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兰之华
宋阳与周闻鹤默默看着主君老妈子一般伺候萧王世子。
闻言,两人倒并未觉得失望,反而很理解。
一来,集中力量对战一方,获胜几率将大大提升。
二来,在松州时,殿下本就与燕王的人起了龃龉,上次公孙羽来京,多半也已识破殿下身份,双方就算对上也不必有任何顾忌。
但银龙骑就不一样了,银龙骑为萧王所掌,且不论东宫对上银龙骑有几分胜算,萧王世子来到东宫效忠殿下,已然是付出了极大牺牲,岂能再公然与家族为敌。
“西南与燕北同属边境,孤希望,此次和燕北铁骑对战,西南驻军能取长补短,迅速成长。”
奚融再道。
二人应是。
等宋阳与周闻鹤退下,萧容认真道:“殿下,我既然已经决定离开萧氏,就不会顾忌其他事,你实在不必如此。”
奚融也认真回:“你可以不考虑,孤不能不为你考虑。此事就先这么定了。”
接下来两日,萧容一直待在东宫和奚融及宋阳等人研究会武规则和阵法,到了第三日,萧容假期结束,需要回门下省办公。
两人依旧一起在东宫用完早膳,奚融道:“我送你过去。”
“不用。”
萧容知道奚融用意,背着手笑道:“殿下,我又不是三岁稚子,哪里还需要人送我去上值。放心,我是正儿八经去办公,又不是去什么龙潭虎穴,不会有事的。而且——”
萧容忽往前凑近了些,仿佛又变成了一只小狐狸:“只是上值而已,殿下你也太小瞧我了。”
热气扑在面上,奚融心口怦然一跳,忍不住在小狐狸鼻头上吻了一下,温声道:“好,等下值,我去接你。”
萧容点头。
奚融到底还是不放心,一直目送萧容进了门下省,方继续往宫门方向而去。
萧容要离开萧氏的消息,自然也已经在门下省内传开。
萧容一进入政事堂,原本沸然的议论声立刻戛然而止。
萧容笑吟吟与众人打过招呼,神色自如在自己位置上坐了,众人也忙尴尬回以一笑。
不多时,钟放走过来,神色颇担忧看自家小师弟一眼,捻须道:“以后和兵部的公文交接,就先交给其他人做吧。”
“多谢师兄好意,只是此事一直是我负责,就算真要换人,也等会武结束吧。”
萧容道。
钟放只能点头。
“要是有难处,你随时和师兄说。”
萧容先处理了今日需要审核的诏令,又誊抄了几份公文,才将需要交接的文书放到匣子里,抱着往兵部而去。
“等一下。”
另一给事中忽叫住萧容。
“正好本官这里也有几份公文需要和礼部交接,麻烦世子顺路带过去吧。”
堂中其他人神色微妙。
这名给事中并非出自齐氏门下,平日和钟放并不是很对付,但换成平常时候,绝不敢随便指使萧容办事,今日敢如此,显然是觉得萧容很快便不再是萧氏的世子。
左右只是顺路的事,萧容便接了过去。
到了礼部衙署外,恰好一行人从里面出来。
为首正是王老夫人,王老夫人身后还跟着礼部侍郎王延寿,王晖和王仰。
“世子!”
王晖看到萧容,下意识要上前打招呼,被王老夫人叫住。
“世子?”
王老夫人冷笑看着萧容。
“晖儿,你叫谁世子呢,这新世子的人选,不是还没定下来么。”
“况且,你眼下也是七品文职,是不需要向同品阶的人行礼的。”
王晖素来畏惧这位祖母,当下闭嘴,停住了步。
萧容并未理会几人,直接目不斜视走了过去。
“站住!”
王老夫人忽抬高语调。
“萧容,你是七品录事,见到正三品的侍郎,是该行礼的吧。”
王延寿并非刻薄之人,立刻道:“母亲,算了。”
“什么算了,礼部门前,竟有人不识朝廷礼仪,你身为礼部侍郎,难道不该替朝廷正一正风纪么?”
萧容闻言,慢慢停了步,转过身,笑道:“若我没记错,六部衙署重地,按照朝廷礼仪,闲杂人等也是不能进入的罢?”
“门下省不仅负责审查诏令,也掌风纪,王大人,你确定要与我论一论朝廷风纪么?”
王老夫人能自如出入礼部,自然是因为儿子王延寿担任礼部侍郎一职,听了这话,王老夫人脸上顿时一阵青白交加。
萧容掸了掸匣子上的飞尘,径往里走了。
由于晋王得了萧氏支持,王氏和萧氏等于变相达成了结盟,如今王老夫人行走在外,所过之处几乎人人奉承,何曾被人当面如此拂过面子。
王老夫人本就对萧容不满,之前碍于萧容身份,不敢发作,自打听到萧容要被逐出族谱的消息,便悦然无比,今日才敢当面为难萧容,见状,不禁重重顿了下拐杖,怒道:“他以为他还是萧氏的世子么,也敢对我如此态度!我倒要瞧瞧,他能嚣张到几时!”
“行了母亲!”
王延寿看了看左右,低声劝:“他眼下不还是萧氏的世子么,那萧王爷又没有正式宣布要废世子,您刚刚怎能那般做,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过分?他之前是如何偏帮东宫,背刺咱们王氏,当众踩你老娘的脸的,你都忘了?!呵,他干出这样的事,萧景明怎么可能还要让他继续做萧氏的世子。无用的东西,连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东西都怕,王氏还如何指望你!”
被训了一通,王延寿也不敢反驳,只能低声哄着王老夫人离开。
因为在礼部耽搁了一些时间,萧容到兵部时,已经接近正午。
今日兵部衙署格外肃穆安静,连鸟雀声音都无,赵主事引着萧容进去后,端着一副为难之色道:“今日萧王爷在兵部,眼下几位大人正在回话,恐怕要劳烦世子等候片刻了。”
若换作往日,赵主事自然会破例直接引萧容到议事堂偏堂里等着,再不济也会先让人把萧容带到值房里,奉上一盏凉茶伺候着。
如今这位世子很快就要失了世子位,赵主事自然也懒得再费工夫殷勤侍奉。
萧容看破不说破,道:“无妨的,我也不急,等会儿便是。”
“好。”
赵主事一笑。
“那世子自便。”
敷衍完之后,赵主事直接将萧容晾在兵部大院里,就寻了借口走开了。
萧容还抱着一匣文书,环顾一圈,直接在廊下栏杆处勉强寻了块可以坐的空地,用里袍袖子擦了擦,坐了下去,等着里面议事结束。
接近半个时辰过去,议事堂帘子静悬,仍无任何动静。
因为萧王在内,外面侍奉的人和路过的主事、低阶官员也不敢发出丝毫响声。
临近中午,日头正是炽烈,栏杆处没多少遮挡,萧容风寒初愈,这两日连夜里睡觉都在研究兵法阵法,耗费了不少精神,等了许久,被太阳一晒,不免生出些困意。
又过了差不多一刻,兵部尚书杜子芳方第一个从堂内走了出来,赵主事听到消息,早已殷勤侯在外头,见状,立刻要上前帮忙掀帘子,被杜子芳挥退。
杜子芳亲自打着帘子,恭敬请萧王出来。
堂内又陆续走出一列官员和一列武将,都恭敬随在后面,恭送萧王离开。
一行人沿政事堂外的长廊外外走,杜子芳仍在低声汇报着一些军务细节,萧王凝神听着,赵主事则殷勤在前面引路。
走到一半,萧王视线一顿,忽停下。
后面官员武将也齐齐止步。
杜子芳正专心汇报,不明所以,跟着停下,抬头,就见前方不远栏杆处,少年一身褚色官袍,怀抱文匣,坐在廊柱与栏杆之间逼仄的一点空地间,头微垂,好似睡了过去。
大正午的,少年就那般暴晒在日光之下。
杜子芳几乎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当即脸色大变,透出一背冷汗,铁青着面厉声问:“是谁让世子坐在这里的!”
第100章 京都(四十四)
赵主事是很懂察言观色的,一听这语气便知不对,顿时面如土色,结巴道:“回、回大人,刚刚王爷在议事,下官不敢擅自打扰……”
“胆大包天的狗东西!还敢狡辩!”
杜子芳大怒,直接一记窝心脚就将人踹翻在地。
“王爷在议事,便是你怠慢世子的理由么!”
赵主事此时方生出大祸临头的感觉,也顾不得胸口剧痛和同僚轻蔑眼神,当即连滚带爬爬到萧王跟前,以头抢地,哆嗦哀求:“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王爷。”
另一兵部侍郎上前,道:“下官看世子情况似乎有些不对,恐怕不止是睡过去了。”
杜子芳也发现异常。
按理这么大的动静,萧容早该醒了,可此刻,少年依旧垂目坐着,一动不动。
“容容。”
萧王终于拧眉,走上前,轻唤了一声。
萧容毫无反应。
萧王伸手,往少年额上探了探,一片滚烫。
“还不快请医官去!”
方才说话的兵部侍郎见状,脸色微变,转身大声吩咐。
一名主事立刻应声去了。
萧容再醒来,已是躺在兵部值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