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百百
院子里都是赵狗蛋的哭声,比夏天快死的蝉叫得都难听,赵虎抱着林小柳搂在怀里,低头亲了口林小柳的额头,“睡觉。”
倒不是赵虎不想,赵狗蛋哭得实在是太难听。
林小柳这会儿也困了,今儿一早他就被叫了起来,又忙活了一天,脑袋磕在赵虎的胸口打了个哈欠,随着赵狗蛋的哭声越来越小,林小柳也睡了过去。
赵虎却睡不着,心中越发有了分家的心思,只是他大嫂丁桂花生了个好嘴,一个弄不好这罪名可就落在他夫郎身上了,他得好好想想。
他大哥一家三口这些年占尽了便宜,他大哥两口也不傻,家里的挣得铜板都得往上交,自己打猎挣得大头,吃穿也比不上他大哥家。
自己虽然打猎,但农忙的时候他也下山干农活呀,这事不能细算,就是碗夹生饭,他不知道吃了多少年了。
赵虎不由搂紧了怀里的人,他受了委屈可以不在乎,但现在他娶了夫郎了,他夫郎不能跟着他受委屈。
怀里的人传来一声癔语,赵虎轻拍着小夫郎的后背哄他睡觉,怀里的人很快就安稳了下来。
好香,赵虎低头埋在自己夫郎的脖颈间吸了一口,好香好甜,像点心铺子里漂亮的透花糍,想咬一口,赵虎没忍住,趁着自己夫郎睡着了,叼着林小柳的后脖颈磨了磨牙。
赵虎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搂着人睡了过去。
西屋,赵栓子坐在床边洗脚,赵狗蛋还坐在床上呼哧呼哧哭呢,赵狗蛋本就生得黑,人又胖,眼睛细长,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更是丑了。
丁桂花拧了帕子给赵狗蛋擦脸,“行了,别哭了,没出息的东西。”
赵狗蛋扭了下脸,“我又打不过二叔,娘,林小柳凭什么住我家呀,还吃我的肉,你把他给撵出去。”
“得了,睡觉去。”丁桂花没好气地说道。
西屋也熄了灯,丁桂花和赵栓子说着话,“老大,你说以后老二会不会偷偷藏私房钱。”
“我怎么会知道,咱不也藏了,老二出去卖个猎物,可比你偷那点粮食出去卖藏得多多了。”
丁桂花哼了一声,“反正是不能分家。”
赵家是赵婆子管家,地里卖的粮食,还有赵虎打猎的银钱,都是赵婆子一手把着呢。
不过丁桂花也不傻,赵虎又时常进山,她趁着赵婆子出去了,就会偷偷装些粮食去泗水县卖,积少成多,这些年了,手里也攒下了几两银子。
老二能干,等赵婆子死了,那银子可都是要平分的,地也是要分走一半的,赵虎还能帮着地里干活,反正不能分家。
林小柳一觉睡得格外舒服,到了冬天很少有这么暖和的时候,就是夜里做梦他进山捡柴,被一株藤蔓给缠上了,那藤蔓有点不要脸,在他的衣服里乱钻。
外面传来鸡鸣声,天还没亮呢,屋里有些黑蒙蒙的,隐约能看见东西。
林小柳还以为是自己家呢,习惯性要坐起来,这才发掘腰间被人给搂着呢,忘了,他嫁人了。
赵虎也醒了,搂着人往怀里带了带,“还早着呢,再睡会。”
“睡不着了。”
“那就躺着,一会儿再起来。”
林小柳不再动了,男人的胳膊像铁一般箍着自己的腰,自己想动都动不了,索性开始装柱子,他说昨天怎么梦见被藤蔓给缠上呢。
赵虎抱着林小柳在他颈间蹭了蹭,好香,他也说不来是什么味道,一股淡淡的清香,赵虎觉得自己的牙又痒痒了。
两人抱在一起躺了一会儿,林小柳怕人家说他是懒夫郎,推了赵虎这才起来了,“我要起来做饭了。”
赵虎这才依依不舍起来了,拿了床脚的棉袍子先给林小柳穿上,这才开始穿自己的。
赵虎踩着鞋子下了床,“灶房里的东西随便用,白米白面,不用掺杂粮,看见什么就用,没了给咱娘要银子去买,我去要。”
两人相伴出了门,林小柳看着赵虎,“这样会不会太奢侈了些,我家过年才舍得全用白面包饺子。”
“没有,我不在家他们都这么吃。”
林小柳对赵家的富裕程度有了新的认识,赵家真的好有钱,在他们鸡鸣村顿顿吃白米白面的都找不出两家,谁家舍得这么吃呀。
赵虎打定主意了,这些年辛辛苦苦挣了不少银子,他娘竟然都不舍得给他花,还不如在家顿顿吃好的呢,他娘早晚有一天受不了,说不定一急把自己给撵出家门了。
赵虎没和林小柳说实话,他家又不是什么员外老爷,尽管家里地多,吃饭也是掺些杂粮的,只不过少掺些罢了。
之前家里也是过过苦日子的,也就这几年才好了一些。
他发现了,若是他猛得从山上回来,碰上饭点的话,那顿饭就好上不少,他在家歇息的时候,家里的饭食就差上一些,他娘和赵狗蛋能单独吃个菜。
赵虎之前没计较那么多,现在一想,丁桂花就是故意的。
两人一道去了灶房,赵虎熟练地坐在灶膛前开始烧热水,林小柳问赵虎:“你有想吃的吗?”
“烙葱花饼子行吗,再炒上一碟子鸡蛋。”
“行。”
林小柳舀了锅里的水,这会儿才温温的,先涮了牙洗了脸,挽起袖子林小柳就开始做饭了。
从面缸里舀出两瓢白面放入盆中,不确定地问赵虎,“真的不掺点苞谷面或者高粱面?”
“不用,家里不缺这些。”
第14章
林小柳翻了下灶房,对灶房的东西熟悉了个大概。
灶房里生着火,比外头暖和了不少,林小柳估摸着家里有几口人舀了面,赵虎看见了觉得林小柳舀得少了,下手又给舀了一瓢进去。
林小柳心里有些没底,“真不用掺些杂面?”
他看灶房是有杂粮的呀。
“不用。”
赵虎打定主意了,他辛辛苦苦挣得铜板,结果不知道都落在谁肚子里了,还不如落在他们自己肚子里呢。
就吃白面白米,他大嫂不是让他夫郎做饭吗?
那他们就好好做,顺带把他夫郎给养胖一些,他家夫郎怎么那么瘦,抱起来轻飘飘的,那怎么行。
赵虎和林小柳说完,又打开了柜门,一把抓起四个鸡蛋,咔咔给磕到了碗里,嫌不够又给抓了四个出来,看得林小柳眼角微抽。
一下子八个鸡蛋,他长这么大家里都没打过八个鸡蛋!
“好了,我给你烧火,早上单吃饼子是不是有些干,那再煮个米粥吧。”
林小柳看着好好的,实则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这赵家早上一顿饭吃得比他家过年都好!
赵虎才不管呢,自己辛辛苦苦那么多年,娶亲都不给自己银子呢,不省,就要吃。
就是不知道他娘能忍他们多久,只要不赶他们走,那他也不进山了,就带着他家夫郎在这好吃好喝。
一大早赵家的灶房就飘出来一股香味儿,大铁锅里煮着一锅的米粥,旁边的小泥炉上烙着饼子。
比碟子还大上两圈的饼子在锅里被煎得焦黄,林小柳也没切开,头一个直接给了赵虎,“先吃一个,在锅边的饼子最香了。”
赵虎也不嫌烫,给接了过来,刚出锅的饼子酥香焦脆,赵虎觉得有些新奇,毕竟这守着锅边能吃上的待遇他打小就没有。
这饼子可比丁桂花做得香多了,就算是自己要进山,丁桂花给他烙的饼子也只是掺了杂粮的干锅烙饼,里头可一点油都没有,吃起来邦邦硬。
赵虎撕下一块给林小柳,“你也吃。”
林小柳有些不好意思,哪有让人家给喂的,赵虎又往前送了送,林小柳瞄了一眼灶房门口,家里人都还没起来呢,林小柳这才给叼了过来。
赵虎却像得了什么新乐趣似的,自己吃一口就喂林小柳吃一口,还让林小柳先别煎饼子了,把鸡蛋先给炒出来,两个人先吃上再说。
“不用等娘她们了吗?”林小柳问道。
“早上饭不用一起吃,大家起的时候不一样。”
林小柳觉得也是,干脆先把鸡蛋给炒了出来,大冬天的,本来就没什么新鲜的菜吃,鸡蛋更是金贵,他家可舍不得炒鸡蛋吃。
炒鸡蛋本来就很香,也不用下什么东西,林小柳直接把葱切成滚刀块一块和鸡蛋炒了出来。
直接卷到饼子里,两人一人一半吃了起来,吃得差不多了再盛碗米粥,大早上一顿饭吃得格外熨帖。
赵虎很久没吃这么畅快了,他饭量本来就大,丁桂花做饭又不够,每次他只能吃个七分饱,现在他有夫郎了,爱怎么吃怎么吃。
别说赵虎了,就连林小柳都吃撑了,两个守着锅边边烙边吃,最后只给剩下了四张饼子,一人一张。
两人饭都吃好了,家里其他人都还没起呢。
到了冬日,赵婆子本来就不爱早起,丁桂花今天就不用说了,之前都是她起来做饭,现在有林小柳了,她也不用起了,舒舒服服躺在被窝里。
丁桂花是被香醒的,踹了一脚身旁的赵栓子,“哎,闻见香味儿没,这老二家不知道做了什么,怎么这么香,我怎么闻着还有炒鸡蛋的香味儿呢?”
赵栓子也懒,他比赵虎大上七八岁呢,打小就是老赵家的独苗苗,后来才有了赵虎,赵栓子眼睛都没睁开哎呦了一声,“你先起来吃呗。”
丁桂花既想看看林小柳一早做了啥,又不想起来,她嫁进来赵家这些年了,难得不用起来,她也躺了回去,“反正会给咱留饭。”
日头高升,赵虎两人都吃饱了,林小柳把烙好的饼子给放在了锅里,还有那小半碗鸡蛋,林小柳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两吃了有一半多。
赵虎则丝毫没觉得有啥不好意思的,又用小泥炉子给大灰大黄煮了些苞谷面汤,两人两狗都吃得饱饱的。
赵虎吃饱了心情也好,“要不要去后山转转,让大灰大黄也出去放放风。”
“好呀。”
赵虎两人出去遛狗去了,顺手还背了个柴架子,捡不捡柴再说,先给背上。
两人一道出门去了,大灰围着林小柳的腿直打转,咧着嘴一副谄媚样儿,林小柳已经不怕它了,知道大灰大黄不会咬人,还下手捏了下大灰的耳朵,软乎乎的,还热的。
林小柳干脆偷偷把手放在了大灰的耳朵上,暖手。
两人一路朝着后山走去,村里人勤快,尽管冬天没那么忙,也都是一早起来扫扫院子喂喂鸡鸭,或者出来溜达上一圈。
路上遇见村里人,人家打上声招呼,“虎子,起这么早呀。”
赵虎朝人家笑了一下,“嗯,去打些草呀。”
“可不,给家里的羊搂一些草。”
人家偷偷打量着林小柳,林小柳也朝人家笑笑,夫夫两带着狗子朝后山去了。
村里人都知道,这赵虎的婚事赵婆子不乐意,说是瞧不上对方是个小哥儿,啧,这一大早的,两口子这是要去后山捡柴呀,可真是个勤快人。
两人到了后山也没干啥,捡了块向阳的地儿,赵虎拉着林小柳坐下晒太阳,林小柳眨了下眼睛一脸疑惑,“不是上来捡柴的?还得往上走走才是。”
“不捡,就在这晒晒太阳,一会儿就回去。”
两只狗子则一到了后山就跟疯了似的跑了起来,林小柳看得有趣也笑了起来。
等赵婆子几人起来的时候,留在锅里的饼子都已经凉了,鸡蛋更别说了,一凉有股子腥味儿。
不过别说林小柳的手艺很好,赵婆子喊了丁桂花把饼子再给热热,丁桂花伺候着赵婆子把饭给端了过去。
赵婆子一手拿饼子,一手夹鸡蛋,“这大清早的又是鸡蛋又是白面饼子,你瞅瞅,这烙饼子不知道用了多少油,一点都不知道简省的,哪有这样过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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