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种枇杷
“只是周兄那般端方君子,想来是不会挑唆自己亲娘这般说话吧?”谢云澜再次打断她,冷冰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周嫂子脸色一变,没想到他已经猜到这是周霖文的主意。
周霖文一朝落榜,他爹本就不待见他,自他回府后待遇更是一落千丈,连下人都敢给他脸色看,还克扣他的月银,吃饭都被周清远换成馊饭。
而周清远在省城忍辱负重,憋了一肚子火,回来便和他老爹告状,想方设法折腾周霖文,两人整日勾心斗角,互相折磨,然而他们也不过都是弃子罢了,不过是狗咬狗一嘴毛,周老爷懒得理他们这俩没出息的儿子。
周霖文落魄至此,可谢云澜却如此风光,他怎能不嫉妒呢?便让自己亲娘给谢云澜添堵,周嫂子今日这番话都是他一字一句教的。
左右周嫂子名声已经臭了,只要她全自己揽下,便不妨碍周霖文自个儿的名声。
可谢云澜当众把这话说破,一众宾客便琢磨过味儿了,这周霖文怎么瞧着也不是个好种?
谢云澜见众人有所反应,继续道:“我和瑾年的事是我谢家家事,我大哥临终有言,将瑾年托付给我,我娘也点头应允,于情于理有何不可?”
“瑾年在我家这些年,勤恳持家,孝敬长辈,邻里谁人不知?如今我二人成亲,一不偷二不抢,三不犯王法,四不碍着谁,怎么到了王夫人嘴里,就成了见不得人的事?”
周嫂子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这话霖文没教过她,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时慌了神。
旁边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这回议论的却不是谢家了。
“这王婆娘嘴也太碎了……”
“人家大喜的日子,她跑来挑事,安的什么心?”
“就是,谢家的事儿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又不姓谢!”
周嫂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谢云澜看着她慌张无措的样子,微微弯了弯唇角,只是眼里的冷意有些瘆人。
“嫂子今儿要是来吃喜酒的,我随时欢迎,要是来找茬的,恕不远送。”
周嫂子脸上彻底挂不住了,下意识想吊起嗓子骂脏话,可被他看着心底毛毛的,脏话不敢说出口,气得狠狠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她带来的那几个壮汉面面相觑,也赶紧跟着溜了。
谢云澜转过身,笑着冲宾客们拱了拱手:“一点小事,扰了各位雅兴,吉时快到了,各位请入座吧。”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应和,院子里又热闹起来。
东厢房里,洛瑾年端端正正坐着。
隐隐约约听见了外头的喧哗,也听见了周嫂子是如何挑事儿的,谢云澜又是如何平稳应答的。
洛瑾年紧紧攥着衣摆,直到听见外头重新热闹起来,他那颗提着的心才慢慢放下。
没事了,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弯起来。
时小慧在外头敲了敲门,喊道:“瑾年,吉时到了,该出来拜堂了!”
洛瑾年站起身,被时小慧搀着一步一步往外走。
红盖头遮住了视线,他看不见前路,只能看见脚下那一小片地面。
前院里,谢云澜已经等着了。
他也穿着大红的喜服,愈发衬得眉眼英挺,见洛瑾年出来,他眼睛亮了亮,眼里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两人并肩站着,手里牵着红色的绸缎,中间打了个漂亮的同心结,在众人的簇拥下往堂屋走。
玉儿笑嘻嘻地拍着手:“新郎官和新夫郎拜堂啦!”
作者有话要说:
谢云澜:微笑是一种礼貌,也是一种警告:)
第93章
屋里拜完堂,外面喜宴也摆开了。
十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邻里乡亲、亲戚朋友,连镇上几个有名望的老人都来了,解元公成亲,谁不想来沾沾喜气?
菜一道道上桌,红烧肘子、糖醋鲤鱼、粉蒸肉、四喜丸子……全是硬菜,油汪汪的,还冒着热气。
有几道省城带来的新鲜菜式,是时嫂教的,旁人见都没见过。
拜完堂,洛瑾年被送回新房,外头喧哗声一阵阵传进来,热闹得很,他一个人坐在床边,听着那些声音,心里痒痒的,想知道前头怎么样了。
可惜盖着盖头,出不去,他只能竖着耳朵听。
外头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
“谢家这席面可真阔气!”
“可不是嘛,这么多肉,得花多少钱!”
“人家解元公成亲,能小气吗?”
宾客们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一个老汉喝得满脸通红,拍着桌子喊:“谢家这席面,是我这辈子吃过最体面的!”
旁边的人连连附和:“可不是嘛!往后谁再说谢家不体面,我第一个不答应!”
“解元公年轻有为,新夫郎贤惠能干,这日子,往后肯定越过越红火!”
旁边的人连连点头,筷子动得更快了。
洛瑾年听着那些夸赞,嘴角弯起来。
他想起这些天为了准备这顿喜宴,一家人忙成什么样,娘和时嫂天天往集市上跑,买最好的肉和最新鲜的菜,光猪肉就买了半扇,鸡鸭鱼更不用说了。
光是那红烧肉,就炖了大半天,放足了料,炖得酥烂入味,还有那道肉沫豆腐煲,是时嫂的拿手菜,专门做了给宾客们尝鲜。
一桌四个冷盘,十二个热菜,还有两道汤,四样点心,这样的席面,在镇上可是头一份。
外头的喧哗声一阵高过一阵,汉子们吃酒划拳,妇人们聚在一起嗑瓜子唠嗑,说说笑笑的,偶尔有孩子在席间跑来跑去,吵吵闹闹的。
他一个人坐在新房里,盖着红盖头,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却觉得很充实。
偶尔能听见外面谢云澜被人劝酒,谢云澜似乎高兴得很,来者不拒,这会儿想必已经快喝高了。
时小山进屋给洛瑾年送了晌饭,便出去和娘坐在外面吃饭了。
他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忘招呼邻桌的客人:“吃吃吃,别客气!我瑾年哥成亲,菜管够!”
林花椒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吃你的!这是你的席吗你大方啥?”
时小山捂着脑袋,嘿嘿傻笑,小声嘀咕道:“……反正我也快了,到时候想吃多少吃多少。”
日头渐渐西斜,宾客们陆续散去。
院子里杯盘狼藉,帮忙的邻里收拾着碗筷,孩子们跑来跑去捡没放完的鞭炮,大人们坐在院里喝茶聊天,脸上都带着笑。
林芸角坐在那儿,被几个婶子围着,你一言我一语地夸着。
“芸角,你这日子可算熬出头了!”
“云澜有出息,瑾年又能干,你这后半辈子就等着享福吧。”
“可不是嘛,今儿这席面,可比我家小子成亲时阔气多了!”
林芸角笑得合不拢嘴,嘴里还谦虚着:“哪里哪里,都是大家赏脸……”
待送走客人后,关上院门,屋子里总算清净下来了,玉儿怕瑾年哥哥等着急了,推着二哥的腰往新房里走。
“该揭新夫郎的盖头啦!要入洞房啦!”
东厢房里,洛瑾年被盖头遮住了视线,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外头的喧哗声一阵阵传进来,敬酒的、划拳的、说笑的,他一个人坐在床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终于安静下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那阵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揭开了盖头。
洛瑾年抬起头,对上谢云澜的目光。
那人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烛光映在他脸上,将那本就俊朗的眉眼衬得愈发深邃。
他面上带着微微的酒意,可那双细长的眼睛却是清醒的,正定定地看着洛瑾年,目不转睛,为他这副红妆着迷了似的。
洛瑾年被这样看着,有些害羞地低了头。
“等急了?”谢云澜开口,声音比平日里低了些,带着几分酒后微微的沙哑。
洛瑾年说“没有”,谢云澜便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揽住他的肩,两人就这么静静地靠了一会儿,听着外头渐渐远去的说笑声。
红烛烧了大半,烛泪凝成一摊艳红的蜡油,在烛台上静静淌着。
“困了?”谢云澜低头看他。
洛瑾年摇摇头,他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浮在云端,明明累了一天,却半点睡意也无。
谢云澜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漾开笑意,他伸手环住洛瑾年的细腰,把人往自己腿上压。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将那双凤眼照得愈加深邃,眼底的欲念愈发深沉。
洛瑾年对上他的目光,忽然有些不敢看,垂下眼。
也不是头一回了,在省城的时候,在那间小屋里他们早就……
可不知怎的,今日穿着这身大红喜服,坐在这间贴满喜字的新房里,他忽然又有些局促起来,心跳得厉害,手心也微微出汗。
谢云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上洛瑾年的鼻尖。
“怎么了?”他低声问,气息拂在洛瑾年脸上,带着淡淡的酒香。
洛瑾年跨坐在他腰上,和他面对面,险些没坐稳往后栽倒,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谢云澜要这个姿势,却还是努力地抱紧谢云澜的腰。
听到谢云澜的话,他摇摇头,小声道:“没、没什么……”
谢云澜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唇角弯起来,他低下头吻住洛瑾年的唇。
那吻缠绵而缱绻,带着几分酒气,洛瑾年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却舍不得推开他,只是攥紧了他的衣襟,任由他予取予求。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云澜才松开他。
洛瑾年靠在他怀里喘息着,脸红透了,连耳根、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粉色。
谢云澜低头看着他这副模样,眸色更深了几分,他伸手捏了捏洛瑾年细窄的腰,一层层剥开他漂亮的嫁衣,顺着衣襟溜进去。
他嗓音低哑:“既然睡不着,那……做点别的?”
洛瑾年愣了一下,随即脸更红了,他小声道:“外头还有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