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椒菌
地下区是一座庞大的地下城,空气中常年散发着闷热的味道,地面之下没有阳光, 所有的照明都来自各种彩色的灯光。
街边的音响播放着音乐, 歌手与其说是在唱, 倒不如说是在嘶吼些什么, 沙哑的嗓音和强劲的节奏配合, 不像音乐,倒有点像鬼哭。
路边霓虹灯闪烁, 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隔一段时间就变一下颜色,时不时有站在街边的性偶们和客人达成协议, 两人随意找了个角落就成好事, 纯粹的发泄, 犹如动物一般。
除此之外, 还有随处可见的冲突,有一群人用远程武器互相对射,也有单纯的武力斗殴。
几乎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点机械装置, 不少人会在自己的义肢上弄点涂鸦,或者写点标语。
江寒鸦对这里的第一印象是吵。
非常吵。
不止音乐, 人们说话的声音也极大, 话语间夹着脏话, 语速又很快。
霓虹灯快速闪烁, 将地上的垃圾也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有人蹲在地上在垃圾堆里翻找东西,有人路过时,随随便便就踹他一脚,那人骂了几句, 也没计较,继续专心地翻垃圾。
找到一些被丢弃的食物包装时,就用小刀割开,舔舐包装内壁的残渣。
江寒鸦和殷栖迟路过一家店铺,店铺下方传来一阵阵兴奋的欢呼声,想必是聚集了不少人。
殷栖迟见江寒鸦很注意那家店铺,介绍道:“今天是决赛,所以人很多。”
他轻松地道:“决赛往往是最刺激的时候,赌对了能够一夜暴富,赌错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江寒鸦:“赌……?”
殷栖迟看着江寒鸦疑惑的样子,含糊其辞地道:“就是赌擂台上的人谁赢谁输。”
江寒鸦沉默了一会,问道:“你赌吗?”
“我不赌。”殷栖迟立刻道:“赌赢了脑子里会释放剧烈的多巴胺,会觉得特别爽,然后就会想再来一次,再再来一次,长此以往脑子会被搞坏的。”
他讨厌一切会弄乱他脑子的东西。
再说了,他也不能去“赌”,因为结果对他来说是透明的,毕竟庄家怎么可能不暗箱操作呢?
殷栖迟入侵查一下,就知道谁会赢。
当然,他这样“作弊”是不行的,会引来对方的不满和警告。
只有那些抱着一夜暴富梦想,却又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才是他们最理想的客户。
好骗。
五颜六色的灯光映在江寒鸦的脸上,但他看起来依旧和周围的世界不像是一个图层的,仿佛橱窗里精致的洋娃娃,与外面的世界总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殷栖迟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本来人就是他幻想出来的嘛,比真正的人更完美,更梦幻那是一定的。
他忽然紧张起来,伸手去牵江寒鸦的手,触感依旧坚实而温热,他松了一口气,尽管想再牵,但还是放了手。
江寒鸦却伸手牵住了他,“没关系,牵着吧。”
殷栖迟愣了一下,一颗心欢快地直冲云霄,“好啊!”
江寒鸦感觉到了殷栖迟冰凉的右手。
和许多人一样,殷栖迟身上也做了许多改造。
他的眼睛,他的右手,还有左腿,这些都是大一些的,可以从外在看见的改造。
其余还有一些细小的改造隐没在衣服下。
路上有人会和殷栖迟打招呼,殷栖迟也随口回应,然而对方却道:“喂,你个狗娘养的中生物病毒了?今天嘴这么干净?”
殷栖迟下意识开口想说“操丨你的你想中生物病毒我倒是可以让你试试”,刚开了个头,忽然想起老婆还在身边,硬生生转了个弯,皮笑肉不笑地道:
“操……操那么多心干什么,跟你有关系吗?”
他从小在街头长大,各种脏话几乎已经成为他语言的一部分了,殷栖迟的嘴当然不干净,也不可能干净,但在江寒鸦面前,他从来没说过脏话。
来人匪夷所思地看着殷栖迟,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喂,你小子是不是搭上哪个天空区的大小姐了?”
殷栖迟时不时会接到一些上面的单子,本来机会就比其他人多。
这是不想努力了,所以开始装文明人?
“放……”
放屁!你才搭上什么狗屁的天空区大小姐!
殷栖迟依旧皮笑肉不笑:“放……放心吧你,我才懒得去当什么宠物狗。”
来人惊悚地看着他,殷栖迟狠狠瞪了他一眼,“快滚!”
这下熟悉了,来人啧啧两声,走远了。
殷栖迟转头一看,发现江寒鸦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殷栖迟:“……”
他咳嗽了两声,给自己解释道:“刚才那是我的一个客户,素质……不是很好。”
江寒鸦已经通过刚刚的对话发现了他藏在面具下的真面目,不过看他这么费力伪装,也没戳穿他:“嗯。”
殷栖迟住的地方是一个隐蔽的地下室。
与其说这是他家,不如说这是他的其中一个藏身处。
十分狭小,还堆满了各种电子设备。
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生活设施都有,他搞来了一台净水器,所以哪怕是在地下区这个净水稀缺的地方,依旧不缺水用。
出于散热需求,屋子里的气温也比外面更凉爽。
“坐坐坐。”殷栖迟道:“我前天刚搬过来,一切都是新的,很干净。”
这里太小了,当然没有什么椅子之类的东西,只有一张靠墙摆放的窄床。
江寒鸦在床边坐下,殷栖迟刚想说些什么,脑子里就不停地“叮叮叮”起来。
他挂断了两次,对方还是坚持不懈地打过来,烦不胜烦,他向江寒鸦说了声抱歉,往墙上一靠,接通了来电:“什么事?”
“什么事?”
来电人吉弗罗怒气冲冲的脸映在视野里,“我才要问你什么事呢!”
“我**接了个大单,找你你每次都在睡眠状态无法接通,一天天就知道***自己一个人躲在家里睡觉睡觉睡觉,还**的搬家了,你很可以嘛,想***不干了吗?”
殷栖迟回来的路上顺便编了个小程序,脏话屏蔽。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还是少听点,免得一不留神当着江寒鸦的面脱口而出。
毕竟他改好了,已经是个文明人了。
看着满屏幕的星号,他摇头叹息,心想吉弗罗真是一点也不文明。
殷栖迟皱着眉头,刚想说对他就是不想干了。
但理智还是阻止了他的话。
不能只图一时爽,弄完这个大单子,他就有更多时间陪江寒鸦了。
“行了,说吧,是什么大单子?”
听见殷栖迟的话,吉弗罗转怒为喜,眉飞色舞道:“放心,你最在行的。”
他展示了一张储存卡,然后道:“这玩意儿被锁上了,强行骇入就会自动销毁里面的信息,你只需要把它解开就行了。”
殷栖迟一眼就认出了这储存卡的来源,皱着眉道:“这是天空区的东西吧?”
所以,“这是哪偷来的?小心引火烧身。”
“得了吧,别疑神疑鬼的!”吉弗罗道:“就是上面的人主动联系的,反正你需要做的就是开锁,然后把它送还给客户,一切就结了。”
殷栖迟眉头皱得更紧:“吉弗罗,我说真的,这单子不对劲。”
吉弗罗嘲笑他:“别这么畏畏缩缩的,你不是接过很多天空区的单子么,胆子不应该这么小啊。”
“就是因为我接过很多单子,才知道不对劲。”
殷栖迟说:“那帮家伙找我从来不通过中间人,他们有保密需求。”
吉弗罗不以为然:“说不定是哪个生瓜蛋子呢?行了行了,别婆婆妈妈的,客户指名点你,还给了一大笔定金,老样子,我三你七,弄完这一笔,咱俩***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报一个地址,马上给你送过去。”
钱打过来了,正如吉弗罗所说,是一大笔钱,如果这只是定金的话,加上尾款,弄完这一单后,殷栖迟确实可以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但不对劲的感觉也很强。
天空区的人虽然有钱,但同时也很吝啬,只肯拿点残羹冷炙来喂狗,而且通常不会直接给钱,免得被人通过追踪资金动向发现端倪。
肯拿出这么大一笔钱,要么就是这件事极度危险,要么就是有什么阴谋。
殷栖迟本该直接拒了,他一贯谨慎,然而视线划过安安静静坐在床边的江寒鸦,他动摇了。
如果能弄完这一单,他以后就再也不用疲于奔命了。
但是……
殷栖迟道:“实话跟你说吧,吉弗罗,这单子一定有问题,但要我接也不是不行,让客户先把尾款打过来。光靠一个定金就想让我卖命是不可能的。”
吉弗罗迟疑了:“真**有问题?”
殷栖迟冷笑一声:“你说呢?去问问客户,他要是肯把尾款打过来,那绝对有问题,要是不肯,我刚好拒了。”
吉弗罗纠结了一下,“好吧,我去问问。”
通话仍在进行,殷栖迟刚想挂断,就听见了吉弗罗震惊带点慌乱的声音:“他还***真同意了!”
殷栖迟心中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笑了笑:“行了,把钱打过来吧,现在想退出已经来不及了,吉弗罗,你最好祈祷这一次真的什么问题都没有。”
挂断之前,他道:“要是咱俩这回能活着,以后你接单子时长长心眼,别一看到钱就被迷了眼睛。”
殷栖迟看了眼账户上的钱,叹了口气,心想这真果然是个卖命的活儿。
他发了个地址过去,约好了时间接头。
“抱歉啊。”殷栖迟低声对江寒鸦道:“我得出门一趟,你在家等我好不好?”
江寒鸦摇摇头:“我跟你一起去吧。”
他刚刚进入殷栖迟的内境时,发现自己既不能被其他人看到,也无法与周围的物品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