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岩城太瘦生
“爷爷?爷爷!”
少年人身强体健,前阵子扎马步,扎出来的酸疼,早已经好了。
钟宝珠一边喊,一边兴冲冲地往里跑。
他推开门扇,跨过门槛。
却见卧房里窗扇紧闭,帷帐低垂。
老太爷似乎还没起。
钟宝珠不自觉放轻声音,放慢脚步。
就在这时,帷帐里传来两三声轻咳。
紧跟着,就是老太爷的声音。
“宝珠?是宝珠吗?”
“是我!爷爷!”
钟宝珠应了一声,快步上前,撩起半边帷帐,挂在银钩上。
老太爷就盖着被子,平躺在床上,头没梳,脸没洗,就连衣裳也没换。
钟宝珠皱起小脸,不满道:“爷爷,你怎么还没起来啊?我们都要去弘文馆了!比我还迟!”
“这……”老太爷哽了一下,颤抖着从被子里伸出手,又试探着喊了一声,“宝珠啊……”
“嗯?”钟宝珠歪了歪脑袋,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也朝他伸出手,“要我服侍爷爷起床吗?”
“不不不……”老太爷连连摆手,“宝珠啊,爷爷是想问你……”
“怎么了?”
一股不太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钟宝珠的小脸皱得越发厉害了。
下一刻,只听老太爷道:“爷爷今日,能不能不去弘文馆啊?”
“什么?!”
钟宝珠大喊一声,很快又反应过来,连忙在榻前蹲下,伸手摸摸老太爷满是皱纹的额头。
“爷爷,你是不是病了?是不是发热了?要不要我去喊大夫?”
“没事没事,爷爷没病,爷爷就是……”
见他转身要走,老太爷连忙握住他着急忙慌的小手。
“不想去了。”
“不想去?”钟宝珠不懂,“为什么?”
“连续几日这么早起,爷爷实在是……”
老太爷皱起老脸,眼巴巴地望着他。
“熬不住了。”
原来如此!
钟宝珠睁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爷爷,你竟然想睡懒觉!”
“您不是说,您读书的时候,都是闻鸡起舞的吗?”
“现在……现在公鸡都叫了几十遍、几百遍了!公鸡都下蛋了!”
“那不是小的时候吗?”老太爷道,“爷爷现在老了,真起不来了。”
“可是……”
“乖宝珠,你自己去上学,好不好?”
“不好!”
钟宝珠自然不肯,一屁股坐在床前脚踏上,又握着拳头,使劲捶了捶床板。
“爷爷,你别忘了。刘文修还没回府,他还住在弘文馆里。”
“而且前几日,他还想着跟爷爷换课,一人讲一堂课。”
“他还在暗处盯着我们,对我们虎视眈眈!”
“今日一早就有算学课,爷爷不去上,刘文修一定会过来的!”
“不会的。”老太爷耐着性子哄他,“爷爷已经敲打过他了,经此一事,料想他不敢再做那些事情了。”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我不信!”
“你这小鬼头!”
老太爷被他气到,扬起手,就要从床上坐起来打他。
“哎呀!”
钟宝珠才不怕。
他知道,爷爷不会真打他的。
他反倒扑上前,一把抱住老太爷的手臂,要把他从床上拽起来。
“那我也不喜欢他!他讲的课,我都听不懂!”
老太爷轻笑一声:“爷爷讲的课,你也没怎么听。”
钟宝珠挺起小身板,大声反驳:“我有听!这阵子,爷爷再提问我,我都答得上来!”
“好好好,有听有听。”老太爷连忙哄他,“他讲的你听不懂,那你就拿回来,爷爷再教一遍。”
“还是不想。”
“你不想也没办法,反正爷爷不去。”
老太爷拽着被子,躺回床上,打定主意不下床。
“爷爷,你说什么?”
钟宝珠扒着他的枕头,脸蛋凑得近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一边盯着老太爷,一边碎碎念。
“爷爷、爷爷、爷爷……”
虽然没用,但是烦人!
被他这样打扰,老太爷肯定睡不着!
事实也果然如此。
老太爷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好摸了摸他的脑袋。
“爷爷的意思是,就算你想让刘文修教你,他也教不了你多少时日了。”
钟宝珠问:“为什么?”
“弘文馆里,不会只有一位算学夫子。”
“昨日一早,便有人入宫求见,谋弘文馆学士一职。”
钟宝珠又问:“万一圣上不答应,那怎么办?”
“不会的。”老太爷笃定道,“此人所带的信物,纵是圣上,也拒绝不得。”
“是吗?是什么东西?”
老太爷却不答,吊足了他的胃口。
“最早今日,最迟后日,此人便会走马上任。”
“至于信物,你去了弘文馆,见到此人,就知道了。”
“快去罢。”
钟宝珠最后问:“爷爷,你说的准吗?”
“准。”老太爷道,“爷爷什么时候说不准过?”
“要是不准,那怎么办?”
“那爷爷就亲自帮你向苏学士告假,让你跟爷爷一样,留在房里,舒舒服服地睡个懒觉,怎么样?”
“那好吧。”
钟宝珠歪了歪脑袋,朝老太爷竖起大拇指。
“盖章。”
“好。”
老太爷也伸出手,拇指对着他的拇指,按了一下。
眼看着钟宝珠的脑袋越来越歪,就要倒在枕头上了。
老太爷连忙又扶住他的脑袋:“别在爷爷这儿睡着了!”
“噢。”钟宝珠应了一声,打着哈欠,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行了个礼,“那爷爷,我走了。”
“好,去罢,慢点啊。”
老太爷摆摆手,看着他退出房间。
这个小懒虫,忘了他沾枕头就睡。
差点叫他睡过去了。
*
今日一早。
钟宝珠去老太爷房里,缠着他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去角门外坐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