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可悔? 第19章

作者:Shim97 标签: 破镜重圆 古代幻想 先婚后爱 追爱火葬场 古代架空

“孩子饿了。”他说。

这就是顾砚舟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很多年以后,何云初还清楚地记得。

从那一天起,何云初的坏运气似乎到头了,人生开始走上坡路。

顾砚舟收留了他们母子,从小院里打扫出一间厢房给他们,不用付租金,还让他们随便用厨房里的米面粮油和柴火,压在何云初肩上的重担总算松了下来。

他很有自知之明,勤快地为顾砚舟洗衣做饭、照顾起居,甚至晚上睡觉也不闩屋门,他知道一个素不相识的乾君肯接济他们,无非就是为了这些。

可是顾砚舟从来没进过他的屋。

他并不是个难相处的男人,只是沉默让他显得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他清早出门,晚上才回来,回来时偶尔会给团团带一个糖面人儿,偶尔是一只小风车,很少很少的时候,他也会带些酒,关在屋里一个人喝。

何云初看清楚他的模样,都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

他的胡子长长了,团团不喜欢,拿手推他的脸:“刺、刺。”

何云初在旁道:“我那儿有刮脸刀,给你刮刮脸?”

顾砚舟不做声,团团又抓他乱糟糟的头发,说:“丑、丑。”

“不刮脸,那就好好洗一洗,梳梳头。你说你也不是不洗澡,怎么天天披头散发,邋里邋遢的呢?”

顾砚舟捏捏团团的脸蛋儿,还是不做声。

团团不肯让他抱了,扭出去,墩墩墩地跑了。

到了傍晚,何云初发现他在柴房洗澡,脏衣裳丢在门口的木盆里,便端走木盆给他洗衣。正在院子里奋力搓洗时,听见背后的柴门吱呀一声,有人走了出来。

“洗好了?要不要我帮你梳头?”何云初转过头,那高大男子逆着光,垂眸看他。

头发一丝不苟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胡茬刮得干干净净,整张脸端正而深邃,眉眼英气十足,鼻梁挺直周正,宽肩窄腰,一双长腿,跟那画像里的二郎真君似的,英武不凡。

何云初刹那间满脸通红。

第21章 市井生活2

顾砚舟这一个月来被他照顾得不错,按时吃饭,有肉有菜,每日晨起锻炼,晚上早早睡觉,年轻的身体很快充盈起来,皮肉紧实,线条分明,与当初那个瘦得像条棍的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何云初心口怦怦直跳,红着脸收回视线,只敢拿余光偷偷瞟他。

顾砚舟去陪团团玩了,团团正在学说话,他很耐心地教团团一个字一个字地发音,他自己说话也有点儿吃力似的,何云初不禁在心里想,看吧,叫你平时不开口,这下连话都忘记怎么说了吧。

不过,他还真有耐心,教这么小的孩子,很多乾君都是不耐烦的。

等把团团哄睡了,何云初瞅着他,小声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何年纪。”

“……姓顾,二十四岁。”

何云初就叫他:“顾大哥。”

顾砚舟点点头,往他自己屋里走,何云初忙道:“等等!”

顾砚舟停住,转头看他,有些疑惑。

“……”何云初脸上悄然发起烫来,声音也小了,“我、我想问问,你白天去哪儿了?做些什么活计?不见你回来吃午饭,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么?”

“要不然,我给你做午饭带过去吧?要是那儿还缺人干活,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去,我开着这面摊,想必没有你那活计挣钱。”

半晌,顾砚舟道:“我不干活。”

何云初万万没料到是这个回答,愣住了:“啊?”

“那、那你哪儿来这么多钱?能租这么大一间院子,顿顿都能吃肉,还有用不完的油和盐……”

“不要打听我的事。”顾砚舟的话很简短,“过好你的日子,我不介意多养两张嘴。”

他进屋去了。

被这么一口回绝,何云初面上挂不住,讪讪地在心里腹诽两句,刚要回屋,就听他屋门一声轻响——他在屋里把门闩上了。

……真好笑!你人高马大跟堵墙一样,我还能强迫得了你不成?!

何云初气呼呼进屋去了,第二日清早,给顾砚舟下了一碗清水面,没有骨头汤,没有鸡蛋,连盐都没放。

顾砚舟吃了一口,顿住了,何云初等着他兴师问罪,没想到他自己站起来去厨房加了点盐巴,搅和搅和,就这么凑合着吃了。

“……”何云初又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他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人家不想搭理他,他还要发脾气只给人家煮清水面条吃,天底下有他这么恩将仇报的吗?

于是他又进了厨房,不多时端出来两个煎鸡蛋,盘子往顾砚舟跟前一搁:“吃吧。”

有鸡蛋吃,顾砚舟也不惊讶,给他吃他就吃了,不给他吃他也无所谓,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呀!

何云初瞪了他一会儿,认输了,不跟他绕弯子了,径直问:“你每天到底干些什么?大清早出去,到晚上才回来?”

“不要打听我的事。”

“可我和团团现在仰仗着你过活,我总得知道你会不会哪一天突然就死在外头了呀!”何云初把筷子拍在桌上,“我上一个男人就是这么死的!”

顾砚舟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问“你有过很多个男人吗?”,何云初气道:“没有很多个!在你之前就一个!”

“……”顾砚舟吃完了两个煎鸡蛋,说,“我白天出门,只是去看看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事。”

何云初从来没听过这么没头没尾的话,表情都有些空白:“……只是出去看看?别的什么都不干?”

“嗯。”

“……”何云初张了张嘴,好半天,问,“那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事?”

“台州暴雨,淹了盐田,还有不少百姓受灾,府衙最近在忙这事。”

何云初愣住了。

台州,盐田,府衙,这些原先常听的词,现在居然有些陌生,一下子撞入脑中,竟叫他不知如何反应。

顾砚舟盯着他:“你听得懂罢?你有姓有名,又识得字,原先家里该有些底子才对。”

……他看出来了。

说他呆笨吧,这些事儿上他又机警得跟狼似的,好像天生就能察觉到危险。

何云初抿了抿嘴,索性和盘托出:“反正你也打听得到。不错,我家没落魄时,我也读过几年书,后来我爹去世了,哥哥没几年就把产业败光了,他到处求人帮忙,就求到了我死了的那个男人头上,那男人专在赌场做放贷生意,他自己也赌,哥哥把我嫁给他之后,解了家里的燃眉之急,但天天和赌棍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场?”

“我那男人也不知惹了什么人,某一天突然就被人砍死了,我那时刚生下团团,吓得回娘家找人,却发现娘家人早都跑了。后来隔三岔五就有人上门要债,我那时候也傻,分不清真的假的,把家里的东西都赔给他们了,最后连宅子都没留住,只带着些金银细软和孩子出来了。”

说到这里,他打住了,看向顾砚舟:“我说完了,那你呢?你带孩子这么熟练,早娶过媳妇儿了吧?”

“……”顾砚舟看向别处,不做声,何云初哼了一声:“你那媳妇儿还真不知好歹,有你这样的男人,他做梦都该笑醒,居然还把你抛下了。”

“……”

“怎么,问到你不想回答的问题,你就装哑巴?那可不行,我都说了,你也要说。”

顾砚舟只能说:“嗯。”

何云初嗤笑一声:“就一个‘嗯’字?你何时娶的媳妇儿?孩子多大了?为什么分开?”

“……”顾砚舟垂下眼,“别问了。”

“你叫我不问我就不问?”何云初望着他那微微蹙着眉头的英俊面庞,那明显在逃避伤心往事的神情,半晌,道,“他很漂亮吧?”

“……嗯。”

“你一定很中意他咯?”

“……”

顾砚舟不说话了。

何云初看了他老半天,突然又问了一句:“如果他现在回头找你呢?你会不会眼都不眨一下,就跟他走了?”

这次顾砚舟回答得很快。

“不会。”

何云初笑了起来。

他们的日子继续过了下去,何云初是个识趣的聪明人,再也没提过这些旧事,他教团团说话,一个字一个字拉长了教:“爹——爹——爹爹——”

团团学着他的发音,墩墩墩跑到顾砚舟跟前,叫:“爹爹——”

顾砚舟微微发怔,随即笑着捏捏团团的脸蛋儿,抱着他出门,给他买一堆糖面人儿。

何云初还是不知道顾砚舟的钱都从哪儿来,但是这男人既不去赌场,也不逛花楼,更没有什么附庸风雅的烧钱爱好,哪怕有一天钱用光了,他有手有脚还有本事,大可以再去挣,于是何云初从不过问这些,只是要他保证,养他们娘俩这两张嘴的承诺,一直作数。

他知道这样很不要脸,但上天赐给他这样好的男人,他要是不紧紧抓住,岂不是白费了老天爷的一番苦心?

顾砚舟的话渐渐多了一些,有时候他会主动提出晚上想吃什么菜,并给何云初留下买菜的钱。

何云初还是摆着那个面摊,不过没有了生活的重担,他长了点儿肉,气色好了不少,隔壁屠户家的婶子总是酸溜溜地说他命好,带着个拖油瓶改嫁,居然还能嫁个有钱有本事的男人。

何云初不再叫顾大哥了,叫当家的——他已经和他一起住了这么久,当然是要个名分的,虽然顾砚舟还是没进过他的屋,但是他现在已经知道,这男人其实很心软,是不忍心戳穿这样的谎言的。

立冬那日,何云初一大早就做了顿好吃的,又提了一嘴:“天气冷了,该穿厚衣裳了。”

到了晚上,顾砚舟拎了个包裹给他,里头是新买的布和棉花。

“团团长高了些,衣裳小了,做身新的。”

何云初翻了翻包裹:“这么多布?他一个小孩儿,做衣裳用不了几尺布,你别被布店老板娘骗了。”

“这是给你的。”

何云初一顿,把那条绛红的棉布扯出来,惊喜道:“这个是给我的?这颜色可贵呢!”

“底下还有一条,是我的。”顾砚舟说,“都有。”

何云初心里跟吃了蜜似的,美滋滋地熬了几晚上,把三人的冬衣都做了出来,先给团团换上了,又给自己穿上,好好梳整齐发髻,在水盆跟前照了又照,满意得不得了。

这会儿顾砚舟还没回家,他就把新冬衣给他送进屋里,整整齐齐叠着摆在床头,摆完了,他又觉得这样太显眼,像邀功似的,便又给他收进箱笼里去。

可刚打开箱笼,他一眼就看见了里头一件浅樱粉的小袄。

何云初脸色一变。

他在外头有人了?

他把那件樱粉小袄拿出来,松了一口气——是小孩儿穿的衣裳。

可是这个大小,不是团团穿的,是三四岁小孩穿的衣裳。

樱粉色,应当也是坤君。

何云初心里不是滋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