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种枇杷
怕磕着鸡蛋,洛瑾年还拿自己的布袋垫在篮子底下,防得严严实实。
布袋边角有他自己练手绣的花,不算多精致,是来省城路上怕手生,手边又没有多余的布,就随手绣在了布袋上。
农家汉子没怎么见过这种东西,对他而言这已经是顶好顶精致的物件了。
“小哥儿这手艺好!我表妹就在那锦绣坊里做帮工,听她说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在收一批急活儿,要给赶考的学子用,你这手艺说不定能行。”
洛瑾年把这话放在了心上,只是他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这个锦绣坊在哪,要怎么接活,得找知道的人问问这条路子。
回去的路上,洛瑾年一直琢磨着这事儿,到了家门口看到对门的时家,这才想起来,林婶子说过她女儿在绣坊做活,应该知道这事儿,得找机会问问。
回到小院,洛瑾年便将小鸡崽放了出来,暂时安置在后院角落里。
小家伙们初到新环境,怯生生地挤成一团,唧唧叫着,很快就被院角草籽和嫩芽吸引,散开啄食起来。
“先让它们在这儿跑跑,过两日得空,再弄个篱笆圈起来。”看着那些毛茸茸的小生命,他眼里满是欢喜和期待。
怕小鸡饿着,洛瑾年在地上撒了点谷子,又翻出来个缺口的破瓦盆,打了半盆井水放在角落里。
一只不怕生的小鸡跑过来,蹲在洛瑾年脚背上,一身几乎换好的新羽,胸脯鼓成毛茸茸的一团,洛瑾年蹲下来摸它,它也不跑。
谢云澜看着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摸着小鸡,满脸珍惜,整个人也缩成了一小团,娇小得好像一把就能抱在怀里一样,顿时心里软成一片。
洛瑾年摸着小鸡,谢云澜没忍住,也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
洛瑾年察觉到他的动作,有点诧异地抬头看向他,却见谢云澜转过脸,捂住嘴咳了咳:“咳……你头上有羽毛,帮你拿下来了。”
“谢谢。”洛瑾年后知后觉自己有点太幼稚了,又不是小孩子,还那么爱摸小鸡玩儿。
他连忙站起来,说要做晌午饭就躲进灶房里了,不好意思和谢云澜待在一块儿。
上回买的干面还剩下一些,干面也就能放个五六日,再放该坏了,南瓜也还剩了一半,洛瑾年就琢磨着做一锅南瓜烩面。
南瓜切块滚到烂熟,趁这会儿煮的功夫,到时伯家借了一把豆角,林婶子给他掐了一大把,笑道:“明儿婶子不能出城了,就你和我家姑娘小子去,好好玩儿。”
林婶子格外热情,还拉着他拉了几句家常,还是洛瑾年说锅里还炖着饭呢,这才肯放他走。
下了豆角再下两把干面,熬到汤汁收干,南瓜快化了,浓稠的汤汁和面条拌在一起,这便能出锅了。
每家的做法都不太一样,有的汤多点有的汤少点,洛瑾年更爱吃这种干口的,南瓜也得煮到半化不化的,这样满口浓郁的南瓜味,香得很。
烩面上桌后,洛瑾年吃了一碗面,谢云澜比他多吃了一碗,显然也是喜欢的。
*
下午,日头西斜,光线柔和了些。洛瑾年便拿了昨天和石伯借的锄头,开始在后院那几垄地上忙活。
他先用锄头将土细细耙平,分出畦来,仔细地撒下菜种,覆上薄土,又用木桶提了井水,一点点细细浇透。
春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洛瑾年蹲在地边埋种子,几只小鸡在附近叽喳觅食,偶尔好奇地凑过来,被他轻轻挥手赶开。
正屋的窗子正对着后院,谢云澜在窗前的书桌后温书,偶尔抬头,便能看见后院那个忙碌的纤细身影。
少年挽着袖子,裤脚沾了泥点也浑然不觉,低着头在菜园里忙活。
夕阳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小鸡在他脚边叽喳嬉闹,偶尔他会直起身,擦擦汗,望一眼这边。
若是恰好与谢云澜的目光对上,便会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浅浅的笑容。
书卷上的字句忽然间变得有些模糊,谢云澜隔着窗子望着少年干净的笑容,眼里也不自觉流露出一抹笑意。
种地翻地是个力气活,洛瑾年有些累了,靠在墙根歇了会儿,这块地不算大,他歇了一会儿便恢复精力了。
谢云澜本来正在温书间歇,见状也走出屋来,挽起袖子:“我来帮你浇水。”
洛瑾年忙道:“不用,你看书要紧,这点活儿我很快就好。”
“无碍,就当是活动一下筋骨,温书也需劳逸结合。”谢云澜说罢已拿起木瓢,从井里打了水,顺着洛瑾年挖好的浅沟,缓缓浇灌下去,清水渗入褐色的土壤。
他都这样说了,洛瑾年便不再多言,两人一个覆土,一个浇水,配合默契。
阳光暖融融地照着,新翻的泥土气息混合着草木清香,一窝小鸡在院里叽叽喳喳,偶尔有麻雀落在墙头好奇张望。
浇完水,洛瑾年直起腰,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已经初具规模的小菜园,心里充满了期待。
再过不了多久,就能吃上自家种的菜了,不用再出门买菜。
“等菜长出来,做个菠菜炒蛋怎么样?夏天还能拍个黄瓜凉拌,萝卜多了吃不完的话,可以泡一坛慢慢吃。”洛瑾年想着都能吃什么,絮絮叨叨起来。
“好。”谢云澜站在他身侧,看着他被阳光晒得微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眸,语气柔和得不像话,一一应下来。
傍晚,两人简单用了晚饭,洛瑾年将小鸡装在筐里挪到偏厦里避风,又检查了一遍小菜园,浇了第二轮水。
夜幕降临,小院重归宁静。
今晚,两人依旧是同床共枕,或许是因为白日共同劳作的亲近,又或许是这两天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人,洛瑾年躺下时,身体不再那么紧绷。
他依旧规规矩矩地躺着,但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不久便睡熟了,连身侧谢云澜悄悄握住他的手时,都无知无觉。
谢云澜听着身旁清浅的呼吸,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洛瑾年就起身了,今日他要和时家姐弟俩出城踏青,挖点野菜回来。
洛瑾年轻手轻脚地下床收拾好,烧了米汤,还烙了几张饼温在锅里,又留了张纸条给谢云澜。
他晌午应该回不来,自己也装了两个饼子,装在布袋里放在竹筐最底下,再带上一把短锄头和一个布袋,便背着竹筐出了门。
时家那对姐弟已经等在门口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南瓜烩面真的很好吃我妈妈的做法和别人的不一样,但是巨好吃!
第57章
门口站着一对年轻男女,正是时家姐弟。
姐姐叫时小慧,约莫十六七岁,眉眼清秀,笑容爽利,穿着件半旧但干净的藕荷色布裙,手里挎着个盖着蓝布的篮子。
弟弟叫时小山,比洛瑾年略小些,个子却蹿得挺高,皮肤是常在外头撒野跑动晒出的麦色,眼睛黑亮有神,透着一股机灵劲儿,手里也拎着个带盖的小背篓。
“瑾年来了?”时小慧先笑着招呼,“等你好一会儿了,快走快走,去晚了好东西都让别人挖走了!”
时小山看了看他的背篓,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瑾年哥,你这筐子够大不?不够等会儿用我的背篓。”
自打来了省城,这还是洛瑾年第一次和陌生的同龄人结伴出门,还有些局促,只腼腆地点头应着,都不敢大声说话。
时小慧心思细,看出他的不自在,便主动聊起话头:“上回风哥儿跟我说,东郊那块儿长了好多荠菜和婆婆丁,咱们多挖点回去,揉点杂面馒头吃。”
家里才买了一袋面,洛瑾年正想抽空揉点馒头,闻言点点头,野菜挖多了就晒干存起来,也挺好。
时小山嚷嚷着要吃荠菜饺子,时小慧笑眯眯地敲了下他的脑袋,喂他吃了个核桃,“吃什么饺子,就属你干活最少,不干活给你俩馒头吃就不错了,还挑?”
“嘶……好疼……”时小山捂着脑袋,小声嘟囔,“这么暴力,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你说什么?”时小慧眯着眼看他,脸上笑得渗人。
时小山后背一凉,幼时各种闯祸被姐姐暴力教训的灰暗记忆涌上来,他连连摇头,“没有,我说这花好看。”
他随手捡了一朵野花,擦擦冷汗,“瑾年哥你看好不好看?”
有他这个活宝在,气氛很快活络起来,洛瑾年渐渐放松,也开始小声回应:“嗯,好看。”
三人说说笑笑间,已出了城门,往东是一片缓坡和疏林,树林草地相间,因着春日雨水较多,植被很是茂盛,再往远望,隐约可见一片连绵的黛色青山。
春日阳光正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空气里满是青草的清新气息。
已有三三两两的妇人和孩子散布在坡地上,提着小篮子,低头寻觅着鲜嫩的野菜。
“来这边!这边向阳,荠菜和蒲公英肯定多。”时小慧眼尖,拉着洛瑾年往一处草丛茂密的地方去。
果然,拨开枯草,底下便是一片片肥嫩的荠菜,锯齿状的叶子绿油油的,蒲公英也顶着黄色的小花,叶片肥厚。
洛瑾年在家时常挖这些,动作熟练,用锄头连根撬起,抖掉泥土,整齐码进篮子。
荠菜和蒲公英确实不少,只是他们来得稍晚,明显已经被早到的人采过一遍,只剩下些藏在草丛深处或长得细嫩的。
三人分散开,仔细搜寻,才勉强将各自篮子铺了个底。
时小山有些泄气:“哎,来晚了!早知道再早点起了。”
洛瑾年也有些失落,只是没把丧气话说出口,都憋在心里。
时小慧倒不气馁,拍拍他肩膀:“没事,咱们再往里头走走,说不定有别的。实在不行,挖点野葱野蒜回去调馅儿也是好的。”
三人沿着坡地继续往东,绕过一片矮树林,前方传来潺潺水声。
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流过林间草地,岸边是湿润的泥土和茂盛的杂草,还有一小片鹅卵石滩地,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在河边打水漂玩。
孩子们挑着扁平的鹅卵石,找准方向往水里一打,最厉害的那个孩子连打了七个水漂,引得其余几个孩子连连惊呼。
看到有条小溪,时小山眼睛一亮,把背篓一放,“我去看看有没有泥鳅。”
他说着便挽起裤腿,小心翼翼地下到溪边浅水处,低头搜寻起来。
洛瑾年和时小慧则在岸边的草丛里继续寻觅,洛瑾年眼尖,在溪流拐弯处一片湿润的洼地上,发现了一大片茂盛的艾草。
叶片呈羽状分裂,背面有灰白色绒毛,散发出一种特有的清苦香气,很多人喜欢放在家里驱虫,洗澡或洗头时,在水里泡一些,身上也会有淡淡的清香。
洛瑾年有些惊喜,艾草可是好东西,春天头茬的嫩艾草,最是鲜嫩,摘回去焯水拧干,和着糯米粉做成青团或艾叶糍粑,又香又糯。
艾草可比一般的野菜稀罕,婆婆丁、荠菜什么时候都能吃,艾草就这三四月份能吃,过了就老了。
“这么多艾草?”时小慧也凑过来,欢喜道,“这个好!能做青团,还能做艾叶豆腐呢。”
“艾叶豆腐?”洛瑾年好奇地问,他只吃过黄豆做的豆腐。
“嗯,就是用艾草汁点出来的豆腐,颜色碧绿,带着艾草的清香,清热去火,天热时吃最好不过了。”时小慧解释道,“就是做起来比普通豆腐费事些,我娘会做,回头我问问她,要是做成了,请你尝尝。”
洛瑾年听得心动,手下动作更快,利落地采摘着最嫩的艾草尖。
这块地方离城门远,显然还没人来过,一大片艾草又多又嫩,采了不一会儿背篓就装满了,这还是专挑嫩尖掐的。
时小山在溪边扑腾了半天,他不太会抓鱼,只摸到几只小虾小螺,还不够塞牙缝的,有些悻悻地上了岸。
见姐姐和瑾年哥采了那么多艾草,又高兴起来:“这个好,回去让娘做艾饼吃。”
日头渐渐升高,到了晌午时分,三人寻了溪边一块干净平整的大石头坐下,准备吃点东西歇一歇。
洛瑾年从怀里掏出两个早上烙的杂面饼,放了一上午已经有些干硬。
时小慧见了,忙从自己篮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炸得金黄、切成小三角的豆腐泡。
“来,瑾年,尝尝这个,就着饼吃香得很。小山,你也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