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种枇杷
洛瑾年有些不好意思,“潘大哥,这怎么好意思,这是你的猎物……”
“一只兔子而已,算不得什么。”潘向明翻动着烤肉,火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天冷,吃口热的驱驱寒,冬天就得吃好的,要不然干活都没劲头。”
怕他们人多一只兔子吃不饱,潘向明还宰了一只山鸡,他今天抓到了獐子,兔子和山鸡不值钱,他倒也不心疼。
洛瑾年帮着他拔毛剥皮,小满和雨哥儿就贡献了自己的水囊,泼上去洗掉鸡血和弄脏的刀,水不够了,边上就是一条小溪,两人拿着水囊跑了好几趟。
肉香越来越诱人,三个少年都忍不住悄悄咽口水,全都抱着腿坐在火堆旁,眼巴巴地看着喷香的烤兔。
很快,兔肉烤得外焦里嫩,潘向明将最肥美的后腿部分撕下来,包在叶子里,“小心烫,你们分着吃吧。”
小满和雨哥儿早就馋得流口水了,当即不客气地伸手拿肉。
“潘大哥,你烤肉的手艺真好。”小满吃得满嘴油光,赞不绝口,雨哥儿大口大口吃着肉,也是满眼崇拜。
潘向明笑了笑,没说话,只将烤好的山鸡也分食了,他自己吃得不多,大部分都分给了三个少年,然后把剥下来的兔皮卷起来收好。
兔子皮也不太值钱,但攒下来给自己做双靴子也不错,上山打猎也不怕冷了,若是有品相好的还能送人。
洛瑾年本来还有些犹豫,但见两人都已经吃上了,捡了最小的一个肉块吃起来。
山上没什么条件,就拿叶子裹着垫手,一点点撕着吃,饶是这样小心,他还是不小心烫到舌头,吸了几口冷气才缓过来。
热乎乎、香喷喷的烤肉入口,连盐巴都没撒,实在算不上多好吃,但这样的冷天能吃上一顿热乎的已经很好了,就着火堆的暖意,吃着难得的野味,方才的惊吓和疲惫一扫而空,只觉得无比满足。
吃饱喝足,身上也暖和了,日头开始西沉,潘向明帮着他们将沉甸甸的背篓整理好,又送了他们一段,直到能看见镇子才分开。
三人吃了一顿热乎乎的烤肉,又被他送着下来,纷纷道谢。
“客气啥,路上小心。”潘向明摆摆手,扛着剩下的猎物,转身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林中。
满载而归,洛瑾年回到家时,林芸角正在灶房准备晚饭,见他背回这么两大袋山货,又惊又喜。
“这么多,正好,云澜上午卖蛇挣了九百多文,咱们过几天多买些糖和猪油,多做些点心,糖油放多了点心才好吃,还有余钱割点肉包饺子吃。”
洛瑾年一听卖蛇卖了那么多钱,一时也高兴极了,盘算着能买几吊肉,如今猪肉市价是二十到三十文不等,能买很多了。
听林芸角说要包纯肉饺子,玉儿还怕她反悔,“我记下了,娘你可别想赖账!”
林芸角佯装生气,要拧她的耳朵,“小祸头秧子,娘什么时候赖过你一口吃的?”
洛风也说要吃顿好的,林芸角嘴上抱怨,心里却是高兴的,以前顿顿吃素那是实在没办法,如今家里境况好起来了,她当然想让孩子们都吃好吃饱。
“吃!肯定吃,咱们年前吃饺子,可劲吃,等卖完年货挣了钱,娘除夕带你们下馆子!”
这话一出,就是谢云澜也挺意外的,洛瑾年也不禁期待起来,他还没下过馆子呢,就只听村里人说过,城里下馆子一顿就上百文,那钱流水一样花出去了,谁家要是能下回馆子,说出去都倍有面。
说来爹和后娘他们也下过一次馆子,虽说是个小馆,也只敢点了一道凉拌猪耳,洛瑾年没亲眼见过,是听弟弟说的,彼时洛瑾年饿得头昏眼花,只能捂着发疼的肚子咽口水。
林芸角说要洗山楂,洛瑾年就搬了两个凳子和她一块坐在院里洗,红艳艳的放了满满三大盆,洗衣服的大盆都搬出来用了。
林芸角看着满地的山楂栗子,笑道:“看来那片林子东西确实多,光你们几个半大孩子,一天也采不完,正好,明日你二哥旬休,洛风也在家,咱们一家子都去。”
“咱们多弄些回来多做点糕点卖掉,不然晒干了,冬日里自家炖汤煮粥也是好的,过年时去你大伯二伯家也送一点,让他们也尝尝。”
一听全家都要去,一家人齐齐整整上山一块劳作,那场景,光是想想就觉得温暖又踏实,洛瑾年用力点点头。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灶房里飘出晚饭的香气。
洛瑾年帮着摆放碗筷,想着明日一家人上山的热闹,心里顿时充满了期待,决定今晚得早点睡,不能耽搁了明天的正事儿。
一家子围坐一桌,桌上两个炒菜一锅白菜豆腐汤,晚上更是冷,从外头进来时几人全都冻得手脚僵硬,热乎乎的一碗豆腐汤下肚,顿时身上就暖了。
洛瑾年悄悄把从小满那儿得来的喜糖塞给玉儿,玉儿撇了一眼,见没被三哥看见,当即笑开了花,偷偷说了句:“还是瑾年哥对我好。”
她很豪气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仗义道:“瑾年哥你放心,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以后就是天塌下来我都给你顶着,不管你犯了多大的错我都原谅你。”
一个黄毛丫头学着绿林好汉的潇洒样儿,实在有些滑稽,洛瑾年眼里划过一抹清浅的笑意,很快就消散了。
他素来谨慎,是不太敢在人多的时候展露笑颜的,只快速笑了一下,只要不是一直被人盯着看,是不可能被人看到的,也不怎么担心。
林芸角说了明天要出去摘山楂的事儿,大家都同意了,铺子也不用担心,难得出去一趟,就当松快松快,关一天店也不妨事。
她喝了半碗汤,忽然想起来什么,“等会我去跟你们王婶子张嫂子也说一声,问问她们去不去,热热闹闹的多好,人多了也不怕遇到山上的野兽。”
冬天黑的早,人也都睡得早,林芸角怕去晚了人家都歇下了,吃完饭就风风火火出门了。
洛瑾年收拾着碗筷,晚上喝汤多添了几个碗,他一个人要跑几趟送去灶房,谢云澜就留下来帮着一块收拾。
谢云澜似乎心情不错,唇边噙着笑,虽说他一贯如此,但听他说话的语气,洛瑾年能听出他是真高兴,不是对旁人装出来的。
“方才和玉儿说什么了,笑得那么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对39.40章进行了修文,41.42为了逻辑通顺也修了一点,大情节不变,不影响后面阅读[求求你了]感谢支持我的宝宝们,买过文的话修文后也不会再收费
第43章
洛瑾年收拾碗筷的手顿住了,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到了?应该只是恰好无意看到了吧,洛瑾年下意识地想低头,却又觉得那样更显心虚,只好强作镇定,含糊道:“没说什么,就是玉儿说了句孩子话。”
谢云澜没再追问,只是唇边的笑意似乎深了些,接过洛瑾年手里摞得摇摇欲坠的碗,“我来吧,你去擦桌子。”
暮色四合,收拾完饭桌后,洛瑾年到后院喂了鸡鸭,两只兔子也大了一圈。
前段时间谢洛风给木匠运料的时候要了一些木头,弄了一个兔笼子,四四方方的长条,竖起来快有洛瑾年肩膀那么高了,就是生七八只也装得下。
洛瑾年回到屋里洗漱完,照例用剩下的热水泡脚,木盆里的热水熨帖着冰冷的脚心,一股暖流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驱散了白日在山上染的寒气。
他舒服地喟叹一声,拿过放在旁边小凳上的针线笸箩。
快过年了,绣活也得加紧,他借着油灯的光,仔细挑选着最近刚做好的几个荷包,两个是喜庆的红色棉布绣了“福”字和蝙蝠纹样,另外三个是素雅的花鸟诗文款,用的是新买的素绫,绣工也更精细些。
他打算过两日,将这几个花鸟诗文的荷包给西街的陈娘子送去。
人家上回照顾了生意,年前送点新样子过去,既是人情往来,也算一点心意,至于红布做的荷包,自然是留着过年时在自家铺子里卖。
洛瑾年没怎么在城里逛过,更没去过西街柳树胡同那块儿,听林芸角说过那边住的都是中家,多是家里有营生的,若是能相中他的绣品,那就能多点销路。
他正分拣着挑些好的,忽然听见外头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洛瑾年一惊,下意识把笸箩往身后藏了藏,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屋里,门外不是外人,“谁?”
“是我。”谢云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平稳,“还没睡?”
洛瑾年忙擦干脚,趿拉着鞋去开门,谢云澜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个小陶碗,碗口冒着丝丝热气,有淡淡的药草味飘出。
“娘让我给你送点艾草水,泡泡手,说是能活血,对冻疮好,给你做的护手也做好了。”谢云澜将碗递过来,目光在他还没来得及完全藏起的针线上扫过,并未多问。
“谢谢二哥,也替我谢谢娘。”洛瑾年连忙接过温热的碗,还有那个毛茸茸的护手。
“早些歇息,泡完可以擦些药膏。”谢云澜把自己寻来的药膏放在桌上,没多留,嘱咐一句便转身回了自己屋。
洛瑾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听着隔壁房门合上的轻响,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将艾草水小心倒入另一个小盆,把生了冻疮的手浸进去,微烫的药水刺激着皮肤,带来些微刺痛,随即是温热的舒缓。
待泡完艾草水,洛瑾年打开那盒药膏闻了闻,瓷白的小瓶里一股清淡的药草香,他捻了一点绿色的药膏擦在手背上,冰冰凉凉的,折磨了他好些天的冻疮瞬间就不痛了。
他欣喜地弯了弯眼眸,晾干手上的药膏便安安稳稳地睡下了,手上不痛了,这也比平常更好入睡,很快他就陷入梦乡。
*
翌日,天公作美,是个冬日里难得的晴好天气。
谢家一家五口,加上应邀同来的王婶、张嫂子两家,热热闹闹十几口人,浩浩荡荡地往城北野林子去,背着大大小小的背篓竹筐,一路说说笑笑。
到了地方,果然如昨日所见,山楂红艳,栗子遍地。
人多力量大,他们分工合作,效率也比昨天洛瑾年他们几个哥儿来得高。
谢云澜和谢洛风跟着王婶张嫂家的男人们,负责用长竿敲打高处的栗子,林芸角带着王婶、张嫂子等妇人麻利地捡拾打下来的,手下不停,嘴里聊着家长里短。
小满和雨哥儿叫上洛瑾年一块摘山楂去,“这回咱们专挑栗子树和山楂树多的地方去!”
小满摩拳擦掌,雨哥儿也背了个不小的竹篓,不知在想什么,出神了好一会儿,小满用肩膀碰了他一下才回过神,点头附和:“嗯,我娘说了,要是能多捡些栗子,过年就用糖炒了,给咱们当零嘴。”
山楂可做糕点和糖葫芦,栗子更是冬日里极受欢迎的零嘴和食材,年前若能多囤些,无论是自家吃还是卖钱都好。
洛瑾年点点头,和林芸角说了一声就跟他们去了。
三人说说笑笑往林子另一边方向走去了,林子深处落叶更厚,踩上去沙沙作响,林子里的山楂也更大更圆,他们没敢太深入,就在人群不远处。
洛瑾年往后面张望了一下,能看见谢云澜他们的身影,也就安心了。
还没走几步就见着几棵高大的栗子树下,落满了带刺的栗苞,不少已经裂开,露出里面油亮饱满的栗子,小满欢呼一声,率先冲过去捡拾,雨哥儿没什么精神,但还是跟着一块捡。
“树顶上还有好多没掉下来的。”雨哥儿仰头看着高处的枝桠,有些可惜。
小满就是胆子再大,一想到昨天差点摔下来的事,也不敢爬了,索性地上的已经够他们捡了。
捡完了这片栗子,他们又转向不远处的几棵野山楂树,红彤彤的山楂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这个不用爬树,三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摘了满满一背篓,还装了小半布袋。
“瑾年哥,你家要做多少糕啊?捡这么多。”小满看着渐渐满起来的麻袋,咂舌道。
“娘说先试试手,做得好,庙会上要多备些。”洛瑾年擦了擦额角的汗,脸上快速笑了一下,“这些栗子和山楂看着多,做成糕就没多少了,还得再来几趟呢。”
雨哥儿则惦记着吃:“山楂糕酸酸甜甜的,我最喜欢了,栗子糕也香!瑾年哥,做出来可得先给我们尝尝。”
“那当然。”洛瑾年应道,心里盘算着回去后怎么帮林芸角处理这些山货,山楂得去核,栗子得剥壳,这都是细致活。
说笑归说笑,活计却没停。人多力量大,到晌午时,带来的几个大布袋和竹篓都已塞得满满当当,红艳艳的山楂和棕褐色的栗子堆成了小山。
三人就回去和人群汇合,准备歇脚吃午饭,小满和雨哥儿带的都是杂面饼子和咸菜,用普通的布包着,早已凉透。
大家找了块背风向阳的坡地坐下,吃着带来的干粮,林芸角看着眼前几大袋子山楂栗子,脸上笑出了褶子。
“今年这山楂长得真好,又大又红,没几个虫眼。”
吃饱喝足,众人累了一上午,还坐着歇息,林芸角拉着谢云澜到一边树下,低声说起话来,洛瑾年离得不远,隐约能听到一些。
“娘上次跟你提的那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镇东头孙秀才家的闺女模样周正,性子也温婉,读过几年书,跟你正是般配。”是林芸角压低了的声音。
这话清晰地飘进了不远处洛瑾年的耳朵里,他正挑拣着袋里的坏山楂,手一颤,一颗红果滚落在地,他下意识地偷偷瞥了一眼谢云澜的方向。
谢云澜侧对着他,看不清表情,只是沉默了片刻,洛瑾年收回目光,捏着一颗烂熟的山楂,腐朽酸涩的气味冲进鼻子里,嘴巴里也苦苦的,难受得紧。
小满啃完干巴的冷硬馒头,和雨哥儿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洛瑾年不愿意待在这了,抱着山楂也凑过去。
而另一半,谢云澜无奈道:“娘,我如今只想专心念书,准备明年的秋闱,此时谈婚论嫁未免分心。待儿子考完回来,再议不迟。”
林芸角急了,“你这一去便是大半年,身边没个人照料怎么行?成了亲,有媳妇跟着打点,娘也放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