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兰之华
“野狐嗅觉敏锐,晋王受了伤,若无香包遮盖血腥气,极可能引来其他野狐攻击。”
“那你自己呢?”
“什么?”
“你难道没有想过,没有香包在身上,你自己随时可能遭受野狐攻击么?你给他,他就接,这样的废物也值得你跑过来?”
奚融冷冷问。
萧容一愣。
明白他原来是在关心自己,眼睛一弯,展颜笑道:“我袖袋里还有一些其他药粉,若真遇上野狐,它们不一定敢咬我。”
奚融一扯唇。
“世子可真是舍己为人。”
“既如此,世子应该陪在晋王身边才对,来孤这里作甚?”
萧容看向他手里的酒囊。
“我需要一些酒。”
“作甚?”
他语气有些凶,且明知故问。
萧容只能道:“野狐唾液可能带有赃物,晋王的伤口需要消毒。”
四下寂静,只有木柴被火焰抽干水分发出的噼啪声。
奚融道:“孤没有酒,那个王晖没告诉你么?世子去其他地方找吧。”
萧容没有动。
奚融睨他一眼。
“晋王还在等着世子救命,世子不赶紧去给晋王找酒,在孤这里磨蹭什么?”
萧容伸手,扯了扯他袖口。
“殿下,我都闻到味道了。”
“其他地方太黑,我不敢去。”
“是么?”
奚融自喉间发出一声冷笑:
“若孤偏不借呢?”
萧容沉默了下,道:“殿下应当也发现那些引路图标的古怪之处了吧。这片佛林并非什么禁地,平常时候,外面香客都能进入佛林游览,寺中僧人将引路图标标错的可能性极低,那就只有另一个可能,这些图标,很可能是被人中途故意篡改的。”
“今日圣驾驾临,寺里并不接待香客游人,进入这片佛林的除了晋王,就只有殿下和魏王两拨人。殿下觉得,这些图标会是被何人篡改的?殿下分明有酒却不肯借给晋王,一旦晋王出了事,殿下恐怕很难洗脱嫌疑。”
奚融“哦”一声。
“这么说来,孤还应当感谢世子,如此为孤考虑,是么?”
萧容诚恳道:“我只是希望殿下能理智考虑此事。”
“理智?”
奚融再度饮了口酒,眉间漾起一缕阴沉。
“世子恐怕还不了解孤,孤这个人,从来是不在意旁人看法的,也从不是什么仁善大度之人。”
“孤身上也从来不缺脏水,多一盆少一盆于孤而言是没有区别的。”
“世子与其和孤说这些冠冕堂皇之话,还不如切实地说说,孤若真借了酒给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记住,是借酒给世子,而不是什么其他人。”
他又露出那种猎人捕食猎物的眼神。
萧容与他对望片刻,望着火光映照下那张线条优越、在黑暗里描摹过很多遍的俊美脸孔,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
奚融英挺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萧容只能亲了第二口。
奚融脸更冷。
萧容便不敢再亲他了。
奚融屈膝而坐,转过头,眼神莫测,带着几分玩味道:“想让孤答应也行,今晚,世子不仅要准时过来给孤上药,还须一整夜都待在孤的禅房里服侍孤。”
“如何?”
萧容直接道:“殿下太为难我了。”
“为难么?”
奚融露出惊诧之色:“世子的要求,也很令孤为难啊。”
“世子让孤答应如此为难之事,难道不应该用同样的‘为难’交换么?”
“世子为了晋王,连自己的生死安危都可以不顾,这区区一点小事,应该也称不上‘为难’吧?”
奚融面向火堆,重新举起酒囊。
“孤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世子再磨蹭,孤可就要喝完了。”
他神色动作皆不似作伪。
萧容立刻伸手握住他臂。
“我答应殿下便是。”
奚融目中阴沉并未减缓分毫。
放下臂,将酒囊收起,往腰间一挂,直接站了起来。
萧容跟着起身,不解看着他。
奚融一扯唇:“世子如此有诚意,孤自然要好人做到底。”
片刻后,看着与萧容一道过来的奚融,围在晋王身边的王晖等人都露出诧异之色。
“世子,这……”
王晖忐忑望向萧容。
萧容道:“太子殿下听说晋王受伤,立刻让人找了酒来。事不宜迟,先给晋王殿下的伤口消毒吧。”
王晖虽惊疑不定太子为何突然又改了主意肯借酒给他们,但想众目睽睽之下,太子应该也不会公然对晋王不利,便点头让开位置。
侍卫已经将晋王裤管卷起。
两排血淋淋的牙印赫然布在晋王腿上,其中两个比较深的血洞,污血还在持续不断往外流,血的颜色果然呈现出不太正常的暗红。
奚融看了眼,将酒囊丢给一旁的晋王府侍卫。
他眉目冷峻,威势摄人。
侍卫慌忙接过,在萧容指挥下打开酒囊,浇下酒液,冲洗晋王伤口上的血污。
反复浇了数遍之后,伤口里流出的血才渐渐变成了鲜红色。
萧容一直盯着整个过程,见状,又取出一瓶外伤药,一并交给侍卫,让侍卫帮晋王上药包扎伤处。
“殿下有办法出去么?”
等晋王伤口包扎妥当,萧容看着奚融问。
王晖和另几个世家子弟也立刻齐齐看向他。
被困在这种地方,看到晋王被咬伤的惨状,众人岂能不怕。
奚融一副冷漠之态:“孤已让人去寻出路,诸位若不怕跟着孤在这荒山野岭里挨饿受冻兜圈子,跟着一道便是。”
说完,他就直接转身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
萧容道:“人多力量大,我赞同跟着太子殿下一起。”
晋王也点头。
“世子所言甚是。”
其他人自然没意见,即使他们或多或少畏惧奚融这个作风冷酷残暴的太子,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时候,跟着对方反而安心很多,立刻扶着晋王,毫不犹豫跟了上去,不多时,便与姜诚、宋阳和东宫的侍卫们合至一处。
姜诚举着火杖,领着侍卫在前开路。
宋阳紧跟在后面。
奚融则信步走在中间。
一入夜,碑林里冷风阵阵,犹如鬼哭,两侧野草随风摇晃,让气氛越显阴森。两个胆小的世家子弟都战战栗栗环顾四周,生怕草丛里蹿出什么可怕东西。
萧容自小就怕这些鬼怪之物,然而有一个受伤的晋王在侧,他岂能表现出来,只能壮着胆子若无其事往前走,强迫自己不往两侧看,走了一段路,一只手忽然伸进他袖口,精准握住了他已经有些冰冷的手指。
萧容抬头,就见奚融不知何时挪到了他侧前方。
众人行走在狭窄犹如迷宫的碑林间,衣袍难免挨挤在一起,这一点小动作,自然无人注意到。
萧容嘴角忍不住轻轻一扬,目不斜视由那只宽大温热的手掌握着,往前走。
众人在碑林里七绕八绕,几乎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期间,姜诚和侍卫斩杀了好几只流窜出来的野狐,才终于与前来接应的两拨人马汇合。
一拨是禁军,由一名年轻的禁军将领带领。
萧容觉得这人有些眼熟,盯着那张脸看了片刻,脑中灵光一闪,忽想起,此人就是那夜他在奚融帐中见过的那名武将。
另一拨则是银龙骑,由莫青亲自带领。
“世子!”
见到萧容,莫青一喜,立刻上前,先与奚融见一礼,接着看着晋王的腿问:“这是怎么回事?”
王晖道:“将军,晋王殿下被这里的野狐咬伤了。”
莫青皱眉,几乎立刻看向萧容。
“世子没事吧?”
萧容摇头,并迅速将手自奚融掌间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