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im97
他转头狠狠瞪着祝时瑾,朝他大吼:“你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怪人,我好心好意收留你,你却天天在我跟前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让我心烦意乱、让我做怪梦!我的人生关你什么事?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做什么、去哪里?!”
他从来没有这样激烈地发过脾气,祝时瑾睁大了眼睛,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惊讶地看着他。
“我要不要去宜州,我什么时候去,你管得着吗?!还说什么重要的人在等着我,你又懂了?你又知道了?你自以为很了解我吗?!”
“我告诉你,我就在紫云观,哪儿也不去!”他抬手指着祝时瑾的鼻子,“从今天起,你再乱说一句话,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祝时瑾估计一辈子都没有几回,虽然此时这儿只有他们两个人,但顾砚舟如此不留情面,还是让他十分难堪,好半天都没能说出话。
顾砚舟胸口急促起伏,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股怒火是从哪儿来的,刚刚他好像被身体里的另一个人完全掌控了似的,不管不顾地将压抑已久的愤怒怨怼全部倾泻出来。
他看着祝时瑾阴沉难堪的脸色,心里一面为自己刚刚难听的话而感到心虚尴尬,可另一面,身体里那另一个刚刚掌控了他的人,好像又在冷眼旁观,甚至有些报复的意味——你也有今天。
你也有今天。
在你每次骂我笨、嫌弃我出身低微的时候,在你每次拿住我的软肋让我不得不低头让步的时候,在你当着王府所有人的面把我从山上赶到山下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比你今天难堪一千倍、一万倍?
你现在受不了了么?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就受得了?
我恨你。
我恨你。
我恨你!
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顾砚舟一下子捂住了脑袋,那尖锐的剧烈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是谁?
是谁在他脑子里说话?
这个说话的声音,好陌生,又好熟悉。
这个人是别人,还是他自己?如果是别人,为什么那种强烈的恨意会如此真切,在他心中激荡,久久不能平复。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么恨?
可当他在脑中问出这句“为什么”的时候,那另一个人却一下子安静了。
顾砚舟捂着脑袋,头昏眼花地走了几步,咚的一声栽倒在地。
“砚舟!”
昏迷过去之前的最后一刻,他看见祝时瑾奔过来接住他,那种紧张焦急的神情,他意识到自己大概也得了什么病,像祝时瑾一样,得了什么疯病。
或者说,其实他才是生病的那一个?
带着疑惑,他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
“殿下,这支梅花的花瓣都掉光了,你怎么不丢掉?”
“养在瓶中,还能活很久,等到开春暖和一些,再种下去,看看能不能生根。”
“院中那么多梅花树,还种什么,这一支开败了,我再给你折一支来。”
“……你是要我把院子里种满梅花树么?”
“哈哈哈,不会啦,梅花养在花瓶里生不了根的,没有根,它就只是吊着一条命,来年你把它种到土里,它也活不了。”
“我还不知道这花这样难养。”
“不难养,只要有水,它能活很久呢。只是离开了土地,它注定要死的,殿下要是想养它,刚折下来就得把它种进土里,不能插在花瓶中观赏。”
这遥远的对话,清晰之后又变得模糊,他好像陷入一片朦胧的沼泽,一切都看不清楚,也听不清楚,他似乎也不怎么想看清,只是静静立在沼泽中央,任自己一点一点往下陷。
在口鼻完全被淹没的一瞬间,他脑中嗡的一声响,双眼猛地睁开了。
陌生的房间。
他转头看向快步走进来的、端着药汤的陌生乾君。
这是谁?他在哪里?
“砚舟,你醒了。”这人匆匆走来,在床前坐下,“先把药喝了。”
顾砚舟看了看药汤,又抬眼看他:“你是谁?”
这人明显抖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四目相对,顾砚舟只是满脸疑惑,这人便再也撑不住,药碗从手中滑下去摔了,一声脆响,黑浓的药汤洒了满地。
“……你又忘了、你又忘了。”他面如死灰,喃喃自语,“这是第三次。”
我又忘了?
顾砚舟瞅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抓抓脑袋,说:“我好像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这人却枯坐着,半晌,怔怔落下泪来。
“我叫什么名字。”他流着泪,望着顾砚舟,“我告诉你一千遍、一万遍,你会记住吗?”
“你就那么恨我,那么不愿意想起我吗?”
顾砚舟皱着眉,揉揉仍然闷痛的脑袋:“你在说什么呀?我问你名字,你又不说,我连叫你都没法叫啊。”
这人默默流泪,好一会儿,才轻声说:“祝时瑾。”
说完这句话,他就再也不开口了。
顾砚舟看着这个怪人,不知能跟他说什么,因为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兀自下了床,想出去找找有没有热水能洗把脸漱漱口,走过窗边时,他的脚步忽而一顿。
窗边的白瓷瓶中,插着两支光秃秃的枯梅枝。
“梅花养在花瓶里生不了根的,没有根,它就只是吊着一条命,来年你把它种到土里,它也活不了。”
“离开了土地,它注定要死的。”
他的脑中又开始阵阵闷痛。
“砚舟,你看,摆在这里好么?”窗前的人摆好了瓷瓶,回过头来看他,正是祝时瑾那张脸。
顾砚舟隐约想起来了,忙道:“我想起来了。”
祝时瑾立刻抬起了头,看向他。
“你叫祝时瑾,宜州人,两三个月前,你来这里求药,碰上我师父闭关,所以我收留你了,对吧?”他一拍手,“对对,我想起来了,就是这样。”
祝时瑾的目光又黯淡下来。
“不过,我为什么会突然忘记啊,我吃错什么东西了吗?”顾砚舟拍拍脑袋,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朝外面走,刚走出屋门,就听院外有人在喊。
“砚舟!在不在?你早上怎么没来练功啊?大师兄今早问你去哪儿了呢!”
是一块儿习武的师兄,顾砚舟连忙跑去打开院门:“你们怎么来了?”
师兄们一看他,睡眼惺忪,身上只穿了件松松垮垮的寝衣,就笑道:“原来是睡懒觉没起,大师兄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
“我没事,就是起晚了,我待会儿就去练功。”
“练什么功啊,今天不练了,前几天下了雨,这两天又放晴,山上的野货该多得冒出来了,待会儿大师兄带咱们去山里拾野货,抓抓野物和毒蛇,拿去山下卖了换点酒肉吃。”
能去山上玩儿了!
顾砚舟双眼一亮:“好啊好啊!”
“那你赶紧洗把脸,吃点儿东西,我们就从玉带门那儿进山,你在后头跟着我们的脚印来。”
顾砚舟一口应下,赶紧进屋烧水洗脸漱口,刚穿好短打衣裳,祝时瑾拎着食盒走进屋:“吃点儿东西。今天要上山?”
“嗯。和师兄们去拾野货,捉捉毒蛇,一条能卖不少钱呢!”
祝时瑾皱了皱眉:“这个时节,正是蛇求偶和下崽儿的时候,凶得很,你要当心。”
“我身手很好的。”顾砚舟一边说,一边将手脚的绑带全部绑好,这是为了防止山上的毒虫钻进衣裳里,又背上一个竹筐,这就出发了。
不过,才走到玉带门那儿,后头就有人追了上来。
“砚舟!”祝时瑾快步追上来,还带来了驱虫药粉和蛇药,“我和你一起去。”
第40章 把我想起来
顾砚舟有点儿惊讶,上上下下看了看他:“你也要进山?”
祝时瑾也换了行动轻便的衣裳,收紧了袖口,可从头到脚依然没有哪儿能跟“进山拾野货”这件事儿沾上边的,在家里每天给他洗个衣裳,烧水的时候帮忙添点水递个柴火,顾砚舟觉得那就是他干活儿的极限了。
顾砚舟便说:“师兄们都走在前面,好捡的东西肯定都被他们捡走了,我俩只能往深山走,老林子里什么蛇虫鼠蚁都有,你受得了?”
祝时瑾望着他:“可是你不在家,我不想一个人。”
“……”
顾砚舟就很没出息地心软了:“好吧。不过我们要是走得远,今天不一定能回来,要在山里过夜,到时候你别叫苦。”
祝时瑾点点头,走上前来,与他并肩。
两个人过了玉带门,眼前很快就没有青石板砌成的小道可以走了,顾砚舟仔细找了找,发现了一片被清理过的杂草,还有脚印,便道:“从这儿走。”
他们顺着师兄们走过的小道艰难往前,晌午的日头已经很毒辣,阳光被茂密的树荫分割成点点光斑,洒在地上,林子里的蝉一阵一阵地嘶鸣,顾砚舟一边用镰刀砍去挡在跟前的灌木、杂草,清理出能走的路,一边四下张望,看看哪儿有能捡的东西,不多时,他的背上就被汗浸湿了。
“砚舟,你热么?”祝时瑾在后道,“你出了好多汗,我们找个地方歇一歇罢。”
顾砚舟抹了把额上的汗:“这林子我第一次来,不知道哪儿有水源,得找个有水的地方休息。”
他从背上背着的竹筐里掏出装水的葫芦和几个肉烧饼:“你是不是累了?先吃点儿东西喝点儿水,还得走一阵才能休息。”
祝时瑾摇摇头,只是抽出一方手帕,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汗。
猝不及防被他擦汗,顾砚舟愣了一愣,随即一笑:“哈哈,你这样好像我媳妇儿呀。”
祝时瑾无奈地摇摇头。
就在这时,顾砚舟耳朵一动,猛地转头看去。
就在他看过去的那一刻,那边的草丛里动了一下,他飞快拔出弹弓——
咚——
那边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叫了一声,挣扎着往前扑腾几下,撞得叶子扑簌作响,顾砚舟赶紧几步追过去,一把将那东西拎了出来——是只绿尾野鸡。
上一篇:意外和未来新帝有了崽崽后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