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蛇 第6章

作者:城西走马 标签: 古代架空

苏禾即刻抿了抿唇,下意识地在身下坐着的木梁上抓了抓,见祈渊良久也没有伸腿踹他,才又半开玩笑地继续道:“甭生气,要不然我陪着你吧,虽然我活不了你那么久,但百年总还是有可能的。”

祈渊歪过脑袋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苏禾,眼神里满是嫌弃。苏禾本也没指望这蛇妖做出什么好表情来,小声嘁了一声便没再言语,安静坐在祈渊身旁同他晒着太阳,看着秋日山中的枯黄落叶扑扑簌簌飞了满院子。

有山名云岚,恍如世外仙境,祈渊看着满院的落叶眯了眯眼睛,目光中竟掺杂了些许柔和。

只是他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那日傍晚,当他瞧见苏禾把院子角落中的芍药花又抱回来的时候,脸上便又覆满了冰霜,他对着苏禾的背影冷冷道:“扔出去。”

苏禾连头都不回,一边将芍药摆好一边道:“一盆花而已,你跟它较什么劲,若是多在外面放上几日,不冻死就怪了。”

祈渊向苏禾走过来,道:“就是应该冻死才对。”

苏禾转过身来,正好把芍药花挡在自己身后,微仰着头有些不满地瞧着祈渊,道:“你冷心冷性也应该有个限度,怎么连棵芍药花都不放过?”

祈渊对苏禾的话置之不理,道:“让开,要不然我把你一起扔出去。”

苏禾被祈渊莫名其妙的态度弄出了火气,眼神愠怒地说道:“不让。”

话音刚落,祈渊真就抓着他的后领向外扯,苏禾反抗了两下,但瘦弱的他哪能拧得过祈渊,像个兔子似的转眼就被拎到了门口,然后祈渊手上用力向前一推,苏禾正好绊在门槛上,重心不稳倒下,顺着青石阶的斜坡滚到了院子中。

一种昏天黑地的痛感将苏禾包围,他好不容易才寻回知觉,略感迷茫地望着染着落霞的天空,然后便是祈渊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中,紧接着就见祈渊蹲下身子,用手指在他的唇边抹了抹,用一种苏禾从未听过的复杂语气道:“你怎么笨到连站都站不稳。”

苏禾现在是满肚子的委屈的不解,他实在想不通祈渊为什么会为了一盆芍药花和他发这么大的脾气,他伸手抓过身边祈渊的胳膊,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上去。

只是这一口下去后没多久,苏禾便顿住了,因为睚眦必报的蛇妖既没躲也没说一句话,苏禾送开口,抬起头来看他,那双墨黑色的眸子不知何时起布满了悲伤,接着他便听祈渊问道:“苏禾,你说陪我百年,可当真?”

苏禾一阵愕然,良久才想起今日早些说过的话,他看着祈渊,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

祈渊随后又补了一句:“形如夫妻?”

苏禾又是一阵愕然,愈发迷糊,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祈渊已将一只手压在他的胸口上,好似将苏禾钉在了地上似的令他动弹不得,祈渊的另一只手则一下拽开了苏禾腰上的衣带子,然后轻轻向下一抹。

这条活了千年却未尝过人事的蛇,似乎早就想这样做了,他少与人接触,身上便仍保留了些动物的野性,如此看来,当真是一条淫蛇。

只是可怜苏禾被他这一系列动作弄得又惊又怕,拼命挣扎着磕磕绊绊说道:“祈渊,祈渊,你……你冷静一下。”

祈渊闻言只是淡淡瞄了他一眼,那种眼神将苏禾的心一下子拖到了谷底,令他连挣扎都忘记了,只是抓着按在他胸口上的手的手腕,用乞求的语气小声道:“祈渊……”

祈渊的确被苏禾唤的这一声弄得微有犹豫,但还是直接破门而入。

第十八章

祈渊这决绝的一下让苏禾觉得自己身上被生生撕裂,痛得他沙哑地啊了一声,浑身颤抖,右手在地上又抓又挠,左手仍扣住祈渊的手腕,不过用力奇大,连指节都已变白。

苏禾大喘两口气,意识到自己竟已被那蛇妖入侵,形如夫妻?难不成就是用一个他怎么也没料想过的部位泄.欲?苏禾眼角痛出一滴泪来自鬓边滑落,他甚至都没有勇气抬几分脑袋去看祈渊,只是望着渐渐暗下去的天空无力道:“祈渊……不要……求求你……”

哪知祈渊早已入定,他的心绪早登到云雾里面去了,根本就没听见苏禾说的话,他就那样低着头看着二人结合处,近乎全身心地感受苏禾因疼痛和紧张不断缩紧的入口,入口内还隐隐可以察觉内.壁与脉搏一同跳跃的血管,一下一下敲在祈渊涨得要命的位置。

祈渊对这种飘渺而麻酥的感觉着了迷,这大约是他千年来第一次觉得难以平静。深吸一口气,祈渊如醉酒般恍恍惚惚回神,微一抬眸,瞧见苏禾隐忍疼痛的脸色,抿唇思量一阵儿,而后轻轻退出半截。那半截上却挂着些淡粉色的血迹。

尽管祈渊动作不激烈,苏禾不满伤痕的入口还是被皮肉摩擦带痛,他便再度沙哑地叫出了一声,那声音还未消散,苏禾又闭上眼睛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他不愿再叫了,那种声音在他自己听来是一种耻辱。

祈渊神色复杂地看了看苏禾的表情,然后俯下.身,拽过苏禾的双手压在他的头顶上方,不过随着祈渊的动作,刚刚被他退出来的半截又一寸一寸没入。

苏禾向即将干.死的鱼儿一样抖了抖,睁开泪水朦胧的眼神望去,瞧见祈渊清冷的面庞和如同深渊般墨黑色的眸子,还有一缕青丝自祈渊耳边滑下,发尾轻柔擦过苏禾的脸颊。

而苏禾咬着唇,此刻眼中只有绝望。

祈渊粗重喘了两口气,不为别的,只觉苏禾体内的温暖让他倍感舒适,他理所当然地忽略苏禾眼中流露出的感情,脑中止不住地想一口一口吞下苏禾。

此念一出,清修千年的祈渊竟开始控制不住自己,他极其缓慢地俯下.身贴近苏禾,对着他的颈侧张了张嘴,然后毫不留情地咬了一口下去。

苏禾闷.哼一声,心内惧怕得不行,只是被比他力气大很多的祈渊钳制着,躲也不能躲,便只能清晰地感受祈渊的唇齿路过他的颈侧、锁骨、胸脯、腰间,每一下都万分疼痛。不消片刻苏禾那身上就满布齿痕,好一些的呈现淤血的青紫色,严重一些的,便已有血珠缓缓渗出。

祈渊最后停在苏禾的腰部,寻了块柔嫩的皮肉用了这一路上最大的力气,苏禾也随着他的这一口,将自己的下唇咬出了血,血水自他的嘴角滑下,擦过脸颊。

祈渊咬过这一口后,怔然停了停,因为苏禾此时的入口前所未有地猛缩了一下,接着竟是变得柔软,因为此刻的苏禾意识早已涣散得快要随风飘走了。

“我忍不得了。”这是祈渊此夜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迷蒙的苏禾还未来得及理解这话的含义,身下好不容易消散了几分的痛感又如潮水般涌来。

祈渊无所顾忌,狠狠地撞击着那个并不太强壮却让他忍不住蹂.躏的身.体,无情掠夺着藏在他体内的温暖和柔软,期盼再度与踏上云霄的飘渺感重逢。

殊不知他比常人更粗壮的物什,早将身.下人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苏禾甚至渐渐觉得各种感觉与他渐行渐远,身后的疼痛已变成麻木,倒是腹中鼓胀的异物感愈发清晰,总觉得下一刻,他的五脏六腑便会颠倒个位置。

苏禾拼尽剩下的力气,微抬着脑袋瞧了祈渊一眼,然后又向后仰去,闭上双眼心想:罢了,你是我捡回来的妖,我对你也并非无情,你若想要,我便给了。

紧接着,腹中毫无防备灌入的几股热流,像是黑色的海浪一般将苏禾席卷,苏禾求助一般抓了抓身旁的地面,却依旧被海浪推拥着沉入深深的海底,此后再无意识。

祈渊两手抓着苏禾的髋骨,低下头喘气,他亦从云端缓缓跌回人世,气息匀称后,他抬头看着苏禾被他弄得伤痕累累的身子,默然良久,谁都不曾看见,甚至他自己都未曾意识:他墨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温柔。

后来苏禾被祈渊抱回了屋内的榻上,祈渊给他铺上了一条被子,又倚在门口看着小院中的一棵桂花树出了一会儿神,然后轻轻抖了下衣袖,身形便消失不见了。

倒是此时的武当山道观,臭美地理了理自己的花白胡子准备睡觉的柳疏逸忽然打了个激灵,接着果然发现屋角烛火幽暗处站着个墨黑衣袍的男子。

柳疏逸看着他咬了咬牙,然后很气愤地抄起自己脚下的鞋子就向那人砸去,嘴里还骂道:“你个老不死的臭蛇妖,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神出鬼没的,下次再来提前跟我打声招呼,我这么大岁数了受不得惊吓。”

角落中的祈渊没说话,甚至在那鞋子飞到他肩膀上的时候他也未躲,就只是阴沉着脸在那里站着。

刚刚还蛮横的柳疏逸瞧见祈渊的这个样子,犯起了心虚,轻声问道:“蛇妖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第十九章

祈渊幽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从暗影中走出,坐在燃着两支烛火的桌前,提起桌上的茶壶想倒一杯茶,却发现壶嘴流出的是没什么滋味的白水。祈渊不满地微蹙起眉头,将茶壶向前一推,继续无声地坐着。

柳疏逸把被自己扔到墙角的鞋子捡了回来穿在脚上,而后坐在祈渊的对面,疑惑道:“诶我说,你怎么从云岚山回来了?伤这么快就好了?”说着抬手在祈渊手腕上轻叩一下,接着道:“伤没好啊,你这气血还乱着呢。”

祈渊面无表情地望了柳疏逸一眼,弄得他又一哆嗦,压低嗓音问道:“你不会是臭脾气又犯了,把那个姓苏的,叫什么来着,哦对,苏禾。你把他打了?宰了?”

祈渊摇摇头,顿了半晌后总算开口说话了,道:“我想喝酒。”

柳疏逸一听这话,没好气儿地袖子一挥,道:“没有。”

“快去拿,要不然我放火烧了你的酒窖子。”祈渊威胁着。

柳疏逸捏了捏自己的后颈,颇感无奈,道:“你说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大半夜偏要跑我这儿来喝什么酒,你以为我还是几十年前的那个样子,怎么陪你喝都没事儿?现在老了,老了。”

祈渊不爱听柳疏逸絮叨,起身道:“算了,我自己去取。”

“别别别。”柳疏逸这才停下抱怨,按下祈渊道:“祖宗,武当山的蛇祖宗,还是我给您取吧,真要是让你自己挑,我那点儿好酒肯定都被糟蹋了。”说完便披了件深蓝色的道袍出门,不一会儿又捧着两个泥坛子回来,放到祈渊面前。

祈渊倒也不客气,去了坛子上的泥封,倒出来便饮,看得柳疏逸一阵肉疼,想拦又不敢拦,踌躇了一阵后问道:“老东西,你到底碰到什么事儿了,怎么愁成这样?”

“愁?”祈渊动作顿了顿,琢磨着这个字眼,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不是在发愁,只是觉得心里闷闷的还点儿痒,更有几个场景在他脑中不断浮现。他放下杯盏,望着柳疏逸的花白胡子,忽然问道:“老道士,这么多年了,你怎么没有找个伴?”

柳疏逸怔了怔,然后不好意思地一笑,道:“修道之人,找什么伴儿啊,我净想着飞升成仙呢。要是一时半会儿成不了仙,我就想着活得长点儿,等你下次历天劫,我必要取你的妖丹。”

祈渊不屑地冷哼一声,继续喝他的酒,倒是柳疏逸想了想后,在祈渊刚才的问话里琢磨出了几分门道,而后他立刻睁大了原本困倦的眼睛,半个身子越过桌面,盯着祈渊问道:“祈渊,祈渊啊,你不会是对谁动情了吧?”

“没有。”祈渊缓慢答道,一双眸子平静得像是死水,饮尽一杯酒后望着表情夸张的柳疏逸道:“离我远点儿。”

柳疏逸不情愿地慢吞吞缩回身子,嘟囔道:“也是,就你这冷傲脾气,能看得上这尘世中什么事儿呢?”

祈渊在柳疏逸的嘟囔声中喝完了一坛子酒,却并未有醉意,动作麻利地继续启开了下一坛酒。柳疏逸便满脸写着心疼地把布满白胡子的下颌垫在桌上望着,心里想着等这蛇妖某日死了,定要用他来泡酒。

如此想了一阵儿,柳疏逸便在摇曳的烛火中谁去了,只朦朦胧胧记得祈渊戳了戳他问道:“你有没有什么可以补身子的药。”

柳疏逸被扰了好梦,自然不悦,哼哼唧唧不愿意说,却经不住祈渊的手段,最后嚷嚷了一句:“匣子里。”

这之后,屋中便没了声音。

柳疏逸第二日早上醒来想起这事儿后,连忙去匣子里查探,那老蛇妖果然拿了他的东西,是一小盒人参膏。

现在,那盒人参膏已经到了苏禾家的桌案上。

苏禾在撕心裂肺的痛楚中昏厥过去后终于缓缓醒转,正有一缕温和的阳光撒入他的眼眸。苏禾眨了眨眼睛,心中泛起一阵重回人世的恍惚感,他想抬手遮一遮眼前的阳光,却觉全身酸痛像是散了架子一般。

这种缓慢侵袭的痛感让他想起祈渊,他仍记得那张清冷的脸俯向他时,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似乎想去拥住,又似乎想要逃离。

苏禾咬了咬牙,停下纷纷思绪,挣扎着起身,却在坐立的一瞬痛得倒吸一口气,身后又痛又麻,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淌,惊得苏禾下意识将那一处紧缩,一股羞耻感占据了他的心,他也顾不上周身疼痛了,翻身下榻,踉跄向外走,想去茅厕查看一下,只是刚出屋门,便与祈渊撞了个满怀。

祈渊扶了一下摇晃的苏禾,目光略过他脖颈和锁骨上深浅不一的咬痕,而后垂了垂眸子,让到一边。

苏禾却是不再向前走了,他立在原地盯着祈渊看很久,看到他自己都觉得累了,然后他略显苍白地一笑,轻声道:“祈渊,我喜欢你。”

祈渊怔了怔,而后缓缓抬眸,不解又诧异地看着他眼前这个凡人。只是多年后,祈渊不得不承认,满身伤痕站在他面前的苏禾说出的那句喜欢,是他平生最珍惜的一句话。

第二十章

但是祈渊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苏禾说完那句话后,就一拳砸在他的眼眶上,弄得祈渊眼珠一片酸楚,顿时火起,一把揪过苏禾,没想到看着瘦弱的他手劲儿倒是挺大,祈渊被打的那只眼睛愣是无法睁开,只得闭着一只眼睛怒视苏禾。

苏禾面色平静,还自顾自地甩了甩手,反正兔子急了还会咬人的,何况被欺负得狠了的苏禾,他抬眼望向祈渊,摆出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却见刚刚还满面怒火的祈渊忽然无奈地笑笑,问道:“解气了?”

苏禾怔了一下,而后轻轻点头,把眼睛瞥向别处不再去看他。

祈渊长吐一口气,缓缓松开苏禾,抬手去揉自己的眼睛,苏禾这个时候就一直偷瞄着他,踌躇了半天后磕磕绊绊问道:“疼……疼吗?”

祈渊轻哼一声没有说话,以为是苏禾一拳打下来之后后悔了,哪成想紧接着又听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疼了也活该。”

祈渊动作顿了顿,周身寒气幽幽,转头冷冷望向苏禾,他那只被打了的眼睛隐隐泛红,微眯起来,倒还显得有些瘆人。

苏禾迎着他的目光抿了抿唇,然后抬手,覆在他那只泛红的眼睛上轻轻摸了摸,昨日的种种便由此烟消云散了,苏禾很放松地笑了笑,道:“只要你不离开,我自然愿意陪你百年。”

祈渊沉默一阵儿,而后开口道:“好。”

如此,二人便算是缔了个百年之约,只是苏禾有时候暗暗思衬自己是否还能再活百年,也会患得患失地想那蛇妖会不会某日心血来潮地离他而去。只是这些思绪,无非会在苏禾出神的时候一闪而过,轻轻浅浅的,并没引起多少波澜。

而且这日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祈渊没再对苏禾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也不知他是觉得那一晚有些对不起苏禾还是怕苏禾那瘦弱身子吃不消,不过那淫蛇的淫心死没死,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苏禾也对那日的事情绝口不提,日子便也这么无波无澜地过去。

转眼便是一年深冬,今年有瑞雪,山中积雪几乎没过了人的小腿,天气比往年冷冽了不少。好在苏禾今年多备下了不少炭火,所以这山间小屋中还是比较暖和的。

但即便如此,往日不可一世的祈渊在寒冬的天气里还是恹恹的,总是与屋中炭火凑得极近。

苏禾揉着趴卧自己膝上的花猫,饶有兴致地看着炭火旁取暖的祈渊,问道:“你以前冬日是怎么熬过来的?偷偷跑进别人家取暖?”

昏昏欲睡的祈渊道:“以前冬日在武当山,道士总会帮我挖个避风的洞,我便钻进去躲着睡,等到第二年天暖了再出来。”

“武当山?道士?”苏禾听得云里雾里的。

祈渊没多做解释,望着苏禾膝上的花猫,忽然问道:“它怎么进来的?”

花猫有灵性似的,一听这话一身绒毛立刻炸了起来,戒备地盯着祈渊。

苏禾瞪了祈渊一眼,安慰地拍了拍花猫的脑袋,然后道:“你想让它在外面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