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种枇杷
洛瑾年记得,这是上回他过生辰时,谢云澜就想给他买的,可惜卖得太好,他们去时连渣都不剩了。
那时谢云澜只说“下回再买”,没想到他一直记着。
说是正好遇见,可洛瑾年每每经过酥香斋时,都能看到门口大排长龙,也不知道谢云澜是用什么法子买到的。
谢云澜拈了一块点心,“尝尝看,好不好吃?”
这样的举动有点亲密,洛瑾年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口咬下,牙齿不小心磕到他坚硬的指甲。
酥皮一碰就碎,簌簌落了他满手,内馅绵软清甜,是芋泥馅的,还夹着细碎的芋泥粒,口感很丰富。
甜的,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口。
“很好吃。”洛瑾年轻声道,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扑扇了几下。
知道他是容易害羞的性子,谢云澜没有拆穿他那点红透的耳根,只是搓了搓温热的手指,目光晦暗不明。
他看着洛瑾年柔软的唇,一股冲动涌上心头,耐心也愈来愈差。
“瑾年,来。”谢云澜揽着他的腰,引着他坐在自己腿上,手指勾起下巴,趁他愣神的功夫,果断吻上他唇角的梨涡。
原本只想着逗逗洛瑾年,并不打算真做些什么,可心里那点瘾是满足了,一股更汹涌的冲动便再克制不住。
胸中一片火热,嗓子也干涩,谢云澜忍不住越吻越深,轻轻咬住他柔软的唇。
炽热的吻铺天盖地,洛瑾年被他吻得晕头转向,整个人晕乎乎的,唇齿交融间有甜甜的气息,嘴巴还有点刺痛。
“干、干什么!”洛瑾年推开他,便对上谢云澜的眼睛。
黝黑的凤眸里,翻涌着野兽似的欲望,波涛汹涌,恨不得吃了他一样,洛瑾年有点害怕地瑟缩起身子。
谢云澜似乎发现自己吓着他了,敛眉挡住眼底的神色,他放下洛瑾年,嗓音略有些沙哑:“没事,你去睡吧。”
洛瑾年摸了摸自己发疼的嘴唇,没敢吭声,闷头躺到床上休息了。
他背对着谢云澜,有些慌乱地用被子把头蒙起来,胸口跳得厉害,脸颊也烧得通红。
想起方才谢云澜那个如狼似虎的眼神,和他平日的温润面貌全然不同,一阵说不出的恐慌涌上来。
洛瑾年忽然意识到,谢云澜是个男人,一个二十岁的男人,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
当晚,洛瑾年久违地做了噩梦,梦见自己化身可爱的小羊羔,在宽广的大草原上啃草吃,自由自在。
某天忽然来了一只高大帅气的黑狗,说要保护他不被饿狼吃掉。
洛瑾年很高兴,欢欣雀跃地和他玩耍,整日和他黏在一起,大黑狗对他特别好,举止优雅,温顺亲人,还给他找更肥的草吃。
洛瑾年被他越养越肥,再也跑不动了,大黑狗露出獠牙,哈哈大笑:“小笨羊,我其实是狼!”
啊呜一口,洛瑾年被吓醒了,摸了摸头上的冷汗,再看向身边躺着的男人时,眼神都变得古怪。
*
翌日清晨,洛瑾年起了个大早,为了避开和谢云澜见面,他早早就钻进灶房躲着。
谢云澜叫他吃饭,他也借口说今天太忙,自个儿在灶房吃过了,没和他进屋吃。
等谢云澜出门了,洛瑾年这才稍稍放松下来,开始做自己的事。
他今天确实有许多事忙,要发面蒸包子,再熬点杨梅酱,到晌午了还要烧鱼吃。
昨日采回的野菜还水灵灵的,他细细挑拣,将最嫩的荠菜、婆婆丁、灰灰菜焯水拧干,与羊肉末拌成馅儿。
面粉是前几日新买的,雪白细腻,不掺一点杂面,他揉得格外用心。
包子蒸上锅,他趁这会儿蒸包子的功夫,又将杨梅倒进盆中,一颗颗洗净,剔去果核。
时小山今天得闲,也跑来帮他蒸包子熬酱,边和他说话边洗杨梅,还要悄悄偷吃几个。
洛瑾年权当没看见,有人陪干活就没那么无聊了,就是时小山嘴太碎,话特多。
时小山揉着面,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瑾年哥,自打我家豆腐坊开了,我这整天不得闲,没事就被我爹拉着去干活,累死了。”
“累也就罢了,要能挣钱也算数,问题是活没少干,钱也没挣着,你说这算什么事儿啊?”
洛瑾年耐心听着他的抱怨,这才得知,豆腐铺子刚开张,生意难免有些冷清,一天下来会剩不少豆腐豆花。
现在天气热,豆腐放到第二天就馊了,只能每天现做现卖,豆腐卖不完的还能做成炸豆腐和豆干,豆花就只能亏了。
时大石是觉得豆花不好卖干脆不卖了,只是那样就会少一个进项。
时小山说的有些夸张,要真那么严重,谢云澜早就和洛瑾年说这事了。
但洛瑾年想着,豆腐坊赚钱他是有分红的,能多赚点是一点,还是得想个解决的法子。
包子出锅了,洛瑾年手里垫了块厚厚的布巾防烫手,把蒸屉取下来,直接把杨梅和冰糖倒进去。
小火慢熬,洛瑾年时不时缓缓搅动,汁水渐渐收浓,从稀薄的汤汁变成浓稠晶亮的酱色。
日头渐高,夏天本就炎热,洛瑾年和时小山在灶房里烧柴火,更是热出一身汗。
“热死了,瑾年哥快给我喝口凉水!”时小山用手掌给自己扇风。
正好杨梅酱也放凉了,洛瑾年便用凉水冲了两碗,还加了两勺蜂蜜,琥珀色的液体盛在粗陶碗里,碗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他喝了一小口,冰冰凉凉还甜滋滋的,顿时浑身通透。
周霖文前些日子差人送的荔枝也还没吃完,一直吊在井中冰着,洛瑾年就抓了一小碗过来招待时小山。
荔枝壳薄而脆,红艳艳的外壳,剥开是晶莹剔透的果肉,肥厚多汁,甜得像糖水。
洛瑾年和时小山都吃得满足,只是荔枝剩的不多了,洛瑾年舍不得多吃,只尝了几颗,便将剩下的用井水湃着,等谢云澜回来。
待收拾好灶房,洛瑾年心里也已经有了主意。
晌午谢云澜和时大石一道回来时,洛瑾年便和他们说了自己的想法。
他斟酌着开口:“时伯,我有个想法,不知成不成。”
他将蜂蜜与荔枝的事说了,又将酒酿冰豆花的做法细细讲了一遍。
“天热,人人都想吃口凉的,豆腐铺子卖豆腐,也卖豆花,咱把豆花点得嫩嫩的,浇上蜜,湃上冰,一碗卖个七八文,肯定有人买。”
他又道:“杨大哥那儿蜂蜜多,可他不识得城里门路,卖不上价,您跟婶子若肯收他的蜜,做豆花的浇头,他那边的销路不愁了,咱这边也有了别家没有的好东西。”
“这……”时大石磕了磕烟锅,“能成?”
谢云澜觉得这主意不错,便也劝时大石:“成不成的,试试总没坏处,卖不好,也不过赔几碗豆花的本钱。”
豆腐铺子里难免会有些卖不完的豆腐豆花,放着也是亏,还不如试试做成冰品卖卖看,卖的好有钱赚,卖不好也不亏。
他时常会去豆腐坊做账房先生,因此店里每日花销他最清楚。
这个理儿时大石自然也明白,又有谢云澜作保不会亏钱,他当即就同意了,“成,我回去就跟你婶子说说。”
林花椒得知后也连连点头,“瑾年说得有理,咱铺子新开,没个招牌吃食,拿什么跟老店争?这冰豆花全城独一份呢。”
第二天洛瑾年就带林花椒去找杨明文,事情比预想中还顺利。
杨明文听说有人要长期收他的蜜,愣了好半晌,粗糙的手攥着衣角,不知往哪儿放。
“当真?”他声音发哑,“都、都要?”
“都要。”洛瑾年将话又说了一遍,指着身旁的林花椒,“杨大哥,这是时嫂,她家豆腐铺子开在柳树街,往后每月都来买蜜。”
杨明文低下头,许久没说话,再抬起时,眼角洇着一点红,“成,我肯定给你们最好的蜜。”
具体要买多少蜜,洛瑾年不太懂,都是谢云澜出面和杨明文商定的,最后定下来比市价略低一些的价格。
*
夏日天气炎热,石记豆腐门口支起一张凉棚,下面放了两张方桌,桌上摆着七八只粗陶碗。
怕时伯时嫂忙不过来,谢云澜和洛瑾年都过来帮忙卖冰豆花了。
店里两个伙计合力抱过来三个大木桶,一桶豆花一桶酒酿,还有一桶装满了大块的冰,上面盖了层棉被保温。
冰是到专门的冰窖买的,这么一大块才几十文,酒酿是林花椒自己做的,豆花更是上午卖剩下的,着实没多少本钱。
起初没有什么路人驻足,洛瑾年就先做了一碗放在桌上。
碗里是雪白嫩滑的冰豆花,舀一勺绵软的酒酿铺上去,酒香被凉气压着,不冲,反而温润。再淋一勺琥珀色的槐花蜜,碎冰浮在碗边,冒着丝丝凉爽的寒气。
头一位客人是个挑担的货郎,热得满头大汗,见这豆花清凉,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要了一碗。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查了查资料,发现从清末开始冰块就很便宜了,普通百姓也用得起冰,不过这篇文是架空背景啦,不用太在意。冰豆花是现代吃法,古代好像没有。
晚上十二点前还有第二更哦~
第71章 二更
摊子上没有凳子坐,也没人坐,买的都是来来往往的过路人,大热天的谁乐意坐在路边晒?
和卖酒酿的差不多,几文钱买一小碗,客人站在摊边喝完就走,酿完酒剩的米渣,稍微带点酒味,论勺卖,有些穷苦人买来当零嘴。
那货郎放下担子,捧着瓷碗一大口下去,他愣了愣,三口便见了底。
“再来一碗!”他抹抹嘴,从褡裢里摸出铜板,“这豆花咋做的,怎地这般香甜?”
洛瑾年笑而不答,只麻利地又盛了一碗,价钱是按谢云澜说的,定价十文一碗,也能多点赚头。
石记豆腐卖起酒酿冰豆花了,便宜又好吃,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开了。
到晌午时分,小小的铺面前竟排起了队。
有挎篮子的妇人,有牵小儿的阿婆,还有几个穿着短褐的码头汉子,端着碗蹲在阴凉处呼噜呼噜吃得畅快。
洛瑾年和谢云澜两个人招呼不过来,林花椒就放下手里的活过来帮忙,掌勺浇蜜,忙得脚不沾地。
最忙的是时大石,一边管店里的伙计磨豆腐,一边站在柜台后帮忙收钱,铜板落了满满一笸箩,笑得合不拢嘴。
洛瑾年看见生意这样好,擦了擦额上的汗,累归累,但心里是火热的。
酒酿冰豆花卖的太好,豆花供不应求,铺子里的磨盘就没停歇过,从晌午转到日头西斜。
傍晚时分,一支粮队从码头方向逶迤而来。
五六辆大车满载麻袋,赶车的汉子们个个晒得黝黑,汗湿的短褐贴在身上,他们路过铺子时,被那豆花的香气勾住了脚。
领头汉子操着一口河北梆子:“老板,这豆花卖不卖?”
“卖!卖!”时大石扯着嗓子应道,亲自端了几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