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兰之华
“好。”
奚融应下,声音沉而静。
萧恩默默立在不远处,见状,悄然退下,自去吩咐仆从传膳。
这一次,萧容没有送奚融离开。
萧恩进来收拾盘碟,见萧容抱着小半坛未饮完的荔枝蜜,宽袖垂地,安静坐在席上,不禁有些心疼。
“太子此去凶险,世子怎么不去送送?”
萧容没说话,安静饮了口蜜饮。
他没有骗奚融。
他的确不喜欢等的感觉,幼时在永宁寺等萧王来接,在燕北大营时日日等着能接近燕雎、刺杀燕雎的机会,现在在空荡荡的萧王府等战报,等军情,等奚融奋力一搏。
有的人可以等回来。
有的人永远不可能回来了。
“寿山营有消息么?”
片刻后,萧容问。
萧恩摇头。
“尚没有。”
“不过这种时候,没有消息未必是坏消息。”
看着明显又瘦了一圈的世子,萧恩再度泛起心疼。
“时辰不早,老奴服侍世子去休息吧。”
萧容没有强撑。
京都已陷入动荡,他必须保持充沛的精神和体力,而非一味沉浸在繁芜的思绪里。
夜色正浓,奚融留了一队暗卫在萧王府外,便带着姜诚和余下侍从直奔东宫。
“宫中情况如何?”
“崔铖以保护陛下安危的名义替换掉了原来的宫城守卫,眼下除了太医,只有齐老太傅仍留在太仪殿。有齐老太傅在,崔氏应当还不敢做出逼宫谋逆之举,但形势依旧不容乐观。一但京畿失守,崔道桓恐怕立刻就会发动兵变。”
奚融勒马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姜诚的话,而是前方两名巡街武侯正扭押着两名书生往前走,两名书生一面挣扎一面哭喊。
“放开我们!”
奚融看了眼姜诚,姜诚会意,立刻驱马上前查看情况。
两名武侯见姜诚手中握的是东宫令牌,脸色微变,对视一眼,忙到奚融马前行礼。
“发生了何事?”
奚融问。
武侯还没说话,其中一个被扭着胳膊的书生先道:“白鹿书院失火,夫子危险,我们是为了向武侯铺求助才擅闯宵禁!”
“白鹿书院失火?”
姜诚仔细打量着那书生面孔,立刻识出,说话书生正是此前曾跟随祁秋雨来东宫的众书生之一。
便问:“白鹿书院位于城西,书院失火,邻近武侯铺应第一时间赶去灭火才对,你们为何要来此处求助?”
那书生灰头土脸哭诉:“邻近武侯铺今夜无人值守,我们才赶来这里。”
一旁武侯忙道:“殿下放心,我们会仔细核实情况的。”
奚融重握起缰绳。
“给他们一匹马,让他们在前带路。”
姜诚应是,立刻让侍卫匀了匹马出来。
两名书生这才反应过来这马是给他们的,当即喜出望外,也顾不得奚融传扬甚广的恶名,连忙挣脱武侯束缚,爬上马去。
“这种小事,怎能麻烦太子殿下……”
两名武侯也愣住了,试图阻止。
“一刻内召集所有当值武侯赶去白鹿书院灭火,否则明日孤让你们人头落地。”
奚融冷冷留下句,直接调转马头,策马往城西而去。
白鹿书院已是一片火海。
院中书生大多只穿着一件白色中单站在书院外头,一个个灰头土脸,神色焦惶望着书院里面。
有附近百姓从家里提了水桶过来,帮助书生们一道灭火。
可惜火势太大,这点水只是杯水车薪,并没有减弱多少火势。
“怎么办,夫子和张师兄他们还在里头!”
几个书生抱成一团,带着哭腔道。
“咱们得进去救夫子才行!”
“不行!夫子严令过,不许进去!”
一名稍年长的掌教厉声阻止欲冲进火海的书生。
便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卷着疾风而至。
“是子孟他们回来了!”
众书生立刻一拥而上,走到近前,才看清为首踞坐马上的年轻男子一身玄色宽袍,脸容俊美,眉宇凝沉,并非他们苦苦等候的武侯,而是——而是——
“太子?”
有人低呼出声。
书生们也面面相觑,茫然看着奚融。
“祁老夫子在何处?”
奚融问。
书生们继续茫然片刻,终于有一个指着书院一处燃烧正烈的三层阁楼:“在藏书阁!夫子为了抢救那些珍贵典籍!”
奚融翻身下马,拔出腰间山阿,抬步往书院中走去。
“殿下!”
姜诚脸色一变。
“属下进去即可,殿下岂可以身涉险!”
“你与我一起进去,让余下人在外灭火。”
奚融侧脸映在火光中,无甚表情吩咐了句,继续往火海中走去。
他身形从容,没有半分迟疑。
一众书生都呆若木鸡站在原地。
等反应过来,那道玄色已彻底消失在火光里。
藏书阁一共三层,每层有两排房间,用以存放书院内各类典籍。
奚融和姜诚分散开,逐层搜寻,最终在顶层左侧的一间房间里找到了怀抱着两大沓典籍,已经被浓烟呛得昏倒在地的祁老夫子。
奚融先将祁秋雨带出,姜诚则带着两名东宫侍卫去搜寻其他人。
一刻后,被困在藏经阁里的另三名书生都被救出。
祁老夫子被安置在一片空地上,被一群书生围着,呼吸到新鲜空气后,很快悠悠转醒。
“书……”
祁老夫子第一反应是急切搜寻。
“老夫子,书都在呢!”
一名书生立刻将被祁老夫子用身体护在怀中的两沓典籍搬来。
祁老夫子这才长松一口气,转目,看到奚融执剑立在一旁,正看着东宫侍卫和赶来的武侯一道灭火。
“扶我起来。”
众书生立刻七手八脚将祁老夫子扶起。
祁老夫子由众人搀着走到奚融身后,欠身行礼。
“老朽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书生们也都低下头,无声表达着感激和谢意。
奚融转过身,道:“举手之劳而已,老夫子不必客气。”
祁老夫子定定望着这位恶名在外的太子片刻,目光复杂无比,最终道:“老朽不喜朝事纷争,就算殿下救了老朽,老朽也未必能回报殿下。”
“殿下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吧,老朽在能力范围内,会尽量满足殿下,若是超出老朽能力范围的,也请殿下见谅。”
奚融淡淡一笑。
“老夫子育人无数,桃李满天下,于大安而言,是无价至宝。孤救老夫子,是救大安,亦是尽储君之责,何谈回报。”
祁老夫子一怔。
“只是书院已毁,要修缮不是一两日能完成的事,老夫子恐怕要换个地方住了。”
奚融继续道。
此言一出,众书生再度垂头丧气起来。
书院既毁,他们和流落街头没有区别,一时之间,哪里去寻那么大的地方能容纳他们这么多人。
祁老夫子定了定神。
“老朽在京郊尚有几间屋宅,此事就不劳太子殿下操心了。”
一名书生忍不住道:“夫子那几座草屋漏雨严重,我们也就罢了,夫子怎能住在里面!”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