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种枇杷
洛瑾年犹豫了一下,鸡蛋这么贵,家里抱一窝下蛋吃确实不错,但这事儿他没法做主。
但他早就想养鸡了,见那一窝小鸡叽叽喳喳地挤成一团,实在心痒,便说要回家问一问家里人。
那农户看他犹豫,一脸了然,“我懂,家里那位不好说话吧,那成,这几日我都在这儿卖鸡蛋,您要是和家里那位说好了,只管来找我。”
洛瑾年见他似乎误会了,以为谢云澜是他相公,本想解释一番,又觉得他们素不相识,也没必要和他说这么多,便作罢了。
他听到了无所谓,只要别让谢云澜听到就好,不然平白被人误会了清白,他担心谢云澜会不高兴。
夕阳西下,天边红光染透云霞,街上的人少了一些,但依旧热闹。
洛瑾年提了满满一篮子菜肉回家时,谢云澜也已经把灶台收拾出来了。
看他买了那么多菜,笑道:“今日打算做什么大餐?看来我又有口福了。”
洛瑾年被他调侃得不好意思,摇摇头:“随便做几个菜,算不得什么。”
他连忙低头洗菜,借着整理灶房掩藏脸上的情绪,不知怎的,一想到今后只有他们两人独处,洛瑾年就有些紧张。
灶房不算大,一个灶台占了小一半的位置,顶上打了两个不大的橱柜,柜门有点掉漆,但还算结实,里头放了谢云澜买来的几个碗碟,洛瑾年把自己买的几样调味也放进去,这便放满了。
灶台旁边还有个三层柜子,可以放些柴米油盐和菜肉,角落里一个大水缸。
他一个人在灶房里做饭刚刚好,谢云澜这个大高个也站进来就有点挤了。
谢云澜识趣地出去打水,把那口大水缸打满水,方便洛瑾年烧饭取水。
他一走,狭小的灶房立刻空了许多,洛瑾年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利落地把切好的肉下锅。
烧了一道菠菜豆腐,一道炒肉片,又下了现成的面条,尽够他们俩吃了,有荤有素,已经比普通人家的伙食好很多了。
明天买了粮油后,再多蒸点馒头,以后也不用出门买现成的面条,又能省下一笔。
洛瑾年把饭菜端上桌时,谢云澜也已经挑满了一缸水,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净过手就过去吃饭。
只有他们两人的饭桌很安静,今天跑了一天也都累了,吃罢饭谢云澜便说不如早点睡下。
两间正屋其实算是一间房,只是中间有一道帐子隔开,两人各睡一边。
只是白日里打扫时还没发觉,洛瑾年才一睡上,床就哐当一声塌了。谢云澜本已经睡下了,听到这动静披衣走过来,翻开最底层的褥子,才发现洛瑾年那张床底下早被虫蛀空了,根本睡不得人。
第53章
洛瑾年的床算是睡不成了。
夜色渐深,屋里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奔波一日,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洛瑾年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从柜子里抱出一套被褥,准备像在路上那样打个简单的地铺,他动作麻利,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谢云澜眉头微蹙,目光落在他沾着灰尘的衣摆和略显疲惫的脸上,“你睡床吧。”
其实他更想说这床挺宽敞,他们可以同睡,但直接说肯定会吓到洛瑾年,还得迂回一下才行。
洛瑾年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你跟着我一路辛苦,吃了这么多苦,岂有让你睡地上的道理。”谢云澜顿了顿,语气稍缓,“我打地铺便是。”
洛瑾年慌忙摇头,“那怎么行!我是来照顾你的,怎么能让你睡地上?我睡这里就好,我皮糙肉厚,不怕凉……”
“听话,地上寒气重,你近日劳累,若是睡出毛病来,反倒是我照顾你,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我睡地上也无妨。”
洛瑾年还想争辩,却见谢云澜已径自走到床边,将他那床薄被抱起,作势要往自己屋里放,要和他换屋睡。
洛瑾年急了,上前一步按住被角,“你明日还要去拜访先生,若是休息不好……”
两人隔着一条薄被僵持着,昏黄的光线下,谢云澜能看到洛瑾年眼中清晰的担忧,他心中微软,知道他是真心为自己着想,但这地上,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睡的。
“……罢了。”谢云澜放下被子,似乎很无奈地叹气,“床还算宽,我们挤一挤吧。”
挤一挤他们俩同睡一张床?!
洛瑾年猛地松开了按着被角的手,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了一片绯色。
他这辈子便是和同龄的哥儿或女子,也从未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更别说和男人同床,他和谢云澜这样,传出去恐怕别人都会当他俩是夫妻!
“这、这不合规矩……”洛瑾年声音细如蚊蚋,几乎要听不见,眼神慌乱地躲避着。
“出门在外,事急从权,此处只有你我二人,并无旁人知晓。你我各睡一边,将就一晚,总好过有人睡地上受凉。”
谢云澜的声音平稳,十分自然地将薄被重新铺回床上,然后领着洛瑾年回自己屋里。
“早些歇息吧,明日还有诸多事情,若你不愿,我可以打地铺凑合几天,明日问过牙人再做打算。”
话已至此,姿态明了,要么谢云澜打地铺,可地上确实寒凉,万一病了更是麻烦,要么就是他俩睡一块,洛瑾年几乎不用考虑。
洛瑾年只得跟着他进屋,站在床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床上多铺了一条薄被,谢云澜让他躺下,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到了床的里侧。
贴着冰冷的墙壁躺下,又用薄被将自己严严实实裹紧,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张通红的脸,背对着外侧,一动不敢动。
谢云澜吹熄了油灯,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朦胧的月光。
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后,身侧的床铺微微一沉,洛瑾年身侧就多了一个男人,与他隔着不过一拳左右的距离。
洛瑾年浑身绷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他紧紧贴着里侧的墙壁,恨不得将自己嵌进去,生怕一个翻身,手臂或腿脚就不小心碰到身旁温热的身躯。
从小到大,他从未与旁人如此贴近地同寝过,更何况对方是谢云澜。
两人既不是夫妻,也不是血亲,却要同睡,他这辈子就没做过这么大胆孟浪的事。
他能清晰地听到谢云澜平稳的呼吸声,能感觉到身侧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存在感,甚至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气息,有一种淡淡的墨香。
而看似一脸平静的谢云澜,也同样暗自紧绷着身子。
两人都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时都睡不着,谢云澜便主动开口,同他聊了一会儿,洛瑾年试探着问了养鸡的事,他也一口应下了,说过几天闲了就在前院圈个鸡圈。
终于能养上心心念念的小鸡,洛瑾年有点激动,下意识翻了个身,差点碰到谢云澜的腿,他连忙又翻回去面壁,心跳如擂鼓,强行压下心里的激动。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身侧男人的呼吸始终平稳悠长,仿佛已经入睡。
洛瑾年听着那平稳的呼吸,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渐渐松弛,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
在彻底陷入沉睡的前一刻,洛瑾年迷迷糊糊地想,和男人同睡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听着身边那道沉稳的呼吸,反而有种安心的感觉。
而身侧,谢云澜在黑暗中睁着眼。
他亦是生平第一次与一个哥儿同榻而眠,又是他的心上人,怎么可能真如面上装出来的那么平静?
原本心无杂念,只想着能同榻而眠就满足了,可鼻尖萦绕着混合着皂角清爽和一丝说不出的温软味道,若有若无,却无法忽视,他再冷静自持,也被激起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
一丝旖旎的念头悄然滋生,想要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确认那温热的存在。
谢云澜叫了他一声,没有回应,确认他确实睡熟了,便侧过身,悄悄握住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不是从前那样轻轻捏一下,或是克制地盖住手背,而是紧紧地十指相扣。
手里裹着他柔软无骨似的手掌,谢云澜满足地喟叹一声,良久,也随着那逐渐均匀的呼吸声,慢慢沉入睡眠。
谢云澜不舍得放开,便想着,明天得早点起来,不能让洛瑾年看见,不然他又要害羞了。
*
翌日清晨,洛瑾年在窗外熹微的晨光和清脆的鸟鸣中醒来,他怔忡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他一睁眼,谢云澜也立刻醒了,趁他睡懵了还没反应过来,连忙抽回手。
洛瑾年没发觉自己被谢云澜抓着手,还握了一晚上,简单洗漱后就去灶房弄早饭了。
他们家冷天早上爱喝米汤,能暖暖身子,但家里还没买米,就煮了点面,又切了几块南瓜蒸着吃,也够吃饱了。
用罢简单的早食,谢云澜便收拾了书袋要出门。
“我今日去拜访夫子为我引荐的先生,晌午未必回来,米面粮油,等我回来时顺路购置。”
他仔细交代,目光在洛瑾年脸上停留一瞬,见他眼下淡青似比昨日好些,才稍稍安心,“你在家不必急着干活,先歇息。”
洛瑾年送他到院门口,看着那清瘦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来,轻轻关上了院门。
方才还觉狭小的空间,此刻却因只剩下他一人而显得格外空旷清冷。
他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歇息?他哪里闲得住,家里还有不少活要做呢。
洛瑾年盘算了下今儿要做的事,昨天只简单清理了一下,屋里屋外得再洒扫一遍,全是灰,被褥有点潮了,可以拆两套下来洗一下。
最紧要的是后院那块菜地,买菜太贵了,得尽早收拾出来,今天就先试着翻翻地,拔一拔杂草。
先从清扫开始,他找到一把秃了毛的旧扫帚,院前院后的灰尘落叶仔细扫净,积尘与枯叶装了半簸箕,墙头的枯藤他也踩着凳子扯掉了。又用破布条和木棍勉强绑了个掸子,犄角旮旯里的蛛网也捅干净。
院子角落堆放的杂物也整了整,大多是前任租客或房东丢弃的破旧家什,他将还能用的捡出来,几块平整的砖头、一截还算结实的麻绳,又翻找出一个豁口的瓦盆和一把锈迹斑斑刃口已钝的短柄锄头。
忙活完这些,日头已升高,院子里也整洁了许多,旧是旧,至少看起来清清爽爽的,以后住着也能舒坦许多。
一停下来,昨晚的情景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他跟谢云澜睡在一个床上,呼吸近在咫尺,洛瑾年自己后知后觉地脸红了,他用力摇摇头,想要把那些纷乱的画面甩出去,立刻又给自己找起活干
想着做点馒头饼子,以后早上热着吃,可面和油都还没买。
他想了想,拎起那把钝锄头,来到了后院,地荒着也是荒着,不如早点整理出来。
后院比前院更显荒芜,杂草丛生,几乎没过脚踝,唯有一棵枇杷树长得还算精神,枝叶间挂着些青黄相间的果子。
洛瑾年决定先从这里开始整理,可锄头太钝,使不上力,没几下就震得虎口发麻,实在凑合不了,用这锄头开地,怕是手掌磨出水泡都干不完活。
这样不行,他直起身擦了擦汗,想着不如去邻居家借一把锄头。
昨日搬来匆忙,还未曾与邻居打过照面,邻里之间,有时候借个工具、搭把手是常事,也能顺便打个照面,算是邻里间的走动,初来省城人生地不熟的,多认识一个人,就能多一分照应,少一点孤单。
既是去借东西,当然不能空手去,他仰头看了看那棵枇杷树,有的已经熟了,枇杷个儿不大,但金黄圆润,看着还算喜人。
家里如今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送些果子倒还不错。
那棵枇杷树没人修剪,长得乱七八糟的,熟的都在顶上,洛瑾年踮起脚也够不到,便去屋里拿了个凳子垫脚。
他挑着熟得黄澄澄的果子,小心地摘了满满一篮子,果子洗了容易坏,放不久,他便只用布擦了擦上面的灰,提着篮子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要发出来的时候捉虫看了几遍,越看越不满意,所以大修了一遍,几乎算是重写了,所以发晚了一点,抱歉抱歉
第54章
洛瑾年提着满满一篮子枇杷,先敲了斜对门那户人家。
他昨日出门买菜时,隐约瞧见有个年纪相仿的哥儿从这户出来,想着同龄人或许更好说话,然而敲了半天,无人应答,许是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