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兰之华
顾容起初还是震惊发愣,到后面,只觉头皮发麻,恨不得挥拳将脑袋了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全部捶走。
一定不是真的。
一定是错觉。
他怎会,怎会……
顾容抬手揉了揉脑袋,刚揉两下,发现手腕也是酸的,等皱眉低头,又是一愣。
因他身上,又被换了一件全新的干净的里袍,他昨夜睡觉时穿的那件,已经不见踪迹——顾容环视一圈,很快找到了,被丢在了石床下。
顾容扶着腰捡起来,发现那上等明光绸制成的袍子,已经四分五裂,不成样子,上面甚至有一些不明湿痕。
且看起来,像是被活生生撕裂的,而非被勾破或利刃割破。
顾容丢下袍子,再度陷入沉默。
这时,木屋门吱呀一响,脚步声传了进来。
在奚融走进来的前一刻,顾容果断躺回去,拉起被子盖住脸,把自己严严实实裹起来,装死。
奚融走到石床前,俯身,先将地上散乱的衣袍和鞋袜都捡起来,分门别类,规规整整摆到属于各自的地方,接着又把凌乱的石床收拾了一遍。
做完这些,他才看向鼓成一团的被子,薄唇略莞尔,唤了声:“容容。”
被子下一动不动,毫无动静。
奚融默了默,道:“我做好了早饭,你昨晚就没吃东西,应当饿了,不起来吃一些么?”
片刻后,顾容磨磨蹭蹭拉开被子,露出了脸。
充满懊恼和绝望的脸。
奚融道:“我扶你起来。”
“不用,我自己可以。”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强健和淡定,顾容掀开被子,依旧抿唇自己撑着石床坐了起来。
坐起来后,就迅速撤手,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虽然腰侧骤然袭来的酸意,险些没再将他拖回枕头上。
但顾容岂容那么丢人的事发生。
“兄台。”
深沉坐了好一会儿之后,顾容好似终于拿定主意,抬头看向奚融,以云淡风轻的语气道:“昨夜我们……”
“昨夜我们,睡在了一起。”
奚融直接接道。
顾容:“……”
顾容:“…………”
顾容已经不是头皮发麻,而是脑袋欲炸。
“…………啊?”
“是、是么……”
他磕磕巴巴接了句。
“是。”
奚融神色很平静,俨然为此刻准备很久。
“虽然有酒和鹿肉的原因,但这事主要怪我,是我没把持住。”
“你放心,我会负责到底。”
“…………”
顾容已经恨不得敲晕自己。
且不论这事到底怪事,他总归是一个四肢健全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正常人,可他,竟然干出了在自己家里,自己床上,和在这里做客养伤的客人,滚在一起这种事。
天啊,他怎会做下这等荒唐要命的糊涂事。
他一直知道醉酒误事,可头一次知道,醉酒可以误事至此!
他又不是真的不通人事,只是一醉酒就容易犯迷糊。
对方虽然十分有担当揽了全责,可随着越来越多的或破碎或完整画面涌回脑海,顾容对昨夜的事也并非全无印象。
甚至,印象越来越清晰了。
清晰到他能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在那场激烈荒唐的癫狂中,他并非完全处于被动地位,甚至还很积极主动地去迎合了。
……要命。
他的体面,他的礼仪,他的教养。
统统可以丢了。
就算是因为吃了鹿肉,喝了酒,也可以丢了。
唯一可庆幸的是,两人都是男人,只是滚了一夜而已,除了身体有些隐隐不适,应当不会有什么其他大的后果或影响。
如此,顾容总算从混乱的思绪中扯出一缕理智的,正确的,可以为自己指明方向的。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抬头,看着奚融,以冷静睿智的眼神与口气道:“兄台你言重了。”
“这事我也有责任,岂能怪你一人。”
“既然都有责任——咱们,就扯平了,谁也不必为谁负责,你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
顾容想,他如此得体大方的话说出来,对方一定也会如他一般松口气。
但奚融好一会儿没吭声。
半晌,似带着一分不确信问:“你的意思是,当昨夜的事不存在,没有发生过?”
顾容微微一笑,表情完美无瑕。
“没错,正是如此。”
“若我偏要负责呢?”
奚融道。
顾容一愣:“……啊?”
“我说——若我偏要负责呢?”
奚融立在原地,表情没有一丝变化重复。
顾容忙正色回道:“兄台,我知你饱读诗书,道德感高,是个品行端正的正人君子,但对于此事,你真的不必如此苛求自己。”
“你想想,虽然昨日的事有些荒唐,但我们两个大男人,又不是困于名节的姑娘家,何必为这样的小事耿耿于怀。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合该效仿圣贤之志,以大事正事为主,尤其是兄台你,还有满怀壮志未酬,岂能被这等……这等不足一提的俗事牵绊。真的不必了!”
“我们——吃饭去吧!”
见奚融沉眸站着,还是不说话,顾容主动道。
奚融默立顷刻,没有反对,俯身拾起两只鞋子,走到床边,握起顾容一只脚踝,就要给帮顾容穿上。
这不免触发了某些回忆。
顾容立刻收回脚,道:“不敢劳烦兄台。”
“我自己来就可以。”
“你可以么?”
奚融问。
“当然。”
为了证明这件事,顾容迅速挪到床边,伸手接过鞋子,俯身去穿。
这一弯腰,腰间猝然像被刺穿了穴道似的,顾容一个不稳,险些栽下床去,到底没控制住,闷哼了一声。
顾容没栽下去,因为被一只手及时扶住了。
啊,真是丢人。
顾容想捂住脸。
奚融顺势接过顾容手里的鞋子,把人扶正后,俯身半蹲下去,帮顾容将两只鞋子都穿好。
动作间,道:“都怪我不好,昨夜太放纵了。”
顾容战略性揉眼睛,不想说话。
因为滚了一夜之后,讨论这个话题,未免有些尴尬。
如果能把自己敲晕,一切重来就好了。
他一定不作死去喝酒。
奚融也不在意,站起来,温声问:“能自己下来么?”
“…………”
顾容看了眼脚距地面的距离。
这点距离,他要是还不能下去,那真成废人了。
淡定点了下头,下了床,只落地转身一瞬,手悄悄撑住石床边缘,借了点力,免得再干出什么丢人的事。
“水我兑好了,先去洗个脸。”
奚融道。
顾容点头,扶着腰走到石案边,把外袍穿上,又把乌发重新束成一缕,垂至肩后,便若无其事先一步往洞外走了。
奚融站在后面,看着那看似洒脱实则步子明显带了迟缓和小心翼翼的背影,不免想,也不能完全怪他放纵,实在是那截腰的柔韧程度,实在好到超乎他的预料和想象,任他如何放纵,都能完美配合。
他根本无法克制。
譬如此刻,即使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广袖宽袍,那道背影,依旧修美挺拔如青竹,再联想起其下每一寸地方的真实触感,他便是站着不动,只是远远看着,每一根神经亦都不受控在被疯狂撩拨戳动。
他如何能克制。
但现在,事情变得有些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