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可悔? 第10章

作者:Shim97 标签: 破镜重圆 古代幻想 先婚后爱 追爱火葬场 古代架空

他这样的千辛万苦,也只不过勉强能让果儿过上比普通人家的孩子稍好一点的生活而已,能吃饱喝足,有糖面人儿吃,能够去县城里上私塾……这在普通人看来好得过分的日子,放到殿下跟前,就显得十分寒酸了。

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只要殿下牵着果儿的手踏进王府的门槛,果儿就一下子拥有了,殿下甚至无需再费心做些其他什么。

这样的轻而易举,他就是再辛苦百万倍、千万倍,也做不到。

他怎么抢得过殿下呢?

顾砚舟握着果儿的小手,很久,才慢慢收回来。

但是,就在他松手的片刻,睡梦中的果儿似有所觉,小手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拇指。

顾砚舟的心猛然一颤。

那小手握得很紧,然而果儿握得再紧,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又能有多大的力气?每次他趁果儿睡熟了,偷偷启程出海的时候,不都是轻而易举地就挣脱了这只小手吗?

可是现在,他被这只热乎乎的小手抓住,就像心尖被勾住了,一动,心也像要被撕碎了。

他动不了了。

他想起最难的时候,伤未痊愈,肚子大了,只能东躲西藏,在破破烂烂的茅草屋里啃干粮度日,果儿降生的那一晚,他几度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里了,昏死过去又痛醒来,不知道流了多少血,最后果儿在一片血泊里滑出来,软绵绵的,比一只小奶猫大不了多少,脸是乌青色,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爬起来,胡乱抓着茅草、衣物,给孩子脸上的血污擦干净,拼命按压孩子的心脏、拍他的后背,终于,这小家伙喘上了一口气,发出尖而细的哭声。

他抱着这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倒在混着血和汗的茅草堆里,很久很久都没有力气爬起来,那种浑身的血都流干、再没有一丝力气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应该很快就要死了。

可是想到天地之间,只有他和这个孱弱的孩子相依为命,他又咬牙挺了下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个支撑着他活到现在的孩子,他怎么舍得?

顾砚舟的眼眶红了,祝时瑾望着他,轻声说:“别担心,有我在,你和果儿都不会有事。”

有你在。

要是当年你也在就好了。

顾砚舟闭了闭眼。

现在还说这些,没什么意思,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如果。

这时,祝时瑾怀里抱着的果儿皱了皱眉,哼哼两声,睁开了眼。

看见抱着自己的是大坏蛋,他立刻双手双脚拒绝,四肢并用狠狠把祝时瑾推开:“走开!不要你抱!放开我!”

拳打脚踢之间,他看见床上的爹爹已经醒了,立刻从祝时瑾怀里扭出来,跳到床上:“爹爹!”

他扑上来抱住爹爹,还没说话,眼泪就开始往下掉了:“爹爹,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死了……”

顾砚舟无奈地摸摸他的小脑袋,给他比划手语:[爹爹没事。]

“真的没事吗?你流了好多血。”

[已经不流血了。]

祝时瑾看着妻儿就这样一个比划一个叭叭叭地说话,就是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劲,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你说不了话了?”祝时瑾的声音很轻,有些颤抖。

果儿立刻反击:“爹爹只是不能说话而已,别的都比你强。”

当啷——

祝时瑾手上端的汤碗一滑,瓷碗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汤洒了一地。

即使知道哑了这事儿总有一天会被殿下发现,可真到被发现的时候,顾砚舟还是像被当面打了两巴掌一样难堪,他垂下了眼,余光却见殿下抬起手,竟然要来碰他的喉咙。

顾砚舟猛地护住脖子,紧紧捂住那缠着脖子的靛蓝细布,一下子避开了他的手。

“……”

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很久,才收了回去。

半晌,祝时瑾再次开口,嗓子有些发哑:“我找最好的大夫,一定能治好。”

顾砚舟顿了顿,摇摇头。

治好或治不好,都没什么关系,反正他不是哑巴的时候,也没比现在有出息多少。现在他混成了商队首领,底下带着一帮兄弟,日子过得比以前还要好呢,也许这才是他该过的生活,他出生就是在海上,死也该死在海上。

“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先把伤治好……这是我欠你的。就让我补偿给你吧。”

顾砚舟沉默了许久,还是摇头。

经历了这么多事,说没有怨、没有恨,那是假的,可是在果儿出生的那个晚上,他躺在茅草堆里,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他抱着没有呼吸的果儿,以为孩子死了的时候,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能活下来就好了。

什么恩恩怨怨、情情爱爱,只要他和孩子能活下来,他都不再去想了。

他只要这样守着果儿过完下半辈子就可以了。

许久,祝时瑾轻声道:“为什么现在总是对我摇头呢?”

可即使是这一句,顾砚舟也无法回答。

下人上了饭菜,把饭桌挪到床边,顾砚舟就让果儿坐在怀里,费劲地亲自给他喂饭。

果儿从小是他带大的,非常粘他,吃饭洗脸要爹爹帮忙那是家常便饭,不过这回只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就很懂事地自己爬到旁边的圆凳上去:“爹爹也吃,爹爹再吃一点。我自己可以吃。”

顾砚舟比划:[果儿是乖宝宝。]

然后把饭碗和勺子搁在他面前,让他自己吃。

果儿太小了,坐在圆凳上脑袋够不到桌子,只能半跪半蹲的在凳上吃饭,片刻,祝时瑾起身,走过来把果儿一抱,将旁边斗柜上的小木箱垫在了孩子屁股底下。

这样,果儿就够得到桌子了。

“大坏蛋,不要你假好心。”果儿小声说。

果儿是很记仇的,大坏蛋害得他和爹爹在城里东躲西藏一整天,害得爹爹受伤流血差点死了,他心里记得清清楚楚的呢,就算给他再多好吃的、再多漂亮衣裳,他也不会原谅大坏蛋!

祝时瑾没说什么,继续给他夹菜,果儿抱着饭碗,从饭碗上方抬起头看他,看了一会儿,说:“你为什么抓我和爹爹?”

祝时瑾道:“我是你的爹爹,他是你的娘亲,你是我们的亲生孩子。一家三口当然要在一起。”

果儿一愣,转头去看顾砚舟,顾砚舟无奈,只能对他摇摇头。

“爹爹说不是,你是骗子!”

“那你为什么和我长得这么像?”

“我和你一点儿也不像!”

祝时瑾并未继续纠正,他对果儿的态度要比对顾砚舟纵容放松得多,果儿反驳他,甚至骂他,他也不着急。

——毕竟血缘关系是天生注定,果儿是他的血脉骨肉,跑得再远也是他的骨肉。

顾砚舟就不一样了。

吃完了饭,下人伺候洗漱,果儿把小脸小手洗干净,就墩墩墩跑到爹爹床前:“今晚我可以和爹爹睡吗?”

果儿三岁以后,顾砚舟就给他做了单独的小木床,摆在自己床边。刚开始果儿很不适应,总是半夜偷偷爬到他床上来,要爹爹抱着睡觉——因为对小孩儿来说,夜里离开安全的怀抱是很可怕的。顾砚舟给他纠正了大半年,才勉强能分床睡。

担心这一次答应了他,之后他又不肯自己睡了,顾砚舟便摇摇头:[果儿已经长大了,要自己睡。]

果儿的黑眼珠滴溜溜一转,说:“这几天大坏蛋都在这里睡,我和爹爹睡,保护爹爹!”

顾砚舟愣住了,下意识去看一旁的祝时瑾,祝时瑾像是没有听见,正吩咐下人搬来一张软榻,放在床边,又抬了屏风隔在中间。

——他今晚要睡那张榻上了……那之前几晚他是睡在哪里?

第11章 故地重游

顾砚舟脑袋发蒙,在他的注视下,祝时瑾神色如常,在屏风后那张软榻睡下了。

果儿抬起小手指着那屏风,意思正是——爹爹你看,大坏蛋都睡了,我们也睡吧。

顾砚舟拿他们没办法,大的也是,小的也是,也许祝家的血脉天生就是克他的。

他点点头,果儿欢呼一声,四脚并用爬上了床,钻进了被窝里。

顾砚舟也躺下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像没有那么烫了。

[果儿舒服点了吗?]

果儿的脸蛋挨着他的胳膊:“爹爹好啦,我就好啦。”

床帐放下来,只一点儿昏黄的烛光透进来,这方狭小空间给了父子俩莫大的安全感似的,一大一小静静依偎着,片刻,顾砚舟抬手比划:[爹爹这次出海赚了很多钱,以后可以不用经常出海,在家多陪陪果儿。]

果儿双眼一亮:“真的吗?”

他爬过爹爹的胳膊,趴到爹爹肚子上:“那我要爹爹每天陪我玩小皮球,还要爹爹教我功夫。”

顾砚舟点点头:[爹爹还会送你去读书,你会认识很多新朋友。]

果儿嘿嘿一笑:“爹爹,你给我讲你在海上的故事吧。”

顾砚舟就给他比划:[爹爹这次去的一个海岛上,住着长相很奇怪的异族人,他们每个人嘴里都含着一个很大的圆盘……]

他比划了很久,果儿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埋下去了,等他讲完这个奇遇时,小娃娃已经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顾砚舟就轻轻把他抱到一旁去睡,哪知道刚抱起来,就见果儿两只黑眼睛还滴溜溜地转着,根本没睡!

[果儿怎么没睡觉?]

果儿趴在他肚皮上,瞅着他,突然很小声地问:“爹爹,我是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吗?”

顾砚舟猛地愣住了。

果儿有点儿忐忑,也有点儿期待,又问:“那……你就是我的娘亲吗?”

顾砚舟心中惊涛骇浪,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他低估了小孩子的敏锐程度,尤其是果儿这样的,从小过着单亲生活的孩子,他看见别的小孩都有爹爹娘亲,自己却只有爹爹,当然会对“娘亲”有一种天然的敏锐。

祝时瑾只是说了一句“他是你的娘亲”,果儿心里就再也忘不掉这句话了。

顾砚舟愣了好半天,才有些慌乱地抬手,想打手语,却又想不出能怎么给孩子解释,手抬起来老半天都没能比划明白。

要怎么说?

要告诉果儿你有爹爹也有娘亲吗?

可是……当你知道自己其实有爹爹也有娘亲之后,你还愿意过只有娘亲一个人照顾你的生活吗?

尤其是,你的爹爹贵为东南藩地世子殿下,你的娘亲却只是个平平无奇,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半残废。明明跟着爹爹可以过上一辈子荣华富贵的生活,跟着娘亲却只能风餐露宿、朝不保夕。

你还愿意过只有娘亲一个人照顾你的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