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可悔? 第13章

作者:Shim97 标签: 破镜重圆 古代幻想 先婚后爱 追爱火葬场 古代架空

昭月担忧地望着他:“世子妃,你不要生殿下的气,殿下从小到大都是被捧着的,容不得别人忤逆他。”

“我真的不是世子妃。我只是走了运,在清辉苑里住上了几个月,现在运气花光了,我就该回到我本来的样子了。”顾砚舟摇摇头,嘴角扯得有点儿僵硬了,“你可是殿下跟前的红人,别在我这个小喽啰身上浪费时间了,回去罢,以后好好伺候未来的世子妃。”

昭月走了,院里就剩下了他一个人,他爬上小木床,硬邦邦的被褥一股陈味儿,盖在身上冷冰冰的,他想赶紧睡过去,只要睡过去了,今天被赶出清辉苑、王府上下所有人都看着他从云端摔下来摔个狗吃屎的丢脸回忆,就都忘记了。

都忘记吧。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对自己说,这本来就不是你该肖想的东西。

可是殿下那张英俊而冷漠的脸还是一直一直停留在他脑海。

“清辉苑是世子妃住的地方,不是上不得台面的阿猫阿狗住的地方。”

“多叫你待一天,都脏了这好地方。”

“你出身低微,又是乾君,果然只能尝一时新鲜。”

顾砚舟把脑袋埋进了旧旧的、硬邦邦的枕头里,眼睛有点儿酸热,他努力吸了吸鼻子,心想,没什么的,我本来就是这样,殿下没说错什么。

清辉苑本来就不是我该待的地方,这里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他自我安慰着,渐渐的,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好像又开始发热了。

现在没有下人伺候他了,不过没关系,只是发热,睡一觉就好了。

他昏昏沉沉,睡到第二日晌午,呼吸间都是灼热之气,他终于意识到不能再这么强撑下去了,要去抓点药吃。

勉强爬起身,可洗漱都没有热水,他问了隔壁院子,才找到公用的一口水井,打了两桶水回来,便累得腰酸背痛,头昏眼花,他坐在柴房里缓了好一会儿,才自己生火烧水。

头脑愈发昏沉,呼吸间喉咙宛若火烧,他洗漱后赶紧裹上了厚厚的旧棉袄,出门去看大夫。

刚走出王府大门,几驾马车晃晃悠悠驶过来,停在了门口。

他自觉地低头让路,默默往前走,几个亲兵在后头议论:“今日都来了几拨人了,殿下要重新选妃的消息传得这么快么?来的全是漂亮公子小姐呀。”

顾砚舟脑中嗡的一声响,可脚步还在继续往前走。

“当然了!那可是世子妃之位,多少人盯着这荣华富贵呢!”

“哎哟,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天仙!”

顾砚舟耳朵里嗡嗡的,麻木地抬腿往前走,就跟丢了魂似的。那些议论声渐渐远了,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踩在刚下的新雪里,积雪咯吱咯吱作响,他就着这点声响,仿佛能这么走一辈子。

再也不用想殿下,再也不用回到王府,这场雪就是他的整个世界,没有其他人,没有其他任何声音,就让他这么走完一辈子好了。

“砚舟,砚舟?”

有人喊他,他后知后觉地抬起头,谢铮看见他,愣了一下:“哭什么?”

第14章 新世子妃

我哭了?

顾砚舟猛然回了魂,才意识到脸上凉凉的,浑身都被冷风吹透了,连忙抬手抹了一把脸。

谢铮看他脸颊红得不正常,伸手一摸,就皱起眉:“你发热了,还在外头晃悠,快去医馆。”

他让两名小厮扶顾砚舟上了马车,在小镇里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一家还有空位的医馆,一进屋,顾砚舟就打了好几个喷嚏,医馆里全是发热的病人,哭闹的孩子,哀叫的大人,乌泱泱一片,大夫都忙不过来,谢铮看得直叹气,道:“我带你回宜州城看病。我有个多年未见的朋友,医术高超,这阵子正好来宜州,借住在我家。”

“去城里太远了,你还得送我回来,多折腾。”顾砚舟瓮声瓮气道,“对了,你怎么来了?”

“我今日一上卯,就听大家都在议论,说殿下要重新擢选世子妃,城中才貌排得上名号的公子小姐们都在往王府递帖子。你今日又没来府衙上卯,我就赶紧过来了。”

上卯?对了,今日已经过了十五,府衙开印,要上卯了。

他真是在王府过得连日子都忘了。

顾砚舟裹着臃肿的旧棉袄,窝在椅子里,蔫蔫地点了点头:“等我退了烧,就去上卯。”

谢铮无可奈何地敲敲他的脑袋:“现在还想什么上卯?你和殿下到底怎么了?该不会是因为那日没赶回王府?那岂不是我害了你了。”

顾砚舟连忙摇头:“不是的。我本来也是假冒的,殿下早就该重新选妃了。”

谢铮皱着眉:“可是先前不还好好的么?殿下是早该选妃了,大公子回来的时候他就该重新选妃了,为什么那时没提,现在又提?……真的没事?”

顾砚舟的眼睛又有点儿酸热了,强忍着这没出息的软弱的眼泪,说:“嗯。”

说着,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

“快到中午了,你还没吃东西?”谢铮意识到什么,追问,“你现在住在哪里?还在王府?没有下人伺候你么?”

被这么追问,顾砚舟有些捉襟见肘的难堪,硬着头皮含糊道:“还住在王府。”

“殿下要重新选妃了,还会让你住在原来的地方?”

顾砚舟撇了撇嘴:“谢铮,你别管我了。”

“现在我不管你还有谁管你?你指望殿下管你么?!”谢铮这样好脾气的人,也难得拍了一下桌子,“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搬到我那里。”

顾砚舟的肚子又咕噜噜叫了一声。

“……”谢铮语气又放软了一点,“算了,先去吃饭。”

小镇上好吃的馆子不少,谢铮来得少,但顾砚舟经常在这一带晃悠,哪家馆子好吃,他摸得溜熟,引着谢铮七拐八转找了个小饭馆,下人们把马车停在巷口,他俩就互相搀扶着踩着雪咯吱咯吱走进去,刚找了张桌子坐下,点完菜,掌柜和伙计们忽然腾的一下全涌到了门口。

“世子殿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来吃饭?哎哟,那小店可真是蓬荜生辉!楼上请,楼上请!”

顾砚舟脑中嗡的一声响,整个人都僵住了。

谢铮转头一看,顿了顿,拉他一把,低声道:“别愣着。”

顾砚舟手脚僵硬,麻木地站起来跟着他行礼,眼睛只盯着地面,哑声道:“见过世子殿下。”

一双一尘不染的皂靴走到他跟前。

顾砚舟的心漏跳一拍。

可下一刻,视线里出现了另一双湖蓝的靴子。

“殿下,这二位大人有些眼生呢。”陌生的斯文男声,笑吟吟的,语调十分轻柔。

顾砚舟眼睛微微睁大了,胸口突的闷痛了一下。

殿下身边有别人了。

他不该这么惊讶,殿下金尊玉贵,又出类拔萃,身边有多少人都不稀奇。

可他还是忍不住,趁着自我介绍的短短片刻,偷偷抬眼打量这位跟在殿下身边的坤君公子。

清俊斯文,气度娴静,颇有风骨。

他想起自己年节期间吃胖了一圈,本来就长得高、骨架大,胖了之后更加膀阔腰圆,今日还穿了鼓鼓囊囊的旧棉袄,整个人该多粗壮啊?站在这位坤君公子对面,跟只笨重的狗熊一样。

他沮丧地低下头,缩了缩身子。

与他的畏缩不同,湖蓝衣裳的公子十分落落大方,笑道:“原来你就是顾小将军呀,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在下罗予安,今日难得碰上,不如一起吃饭罢。”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顾砚舟在夫子那里上课的时候背过宜州城中清贵人家的大致族谱,这位罗公子是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

同他一比,顾砚舟有些高下立现的窘迫,连忙要拒绝,谢铮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砚舟一愣——一起吃饭明显是句客套话,谢铮怎么可能听不懂?

他呆呆地转头看谢铮,谢铮给他使眼色,示意他扶自己上楼,毕竟这会儿腿脚不便,可别在人家面前落于下风。

顾砚舟烧得昏沉的脑袋里完全成了一滩浆糊,不知道谢铮到底要做什么,但好歹知道好友跟自己是一边的,不能落了自己人的面子,只能硬着头皮扶谢铮上楼。

还没碰到谢铮的袖子,一直沉默的祝时瑾忽而开口:“昭文,谢大人腿脚不便,你背他上楼。”

“是,殿下。”

昭文大步走来,一把将谢铮背了起来,这一下太突然了,几个人都被吓了一跳,顾砚舟下意识去看祝时瑾,可世子殿下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径自抬步上楼了。

罗予安面色微微一变,多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说话,气氛登时变得有些微妙。

顾砚舟很不习惯这样的气氛,浑身都不自在,偏偏又发着热,呼吸沉重,头脑迟钝,不知该如何反应,便只能埋着脑袋当鹌鹑。

几人在楼上雅间落座,祝时瑾坐在圆桌主位,罗予安便坐在他身侧,顾砚舟万万不想坐在他另一侧,只能把谢铮顶了过去,可这样一来,他自己就剩一个位置能坐了——祝时瑾的正对面,整张桌子的最下首。

顾砚舟这一刻只想离开这间令人窒息的屋子。

偏偏谢铮说:“愣着做什么?坐。”

顾砚舟硬着头皮坐下了。

一时没有人作声,罗予安柔声道:“殿下,我还没来过这里呢,这儿的饭菜真有那么好吃?连王府的厨子都比不上么?”

顾砚舟顿了顿,偷偷抬眼去瞅祝时瑾。

殿下上次跟他来这里吃饭时,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好吃,也没有吃下去多少,只有他像个饭桶一样把整张桌子扫荡了个干净,他还以为殿下瞧不上这种小馆子呢。

不过,没等他暗自开心多久,祝时瑾开口了:“尚可。吃个新鲜。”

顾砚舟那一丝慰藉顷刻间荡然无存。

吃个新鲜。不止是对这家馆子,殿下对他这个人的评价,也是吃个新鲜。

他麻木地坐着,等饭菜上来了,他对着这些原先最爱吃的东西,忽然想,可能这就是殿下和他的不同罢。

爱吃的东西,他可以一直吃,永远都不会腻,可是对殿下来说,这世间的种种美味唾手可得,这小馆子里的饭菜,便很容易就腻了。

他和殿下,根本上就是两种人,这才是他们无法在一起的真正原因。

把他逐出清辉苑,但还是给了他一个小院子住,其实已是殿下的恩赐了——那些小院子都是给王府亲兵的将领们住的,他又不在王府任职,有什么资格住?

顾砚舟终于搁下了筷子,把腰板努力挺直,埋了一上午的脑袋也抬了起来,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儿,郑重地看向正对面的祝时瑾:“殿下。”

祝时瑾抬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那一瞬间,顾砚舟就想退缩了。

可他还是咬咬牙,坚持说下去:“多谢您半年以来的照拂,属下明日就搬回城中。”

太紧张了,说得没头没尾的,顾砚舟刚想再补充两句,解释一下,就听祝时瑾淡声道:“嗯。”

顾砚舟一怔,祝时瑾已经收回了目光。

对不相干的人,世子殿下不会浪费一点儿时间。

一顿饭吃下来,顾砚舟的脑袋比之前埋得更低了,谢铮有点儿担心,说:“下午还是跟我回城罢,你这个样子,还发着高热,我实在担心。”

他看了看前面已经走远的世子殿下,又道:“殿下不是准许你搬出王府了么?正好,现在就去你那儿收拾东西,回了城,就不再过来了。”

顾砚舟这会儿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胡乱点点头,带着他一起回到王府,等看到那间巴掌大的小院子时,谢铮终于忍不住了:“你就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