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兰之华
一道声音传来。
竟是公孙羽赶了过来。
公孙羽扫视了下眼前场景,沉声吩咐:“送太保回去。”
两名守卫立刻一左一右挡在景曦面前,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景曦再无法维持镇定,冷冷看着公孙羽道:“公孙将军,你别忘了,义父虽有十三个太保,但最疼爱的便是我,以后燕北军少统帅之位,也非我莫属,你难道就没有对我俯首听命的一日么。”
公孙羽并无特别表情,只不卑不亢道:“若真到那一日,我自然会像侍奉王爷一样忠心侍奉太保,任凭太保发落处置。”
景曦重重一哼,最终拂袖而去。
公孙羽视线方落到顾容身上,道:“小公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太保年少气盛,行事冲动,我却不会上你的当。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你若再敢耍花招,明日我只能把你绑在马后拖行了。”
语罢,吩咐守卫把窗户关上。
回去路上,随从低声禀:“将军,十三太保正在大动肝火砸东西,您这样得罪他,他只怕会记仇,您可要去瞧瞧?”
公孙羽何尝想与他当众起龃龉。
他自然知道,王爷是如何偏宠这位太保。其他太保都是凭军功得王爷青眼,唯独这位太保,是有一年北地依附于燕氏的景家家主带着幺儿去王府为王爷贺寿时,被王爷一眼相中,自被收入麾下,诸般荣宠,远胜其他十二位太保。而这位太保也的确乖觉嘴甜,十分会讨王爷欢心。
王爷无妻无子,燕北王之位,将来总要有人继承的,眼下来看,诸太保里,的确这位太保最有希望,虽然公孙羽心里并不十分认同对方的品行。
然而他又岂敢置喙这种事。
公孙羽最终摆手,心里不免叹口气。
替王爷,替燕北,也替自己。
顾容盘膝坐在榻上,自然也毫无睡意。
他方才说那些话,的确是有意激怒景曦,想利用对方破开手上锁铐,不想被那公孙羽坏了好事。
顾容已经暗暗试了很多办法,都无法将锁铐打开,不免产生了些许沮丧情绪。
若真是被他们带到了燕北,先不论景曦这个狗东西会如何疯狂报复他,便是那人对他的恨,和他此前所作所为,他也决计没有好果子吃,多半下场凄惨。
然而一时之间,他也实在是想不出其他逃跑法子了。
幸而他是个没心没肺的,面对这等堪称绝望的悲惨处境,也尚能坦然处之,不至于想不开或发疯。
想不出法子,顾容就又喝了点酒。
迷迷糊糊,就真倒在榻上睡着了。
顾容自然不敢贪饮,因而睡得也轻,半夜半睡半醒间,忽听到房间顶部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以为是老鼠,一下就惊醒了过来。
没办法,他从小就害怕老鼠和打雷两样东西。
那声音持续了许久,竟像是一群老鼠经过。
顾容不免有些毛骨悚然,下意识拢紧被子,往靠窗的地方挪了挪,甚至已经下意识在搜寻周围有什么能打跑老鼠的东西,外面那些守卫多半不会管他害不害怕老鼠,更不会进来帮他打,正慌神,一道黑影竟飞燕一般自上方无声掠下。
顾容大吃一惊。
第一反应是,景曦那狗东西,竟然半夜派人来灭他的口么!
屋里一片黑暗,只有月光隔窗照入,在床边空地上落下一片银白。
黑影搜寻一圈,看到他,立刻大步来到床边,站到了那片银白里。
顾容下意识摸出了袖中金针。
“容容,别怕,是我。”
来人用极低声道,接着扯落了蒙面的黑布。
顾容一愣,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英挺脸容,一时几乎疑在做梦。
也不知是惊喜于没有老鼠,或是什么其他心情,顾容直接掀开被子,光着脚跑到地上,伸手紧紧抱住了对方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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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容大王克星:老鼠。
谢谢大家,阅读愉快!
看到有宝贝问年龄,这里说一下,太子设定是24岁,容容是19,年龄差五岁的样子。
第43章 厮磨(一)
奚融显然也有些意外这一幕,微顿,接着眸底露出一缕柔色。
顾容只抱了片刻,就觉得自己有些失态,立刻松开了手。
问:“兄台,你怎么来了?”
在决定独自折返的那一刻,他的确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见到奚融,此刻说实话,是充满意外与惊诧的,所以刚刚才会呆了呆。
顾容很快恢复理智。
道:“兄台,你赶紧走吧,我没事。”
燕北铁骑和公孙羽的实力,他是再清楚不过的,奚融就算能侥幸趁夜潜入,也绝无可能把他从这间屋子里带出去。
奚融没有说话,而是垂目,盯着顾容被锁铐锁着的手。
他唇线紧抿成一线,眸底一瞬如沉寒冰。
兴许是情急之下,顾容那一针刺得不够深,在逃出城门不久,奚融就清醒了过来。
他当即喝令姜诚停下,问顾容所在。
姜诚一脸沉痛兼羞愧道:“小郎君留下,去挡燕王的人了。”
他果然是打的这个算盘。
思及刺晕他之前,顾容在他怀里仰起头,呼出的热气贴着他颈侧肌肤,与他说得那几句带着诀别意味的话,奚融一颗心突然疼得厉害。
“殿下,冰魄已经取到,请殿下以大局为重,尽快解毒才是要务。”
周闻鹤直接跪下劝谏。
奚融看着黑黢黢的长道,任长风吹乱冠发,没有吭声,而是想,如果他们自此一别,再不相见,他解了毒又如何。
他没有看那株九死一生才得到的冰魄一眼,也没有看跪着的三人,只异乎寻常平静说了两个字:“回去。”
他必须回去。
他不知,他与燕王与燕北有那样深的仇恨。
若真落到燕王手里,他会生不如死。
他若连一个人都护不了,还去争什么天下。
此刻,面对顾容明显带有困惑的疑问,奚融压下万千起伏如潮的心绪,依然用平静的语气道:“我说过,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
这平静的一句话里,仿佛蕴含着山岳都难以撼动的力量。
顾容再度愣了下,道:“兄台,我知道你的好意,但以卵击石,不是明智之举,而且你放心,他们真不敢将我如何的。你看,我眼下不是全须全尾好好的么,他们甚至还给我酒喝。”
他又露出一点没心没肺的笑。
奚融只道:“放心,我有周全计划。”
他先让顾容坐下,俯身捡起地上的鞋子,给顾容穿上,而后不由分手握起顾容的手,躲到门后,屈指弹了颗石子到窗户上。
外面守卫听闻动静,立刻推门进来查看情况。
奚融拔出山阿,正要动手,顾容止住了他,而后从袖袋里取出一个小瓷罐,撒了把药粉出来。
两名守卫摇晃片刻,瞬间扑倒于地。
如此依法炮制,又放倒数人。
二人一道出了屋子,其他守卫立刻呼喝着扑杀上来,奚融拔剑击退数人,拉着顾容且战且进到了院子里。
周围一霎之间,竟涌出许多火杖。
守卫自四面八方露出身形,瞬间将二人团团围住。
公孙羽自后现身,先看一眼顾容,接着视线落到奚融身上,道:“你自觉行事很隐秘,可惜,你面对的是燕北铁骑,今日你既赶着来送死,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守卫立刻一拥而上。
公孙羽此次出行所带自然都是精锐,但奚融剑锋亦极狠厉,以一当众,竟也不落下风,但因带着顾容,也始终无法脱离出包围圈。
院中寒光烁烁,尽是剑影。
包围圈越来越小。
两人背靠背站着,顾容撒出最后一把药粉,道:“兄台,你别管我了,赶紧走吧。”
看着奚融衣袍已被剑锋割破数处,顾容真心实意道。
奚融抿唇不言,紧攥着顾容手腕,招式越发狠厉。
公孙羽看在眼里,沉声发布最后通牒:“你若束手就擒,我还能饶你一命,若再执迷不悟,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时,院中一处突起了嘈乱声响。
有人高呼:“公孙将军,不好了,十三太保被人劫持了!”
斜后方向,一群守卫呈扇形慢慢后退着,姜诚提剑横在十三太保景曦的颈上,缓缓朝众人走来。
姜诚身上挂了不少彩,显然费了不少功夫,才从护卫眼皮底下把人成功挟制。
景曦被拧着双臂,犹在破口大骂。
姜诚看着公孙羽:“让你们的人统统退下,否则我立刻杀了他。”
其实今夜公孙羽并不确定,是否真的会有人来劫人,但为保周全,他还是做了两手安排,没想到,竟真让他赌对了。
他自然也考虑到对方可能会劫持十三太保的可能,所以也安排了人手去十三太保住处。
但显然,他的人手并未起到作用。
准确来说,大约是被十三太保误解,给支开了。
所以才会有现在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