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兰之华
“事情我已经听说,容容所作所为是不妥当了些,但这其中,会不会另有隐情。我听说夏狩时,容容被猎犬围攻,太子曾出手相助,兴许他只是为了报恩而已。何妨先把他叫进来,问问情况。”
萧王道:“是报恩还是私心,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是萧氏世子,无论何时,都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族叔不必再多言了,今日我让族叔过来,是通知族叔一声,明日,我要动族法,劳烦族叔去准备一下吧。”
萧皓面色微变。
见萧王面沉如水,断无转圜余地,不禁心情沉重出了英华堂。
在堂外站了片刻,他来到萧容面前,语重心长开口:“容容,去好好和你父王赔个罪,说点好听话,就说你知道错了,下次绝不再犯。”
萧容抬起头,笑了笑。
“叔祖好意,我心领了。”
“叔祖年事已高,别再管我的事了。”
萧皓摇头,面露无奈。
“容容,你说说你,在我们这些老家伙面前,你不是很会说好听话哄人的么,就连你师父那个老古董都常夸你嘴巴甜,怎么一到了你父王面前,就半句也不会说了,他毕竟是你父王,他——也有很多不得已的苦衷,你这样总与他对着干,能有什么好处。在这方面,你得好好跟三房那两个学学才是。”
萧容抿紧嘴巴,不吭声了。
“好好想想叔祖给你说的话,别由着性子来。”
见短时间劝不动,萧皓只能叹息着先行离开了。
午后,军中将领陆续抵达,参加议事。
今日之事早已传开,看到独跪在英华堂前的萧容,众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快步过去,进入了议事堂。
萧玉霖与萧玉柯也随后到来。
萧玉霖一愣,经过时,与萧容轻施一礼,方走过去。
萧玉柯难得见萧容如此落魄模样,特意落后一步,停下来,得意挑起眉毛:“萧容,身为萧氏世子,你连自己的立场都搞不清楚,也不怪四叔罚你。”
“那日我就觉得那侍卫眼生不对劲儿,没想到果然有猫腻,玉龙台重地,你也敢带外人进来,你当真以为萧氏的族规是摆设么。”
萧容一扯唇角,懒洋洋一掀眼帘。
“萧玉柯,我就算跪在这里,眼下也还是萧氏的世子,看来上次只打了你一巴掌,还是没让你记住教训。”
“你若再管不住你那张臭嘴,我是不介意再替你们三房教教你规矩的。”
莫冬就站在一侧,听了这话,立刻走了过来。
“我现在不跟你争。”
想起上次的事,萧玉柯脸色不禁变得有些难看,但他很快恢复趾高气扬之态。
“反正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罚跪的不是我,丢脸的也不是我。”
说完,萧玉柯轻哼一声,转身往议事堂内走了。
萧容面无表情垂下眼睑。
“属下去取些冰饮来吧。”
看萧容脸色有些难看,莫冬道。
萧容摇头。
“不用。”
因为白日风波,今日议事堂内气氛到底比往日凝重。
待众将依次汇报完事务,已是暮色四合,外面忽然传来隆隆雷声。
张禾立刻起身道:“王爷,外面要下雨了,不如先让世子进来吧。”
在座不少将领都是看着萧容长大的,见状也第一时间起身附和。
萧王默了片刻,却未做理会,直接看向萧玉霖。
“说一下你这边的进展。”
众将见状,也只能坐了回去。
只是片刻功夫,伴着一道沉闷响亮雷声,外面雨声大作,瓢泼大雨顷刻落了下来。
玉龙台台高数丈,雷声自然比别处更为清晰响亮。
萧容脸孔一瞬间褪尽血色,变得十分惨白,不禁狠狠抖了一下。
“世子!”
莫冬见状不对,立刻问:“世子怎么了?”
“没事。”
萧容狠狠咬了下唇,强迫自己克服掉这折磨了他许多年的恐惧。
只是打雷而已,根本死不了人。
是他太胆小,太小题大做了。
只因为六岁那年,不小心在寺庙后山里见一道雷劈断了一棵树,引得大片林子烧了起来,从此就害怕起打雷这种事。
说出来只怕都会引人发笑的事。
没事。
不会有事。
萧容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
总会有不得不面对的情况,他不能每次都回避,要是遇着在雨中举行祭祀典礼怎么办,他总不能当场失态,这世上,不会有人都那样惯着他。
萧容努力不让自己发抖,但身体却不受控制,抖得越发厉害。
又一阵可怖雷声奔至,伴着劈裂天幕的闪电,萧容扶住落满水的地面,在雷鸣混着电鸣在头顶炸响的时候,忽然觉得,他可能真的要支撑不住了。
他不会真的被吓死在这里吧。
那也太丢人了。
最后一个念头,萧容如此想。
直到一双手,将他紧紧拥进一面坚实而滚热的胸膛。
一时间,所有声响都消失了。
只有滚热的温度包裹着他。
萧容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熟悉脸孔。
是奚融。
“对不起,容容,我来晚了。”
奚融眼底布满血丝,满是惊痛,低喘着气道。
萧容确定没有看错,第一反应是将奚融推开。
“殿下,我说过,你不要再来这里。”
“你快走!”
“容容,我不会走的。”
奚融神色平静而坚决。
“我陪你一起跪。”
“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我怎能让你独自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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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京都(三十八)
“殿下不能跪在这里。”
一道苍老身影自后传来。
是萧恩撑伞走了过来。
老内侍颇是疼惜看着已经被雨淋透面色苍白的萧容,视线才落到奚融身上。
“殿中若真为了我们世子好,应该离开才是。”
“殿下这样不计后果来到这里,除了会让世子吃更多苦头,是毫无用处的。”
“没错。”
萧容焦急看向奚融。
“殿下,算我求你,你快些离开,好不好?”
奚融却缓缓摇头。
“容容,我说过,我不会走的。”
语罢,他起身,竟是弯下身,郑重朝萧恩施了一礼,道:“孤有很重要的话,想当面与萧王爷说,还望总管替孤通传,孤感激不尽。”
对方这态度,不可谓不谦卑。
萧恩于雨中注视奚融片刻,最终点头道:“我试一试吧,但王爷会不会见殿下,我一个奴才,是做不了主的。”
萧恩将手中的伞递给莫冬,让他替萧容撑着,便往议事堂方向走了。
萧容从白日跪到晚上,几乎已经筋疲力尽,伴着又一道雷声滚过,禁不住捂住胸口咳了几声。
奚融不由分说把人抱起,往不远处一处凉亭而去。
萧容没有挣扎,任由他抱了过去,在亭中石凳上坐了,才抬起眸,道:“殿下,你这又是何苦。”
奚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好些了么?”
萧容点头。
莫冬收起伞,沉默跟了过来,在凉亭外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