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币小兔
第87章 谈判
裴今越也跟着李安乐笑,目光毫不避讳地上下扫视抱在一起的李安乐和贺兰凛,开口道:“这般明摆着的事,安乐侯,哪里还需要人特意传呢?”
李安乐点了点头,从贺兰凛腿上起身,缓步走到裴今越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裴今越道:“好了,寒暄到此为止。”李安乐敛去笑意,正色道:“我此前让人开给你的条件,你不满意?为何非要亲自见我一面?”
裴今越仰头望着李安乐,故作认真地开口道:“自然是对侯爷一见钟情,念念不忘,想亲自前来,再瞻仰一番侯爷的天人之姿。”
下一瞬,裴今越便被一脚狠狠踹翻在地,贺兰凛收回脚,望着被踹出些许的裴今越,毫不客气道:“装什么疯,卖什么傻!侯爷问你什么,你便老老实实答什么。”
李安乐看着贺兰凛这分明夹带私怨的一脚,微微挑了挑眉,对着裴今越威胁道:“你不必再试探,我已经没了耐心。你最好能说出让我满意的答案,否则我这安乐侯府,可不是你能活着进来就能活着出去的地方。”
裴今越在天牢里被关押了许久,本就身体孱弱,被贺兰凛这一脚踹得根本爬不起来,他索性干脆一翻身,直直躺在地上,对着李安乐道:“侯爷开的条件的确丰厚,可我依旧不满意。”
“那你想要什么?”李安乐本以为自己开出的条件已然足够诱人,没料到裴今越竟会拒绝,心底反倒生出几分好奇,想知道裴今越究竟想要何物。
“侯爷承诺保我性命,许我封侯拜相,可封侯拜相我早已得到,如今不还是落得阶下囚的下场吗?”
裴今越说到这里,稍稍缓了一口气,撑着地面坐起身,才继续说道,“我知道侯爷心中的谋划,侯爷不愿大晏与西戎维持朝贡关系,想要将其彻底改为属国关系。”
“如此一来,侯爷便需要西戎百姓真心归顺,我猜猜看,安乐侯选中的人,是那位身上流着西戎血脉的四皇子,对吗?”裴今越抬眼看向李安乐,看似是询问,可心里分明早已笃定了答案。
“所以你想说什么?”李安乐反问道。
“侯爷好计谋,可那位四皇子,想来并非聪慧之人吧?侯爷应当未曾将真实目的告知于四皇子。我再猜一猜,四皇子替李幽实顶罪,侯爷告诉他,助他是为了向李幽实寻仇。”
“李幽实的死,也在侯爷的算计之中吧?我只是没料到,侯爷会让李幽实死得这么早。但不可置否的是李幽实一死,四皇子必定惶惶不安,自觉失去利用价值,反倒会对侯爷言听计从。只是侯爷,四皇子生性蠢笨,您不妨换一个合作对象。”
李安乐听完了裴今越的分析,不屑地瞥了裴今越一眼,嘲讽道:“不愧是当年差点重振西戎的裴相,可你有两件事,似乎从头到尾都没弄明白。”
李安乐慢条斯理地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们之间从不是合作,你也不配与我谈合作。你们不过是我手中的棋子,按我的谋划行事,我便仁慈地赏你们一条生路、几分荣华。”
“第二……”李安乐伸出第二根手指,看向裴今越的眼神中已经有了杀意,“我的棋子,从不需要太过聪明。”
裴今越察觉到了李安乐的杀心,连忙道:“但侯爷,四皇子并无治国之才,您还需寻一位既能安抚西戎民心,又熟知西戎情势的人辅佐他,这样的人,可遇不可求啊。”
李安乐已然彻底不耐,朝着贺兰凛递了个眼色。贺兰凛瞬间会意,抬手从桌案上抽出长剑,径直架在了裴今越的脖颈之上。
“裴今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必再旁敲侧击试探,有话直说。否则,我便送你去阴曹地府,和阎君慢慢论道!”
李安乐早已受够了裴今越步步试探的把戏,李安乐本就不是非裴今越不可,若是此人不识抬举,杀了他,李安乐自有备用的后手。
裴今越感受到脖颈间的痛感,不敢再试探,直接道:“我要与四皇子分治西戎,我归顺大晏,西戎的权力分我一半。我与四皇子犬牙交错、分疆而治,如此既能保全西戎旧臣,又能防范我或四皇子任何一方权力过大,威胁到大晏。”
“你的野心倒是不小。”
“我的能力也不小。”裴今越应声回道。
裴今越倒是让李安乐高看了几分。
贺兰凛听懂了李安乐的意思,当即撤下架在裴今越颈间的长剑,裴今越暗中松了口气,毕竟他还是恐惧死亡的。
李安乐扬声将知意唤了进来,吩咐道:“给裴相安排一处院落安置。”
裴今越躬身行礼:“多谢侯爷。”随后便跟着知意退了出去。
这一上午的周旋耗尽了心力,李安乐有些疲惫,贺兰凛瞧出李安乐的疲倦,俯身将李安乐打横抱起,往内室的软榻走去,想让李安乐先小歇片刻……
半时辰后,贺兰凛就来叫李安乐起床:“侯爷,侯爷,先起身用了午膳再睡吧。”
贺兰凛半扶半抱地将李安乐揽起身,但被带着起床气的李安乐一把抓住头发,狠狠拽了一下。
贺兰凛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依旧放软了声音柔声哄道:“侯爷,就起来吃几口,今日厨娘做的全是你爱吃的菜,吃完了咱们再接着睡,好不好?”
就这般软语哄着,贺兰凛才将李安乐带到饭桌旁。知意立在一旁,看在眼里,心底也是欣喜的。
从前李安乐若是睡沉了或是心绪不佳,常常连饭都不肯吃,如今贺兰凛在身边,总能变着法子拉着李安乐按时用膳,李安乐脸上的气色,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
可李安乐刚睡醒,实在没什么胃口,只勉强喝了几口杏仁粥便不肯再动。
贺兰凛耐着性子又哄劝了许久,最后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无果,也只能作罢。
没过多久,有小厮快步进来通传,说是长公主与丞相送了二十名暗卫过来,供侯爷挑选。
李安乐正把玩着手里的岫玉机关盒,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一会儿过去看看。”
这时,一旁的贺兰凛忽然开口:“侯爷,我挑两个人,专门护着侯爷吧。”
李安乐正在机关盒的巧思里玩得兴起,随口问道:“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不是突然想的,若是我不在身边,他们能护着侯爷,我也能安心一些。”贺兰凛认真道。
“咔吧”一声轻响,李安乐手中的岫玉机关盒解开了,李安乐这才抬眼看向贺兰凛,道:“你想让旁人做我的暗卫,便能做的?你可知晓,做我的暗卫,要守什么规矩、过什么关卡?”
贺兰凛对着李安乐“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认真听。
“首先,无论我下什么命令,都必须无条件遵从,哪怕我令他们即刻赴死,也得毫不犹豫,半步不迟疑。再者是身手,我原先的十二名暗卫,是父亲母亲挑选了一整年,最后上百人相互厮杀,最后活下来的十二人,才够格留在我身边。”
李安乐说完,抬手像摸白白一般,轻轻揉了揉贺兰凛头发,温声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了,但是你养几个人也不容易,一会儿再死了,也怪可惜的,你自己留着用吧。”
贺兰凛轻轻拉住李安乐的手,将脸贴在李安乐的手心轻轻蹭了蹭,道:“侯爷未免太小看我的人了,还未比试,怎就知道他们不行?”
李安乐发觉贺兰凛偏爱这般蹭自己的手心,现下见贺兰凛执意坚持,便松了口:“也罢,把你的人带过来便是。”
李安乐移步到外院时,知意早已备好了座椅、毛毯,旁侧桌案上也摆好了热茶与点心。李安乐刚坐下,贺兰凛便领着两名属下走了过来。
那二人有着极鲜明的北境人特征,身形魁伟高壮,高眉深目,瞳色偏褐,肩宽背厚,比周围的暗卫都要高出半个头。
知意见人已到齐,扬声道:“今日无论生死,你们先记死一件事:侯爷是你们唯一的主子,侯爷说什么便是什么,但凡有半分忤逆,杀无赦;但凡有半分背叛,杀无赦!”
众人齐齐应道:“是。”
知意转身面向李安乐,问道:“侯爷,可要开始?”
李安乐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守在李安乐身侧,怕刀剑无眼,伤到李安乐。
知意一声令下,所有人即刻持刀相向,规则直白残酷,生死之争,有活下来的十人,才能成为正式暗卫,兵刃相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其中,贺兰凛带来的两名北境汉子出手狠辣蛮横,招式刚猛,接连将扑杀上来的侍卫放倒。
不过片刻,场上便只剩十六人,刺击挥砍、偷袭缠斗轮番上演,哀嚎声不绝……
待到最后仅剩十人时,知意扬声喊停,他们依旧没有停手,直至李安乐开口喝止,十人才堪堪收住招式。
李安乐看着他们的顺从,眼底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
最终活下来的十人里,贺兰凛带来的两名北境人也在其列,这让李安乐微微讶异。
毕竟这二十名暗卫皆是长公主与丞相精挑细选而来,身手本就顶尖,贺兰凛的人能厮杀出来,着实出乎李安乐的意料。
本来李安乐都想好了怎么安慰自己的一番好心却失败的小狗了,如今看来,倒是用不上了。
后续的入册、训诫、安置诸事,无需李安乐费心,知意自会一一妥善安排。
李安乐懒得再驻足,索性拉着贺兰凛,转身回内室歇息去了。
第88章 北境
又是两日过去。
“大将军,北境传出急报,北境王已薨逝,我等现下该如何行事?”一名士兵入帐,对着段昭躬身禀报。
“将士们连日奔波,疲惫不堪,传令下去,全军就地驻扎休整,调整状态,同时严令所有人不得有半分松懈,静候军令。”段昭沉稳地下达指令。
“是!”士兵应声,转身退下。
另一边,贺兰珩亲手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进入北境王的“丧帐”之中,目光落在棺椁里气若游丝的北境王身上,平淡道:“父王,快喝下这碗药吧,无痛无苦地去见长生天。若是迟了,各部族首领闯进来,瞧见您还活着,到时候,您可就死得没这么痛快了。”
北境王死死瞪着贺兰珩,眼底全是不可置信,自己纵横北境一世,威震诸部,到头来竟会折在这个从前最不起眼的幼子手中。
他嘶哑着开口,拼尽最后力气怒骂道:“贺兰珩,你这个畜生!弑父夺权,你必入无归之域,祖灵诀隔,不得安息!”
“孩儿不怕。”贺兰珩听了北境王的诅咒,轻笑一声,对着北境王回道:“既如此,便请父王先行一步,替孩儿探探那无归之域的路。”
说罢,贺兰珩便将汤药往北境王口中灌去。北境王拼命摇头挣扎,不少药汁都洒了出来。
贺兰珩见状,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手上的动作却毫不留情:“父王,这可是大祭司亲自为您熬制的秘药,怎能这般浪费?”
随即,贺兰珩干脆利落地卸了北境王的下巴,不顾其挣扎,将整碗药尽数强行灌了进去。
此药性烈,北境王饮下不过片刻,便口吐黑血,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恶毒的诅咒,四肢抽搐数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贺兰珩看着北境王咽气,抬手行了一套北境最标准的送葬礼仪,“父王,孩儿祝您永入畜生道,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贺兰珩走出丧帐时,迎面便撞上了北境大王子。
大王子瞧见是贺兰珩,二话不说挥拳便砸了过去。贺兰珩一时不备,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重重摔倒在地,贺兰珩抬手制止了欲上前护主的手下,冷漠地看着大王子。
大王子上前,一把揪住贺兰珩的衣领,目眦欲裂地质问道:“我听说你拦着所有人,不准觐见父王!贺兰珩,你到底安的什么狼子野心?父王身体素来康健,怎会毫无征兆地突然暴毙!”
说罢大王子猛地将贺兰珩狠狠摔在地上,急匆匆地冲进了丧帐之中。
大王子乃是北境王嫡子,亦是北境王最偏宠的孩子。
前段时日,北境王遣大王子前去平定叛乱的小部落,大王子返程途中便听闻北境王薨逝的噩耗,更得知贺兰珩控制王尸,无人能近前瞻仰王尸。
大王子闻此凶讯,悲痛欲绝,当即快马加鞭赶来回来。
贺兰珩望着大王子的背影,对着扶他起身的八都灵,淡淡开口道:“真是父子情深啊。”
八都灵听出贺兰珩语气里一丝极淡的落寞,连忙宽慰道:“王子莫要伤怀。”
与此同时,八都灵心底满是对北境王的愤懑,同是王子,北境王对大王子百般呵护,为其扩势,步步为谋。
可贺兰珩历经艰险从大晏归来,只因挡了大王子的前路,北境王便对他痛下杀手,短短时日,贺兰凛身上旧伤添新伤,就没有好的时候。
贺兰珩听了八都灵的安慰,轻轻摇了摇头,道:“我有什么可伤心的?一个死人,还不值得我伤心。”
“大王他已经……”八都灵抬手向下指了指。
贺兰珩点了点头,随即吩咐道:“让故别列去联络大晏的人,大王子手下的部族,想必也快赶来了。”
八都灵点头应下。
吩咐完,贺兰珩便去了大阏氏的帐篷。
大阏氏见是贺兰珩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笑意,带着几分试探问道:“阿珩来了,怎的特意来看阿婆?大王那边的事,都处置妥当了?”
“我来取兵符。”贺兰珩直接开门见山道。
大阏氏脸上的笑意僵住,随即柔声劝道:“阿珩终究是年轻,性子太急。我们当初不是说好的?一半兵符我交给你阿兄,现如今也该在你手中,另一半从大王手里取回的兵符,暂由我保管。阿婆总得为自己留几分保障,不是吗?”
大阏氏本是想将贺兰珩做自己夺权的棋子,没料到贺兰珩日渐羽翼丰满,早已脱离掌控,眼下只能先虚与委蛇,暂且将人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