东西吗?”
桐木忙道:“本来也没有多少。”
只这木盒里的东西,也是他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
谢云川并不去开那木盒,只对影月道:“你先下去吧。”
随后又看向赵谨,说:“你也不能累着,该回房休息了。”
这是逐客之意了。
赵谨虽好奇那木盒里装着什么,倒是没有多问,他心中想着,或许跟如意有关?
谢云川望着他道:“阿谨,我前几日跟你说的话……”
“知道了,我没放在心上。”
不就是中秋之夜,教主醉后多说了几句吗?他本来也没误会过,教主倒还一本正经地澄清上了。
待无关的人走了之后,谢云川才取过那木盒。入手只觉得甚轻,可见里头确实没什么东西,他竟有些不舍得打开了。
他对桐木道:“还是你细心,当时倒把这些东西收起来了。”
桐木可不敢说实话。
当日右护法虽然被擒,但谁知有没有再得势的一日?这天玄教中,可没人敢得罪右护法,右护法随身之物,他更不敢随意处置了。
谢云川摩挲了一下盒盖,终于还是缓缓打开了。
映入眼中的,先是一根玉簪。
很普通的样式,是赵如意平日里束发用的,当日他受伤被擒,这簪子也被打落下来了。
谢云川拿起来瞧了瞧,见有几处破损,显是不能再用了。
剩下的则是一些瓶瓶罐罐。有一小罐茶叶,清香扑鼻,也不知他从哪里寻来的。还有几样都是香料了,跟他做烤鱼时用的那些差不多。
谢云川在那木盒里翻来拣去,问桐木道:“只有这些吗?”
“是,”桐木忙说,“右护法被关入地牢之前,随身的物品都取下来了,只有这么几样。”
他想了一下,又说:“或许还有一些行囊,但已失落在山脚下了。”
毕竟教主派了人在山脚伏击,当时那场面可太乱了。
谢云川说:“不在行囊里。”
他自悬崖上摘下来的那一株花,必是牢牢护在怀中的。
谢云川又翻了翻那木盒,终于在盒子的夹缝里,寻到了那么一小片花瓣。
是淡淡的一瓣粉色,早已失了光泽,也不知沾在哪只瓶子上,又被收进了木盒里。
那样楚楚可怜的,有些像那个人的眼神。
谢云川拈着花瓣想,他已见着了。
赵如意想要种在他的屋门外,待他某日经过时,恰好看上一眼。
如今,他已经见着了。
桐木看教主出神,一时也不敢言语。不知过了多久,才忍不住问:“教主,明日就是除夕了,可要备上一桌酒菜?”
往年教主都要跟赵公子小酌几杯的,但这会儿毕竟是在外头,也不知教主是什么意思。他既然来了,自然要将这些琐事安排妥当,否则教主动不动就拿他跟右护法比,他有几条命好比?
谢云川回过神来,说:“酒菜自然要准备,再备几样右护法爱吃的菜,嗯……”
他一下想不起赵如意爱吃什么了。好像只要不用挨饿,他什么都喜欢吃,什么都能吃出花样来。
桐木道:“既然是在外头,是不是也可以备着长寿面了?”
“什么?”
“毕竟除夕,”桐木脱口道,“可是教主的生辰。”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桐木刚说完这话, 便已自觉失言。教主平日,不爱听人提起此事的。
谢云川却只“哦”了一声,说:“原来如此。”
他刚出生不久, 母亲就因血崩亡故, 父亲对此事,或许略有介怀吧, 久而久之, 就鲜少有人提起他生辰之事了,久到……连他自己都已忘了。
难为那个人竟还记得, 且心心念念,只求除夕这一夜。
谢云川将那片花瓣仔细地收回木盒内, 又把木盒妥帖收藏, 这才对桐木道:“仍像往年那样准备酒菜就行了, 另外再……”
他想了一下, 说:“再准备几条鲜鱼,养在水缸里吧。”
说不定赵如意一时手痒,想要炸鱼。
桐木愣了一下, 不明白这是何意,但教主都有吩咐了,他自当照办。
桐木走后,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谢云川在屋内独坐许久, 方才上榻休息了。
第二日便是除夕。
一大早, 四处已听得见零星的鞭炮声。
赵谨起得甚早, 在大门口贴对联和福字。谢云川走出来时,他正在贴最上面的横联, 谢云川一伸手,就帮他贴上了。
赵谨看着焕然一新的大门, 道:“我们住在这儿,如意能找到吗?”
这说的什么话?
谢云川道:“他可是天玄教的右护法。”
“嗯,我总还当是小时候。”赵谨说着,忍不住又问一遍,“教主,如意今日真的会来?”
“会的。”谢云川说,“连你也信不过他吗?”
“我信啊。”赵谨温言道,“我知道如意肯定还活着,那可是赵如意。”
他说完,又加一句:“我担心的是,这天玄教……是否留得住他?”
谢云川神色微变。
“教主,我们对如意的救命之恩,是不是困住他太久了?”
“你是救命之恩,”谢云川冷着脸道,“我可不是。”
说完便拂袖而去了。
赵谨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教主这也太……重色轻友了吧?
唉,如意,如意就更不用提了。
说好的青梅竹马呢?
人人都盼着过年,真正到了除夕这一日,又觉时辰过得太快了,转眼间,天色便暗了下来。
外头鞭炮声不断。
往年这个时候,都是谢云川跟赵谨一起吃的团年饭。
今年却又不同。
谢云川守着那一缸鱼没有动。赵谨就去了外头,跟秦风影月他们一块吃了。
等他吃过饭回来,发现桌上的酒菜仍旧未动。
赵谨上前道:“教主,你不吃点吗?”
“嗯,我还不饿。”
“那我在这儿陪你?”
“无妨,你先回去休息吧。”
“教主,”赵谨道,“已经快到子时了。”
子时一过,就是新的一日,新的一年。
这除夕怎么这样短暂?
谢云川轻轻摆了摆手。
赵谨这便走了。
谢云川拨动水缸里的水,那水面泛起涟漪,水底的几尾鱼欢快游动,并不知自己命运为何。
谢云川渐渐觉得困倦了。
他似阖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面前坐着言笑晏晏的赵谨。
赵谨往他杯中斟酒,说:“教主,今年除夕又下雪了。”
谢云川听得自己答:“明日一早,正好可以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