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兰之华
“他是太子,你敢动他!”
燕王神色漫不经意。
“别说他只是个太子,便是天王老子,敢从燕北铁骑手里抢人,本王照杀不误。只卸他一条胳膊,已是本王莫大宽容了。”
若换做旁人说这话,萧容绝不会信,然而偏偏是燕雎,燕雎此人,用兵疯魔,睚眦必报,独霸燕北多年,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
眼看燕山已经转身预备去传令,萧容断然道:“等一下。”
燕王挑眉。
“怎么?想通了?肯坐下好好吃饭了?”
萧容坐了下去,并未碰那双银箸,而是淡淡扫了眼满案丰盛酒食。
“我吃就是。”
“但这些东西太过粗鄙,我吃不下去,让他们重新做去。”
他倒要瞧瞧,燕雎能演到何时。
燕王眼睛一眯,接着笑着看了眼燕山。
“都收走,重新做去。”
燕山应是,只能让仆从进来,将所有饭食全部收起端了下去。
他本人则躬身看着萧容认真问:“不知小公子想吃什么口味的饭菜?”
萧容依旧看着落在地面上的那一抹烛影,冷冷道:“我要吃一整席的烧尾宴,少一道都不行。”
燕山一愣,不禁询望向燕王。
倒不是燕王行辕的厨子做不出一席烧尾宴,相反,便是更难做的山珍海味,他们也能第一时间呈到燕王面前。
但烧尾宴是御宴,整席足有五十八道菜,制作过程繁复,所需食材极多,便是宫里的御膳房来做,也得提前数日就开始准备,只一个晚上时间,怎可能做出一整席的菜。
燕王道:“按他说得做,人手不够,就多找些厨子过来。”
燕山应是,再度退下。
案上只剩下一壶酒。
“要不要陪本王喝一杯?”
燕王笑问。
萧容充耳不闻。
燕王便端起酒盏自己呷了一口,道:“你小时候最爱吃冰糖葫芦,每次逛街,只要看到糖葫芦就站在人家摊位前,巴巴看着不肯走,怎么那日一口都没吃?”
萧容默然。
因他并不记得自己喜欢吃什么糖葫芦,也不记得燕雎说的这些事。
何况,燕雎怎会知道这些。
多半是编造故事诓他。
燕王继续笑着:“你出生在冬月,刚出生时皱巴巴的,小小一团,哭声却异常洪亮,当时天寒地冻的,找不到奶水喂你,你哭个不停,可怜极了,萧景明只能抱着你不停地哄,好在后来本王和秦钟一道抓了只刚产崽不久的母豹,你总算能吃上奶了。”
萧容还是不吭声。
他出生在冬月不假,但后面的事,他并未听说过。
他出生时,燕雎怎会在场。
不排除燕雎故意编造这样无从查证的故事迷惑他心志,且此种可能极大。
“再后来,你长大了一些,真是淘气极了,整日上蹿下跳没个闲时,看到墙上挂的那些小东西没有,都是你幼时喜欢玩的,再后来……”
燕王语气忽带了丝怅惘。
萧容并未听出燕王情绪变化,因萧容下意识将目光投到了南边那面墙上。
只看了一眼,萧容便想,真是一派胡言。
他何时玩过那些东西。
“你不必用这些花言巧语诓骗我,我是不会信的。”
萧容收回视线,漠然道。
燕王见状,仿佛有些好笑:“既然如此,刚刚本王不过要卸那小子一条胳膊,你怎么就急成那样,看来你很喜欢那小子啊。”
萧容松懈的警惕瞬间绷起。
淡淡道:“我只是还他救命之恩而已,恩已还了,你便是杀了他,也再与我无关。”
“是么。”
燕王露出诧异之色:“你为了那小子,离家弃族,连世子都不做了,真舍得本王杀了他?”
萧容不作理会。
此人屡屡言语试探,不过是想拿捏住他的软肋。
他岂会上当。
这里是京都,燕雎敢杀奚融,与谋逆无异。
燕雎只是睚眦必报,又非蠢货,岂会作出这种蠢事。
说来说去,不过想用奚融做筹码,诱他说出景曦下落而已。
燕王仿佛终于放弃这怀柔之法,自己喝起酒来。
萧容捏紧拳头,不让自己松懈一分。
想,最多喝完这一盏酒,此人绝对要露出真正面目。
但喝完一盏之后,燕王却又倒了第二盏酒,慢悠悠喝起来。
“这烧尾宴,还真是麻烦呀,本王该不会要饿着肚子等到天亮吧。”
一面喝,对方还一面拉长语调感叹。
萧容不禁暗暗皱眉。
随着时间推移,身体上的冷意,亦控制不住一阵阵袭来。
他大约真的烧得有些厉害了,再这样下去,迟早在此人面前露出端倪。
看着对面男人闲坐饮酒的模样,萧容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一个景曦,也许真的不足以令燕王放弃会武这样的大计,否则,在谈无可谈的情况下,燕雎没必要在此与他如此周旋。
燕雎到底在等什么。
萧容一时竟想不出答案。
这种摸不清对方底牌的感觉,无端令萧容感到一阵不安。
因萧容脑中忽然响起慕音那句话:“会武不仅是会武。”
难道在这场会武之中,崔氏和燕雎还筹谋着其他阴谋?为了推进这个阴谋,燕雎甚至都可以舍弃景曦的性命?
不能再拖了。
萧容再度抬起头,看向对面男人。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此人是如何恨他入骨。
他虽然努力在对方面前表现得镇定自若,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怎样恐惧直面这个人。
“我知道,这些年你最苦恼之事,不过是如何解除体内的蛊虫。”
萧容苍白着脸,直视燕王双目,自进入这间房,第一次主动开口。
“实话告诉你也无妨,我已经找到了解蛊之法。”
“只要你答应我说的条件,滚出京都,我保证,一年之内,你体内的蛊虫会自行消失。”
燕王皱起眉,正待说话,燕山急急走来。
“王爷——”
“说。”
燕山:“太子发疯一般,打伤三名重骑,欲往里面闯,十八骑请示王爷,是否要全力阻拦?”
“为何不敢拦?”
燕王带了丝不悦问。
燕山便道:“太子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燕王眼睛轻轻一眯,仿佛意外。
萧容霍然站了起来。
燕王打量少年一眼。
“你不是不在意这小子死活么,紧张什么。”
燕王大手一挥。
“告诉十八骑,拦不住人,本王唯他们是问。”
萧容终于脸色大变。
咬牙道:“燕雎,你要谋反么!”
燕王露出个笑。
“你没听清楚么,是他先要硬闯本王行辕,意图行刺本王的。”
萧容本就发烧,闻言被对方无赖所惊,直气得气血一阵翻涌,抬步就往外走去,但惊怒交加之下,眼前一黑,扶着门框便倒了下去。
“小公子!”
燕山大惊。
燕王这才丢了酒盏起身,大步过去,一把将少年抱起。
“小公子好像发烧了。”
燕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