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椒菌
殷栖迟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他先列出了所有待办事项,随后规划最短路线,效率很快。
已经处理好大约百分之八十的事件了。
一进门,看到全新升级的室内装潢,整个人都惊了一下。
怎么回事?
江寒鸦简单解释:“一个人想来抢房子,我等他布置好了就把他赶走了。”
殷栖迟:“……妙啊。”
有点坏坏哦。
不过正所谓男人不坏,男人不爱,殷栖迟觉得江寒鸦更可爱了。
他只是路过顺便进来一趟看看江寒鸦,等简单说了两句话后就继续往外进发,准备去解决剩下的百分之二十。
莫志成的随从刚好也被派出来跑腿。
殷栖迟眼神一转,靠近几步,亲亲热热地道:“这位朋友,我刚才进门看我家少爷,发现他有点不高兴,你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随从亲眼见到殷栖迟从江寒鸦那间房里出来,很自然地认为他是江寒鸦的随从。
殷栖迟又一口一个“我家少爷”,更是坐实了他的猜测。
他呵呵冷笑,懒得理对方,抬脚就要往前走。
“别这样嘛。”殷栖迟道:“见面就是缘分,大家交个朋友。”
很快,他以“你爱少爷,少爷爱你吗?”“仆从最重要的是多心疼心疼自己”“我们仆从一定要团结起来,互帮互助”等话术,成功撬开了随从的心门。
随从本来对殷栖迟爱答不理,然而对方说的一席话深深地戳到了他的心上。
他的脚步越来越迟疑。
对啊!
明明是莫少爷吩咐的布置房子,后来却全都怪到了他身上,说他自作主张,狠狠地罚了他。
他简直太冤了!
忍不住就跟知音倾诉起了自己的委屈。
殷栖迟立刻设身处地给他分析。
殷栖迟:“你可千万别上当,他们那些少爷们就喜欢把我们这些仆从当枪使,明明是他们自己做了错事,最后迁怒我们,还让我们去恨他们的对手。”
“假如我们真的恨上了少爷们的对手,抓机会动点手脚什么的,成了得利的都是少爷们,失败了就是我们自作主张。”
“少爷们的敌人就是少爷们的,关我们这种仆从什么事?”
“你看看你刚才,明明是你家少爷让你布置房屋的,你只是听他的命令而已,有什么错?最后他却说你自作主张,你实在是太冤枉了!”
“我真为你感到不值!”
之前随从的怨恨指向的是江寒鸦和殷栖迟,现在在殷栖迟的引导下,发现原来他该恨的人是莫少爷莫志成。
现在殷栖迟一口一个“我们”“他们”,又设身处地为随从喊冤。
随从哪里听过这种论调,只觉得每个字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但他从出生开始就是仆从,这种论调太过大逆不道,让他心里有点隐约的不安。
慌慌的。
殷栖迟立刻打补丁:“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碰上一个好主人,我们自然要好好忠心办事,比如说我家少爷,他就不一样。”
经典,他不一样!
他将之前在考核时向其他弟子说的“我家少爷对我有救命之恩”的故事复述一遍,最后总结道:
“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君以路人待我,我以路人报之。君以草芥待我,我当以仇寇报之!”
感谢两个同位体的记忆,殷栖迟变得有文化了不少。
都会引用名人名言了。
随从一听,心里慢慢稳了。
对呀,主人要是对我好,我当然也会当个好仆从的!
要是主人逼我,那我也是被迫的。
我是受害人!
一段路程下来,两人已经开始称兄道弟。
随从真情实感:“殷兄!”
殷栖迟立刻回应:“朱迪(朱弟)!”
“对了朱迪,这个给你。”殷栖迟画了一张路线图:“这是我刚刚办事的路线,你顺着这条线走,速度可以快很多。”
顺口还传授了几个小窍门。
“朱迪”深受感动,拿着路线图,分开时还频频回头。
殷栖迟朝他挥手:“一路小心,千万保重自己啊!”
“殷兄,你也是!”
一转身,殷栖迟唇边的微笑就消失不见了。
在飞虹宗众多天之骄子的光芒下,没人注意到宗门内处于食物链最底端的随从们。
他们就像空气,不引人注意却无处不在。
这是什么?
这是一张庞大的情报关系网啊!
而且现在殷栖迟的身份也非常有利。
他是仆从,但他也是内门弟子,还是天赋卓绝,在入门考核直接拿了三个第一的弟子。
可他家少爷江寒鸦却是个“没有资质”的人。
对那些随从们来说,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爽文剧情。
而且殷栖迟成为内门弟子后并不“忘本”,依旧精心伺候他的少爷,一些随从们看着看着,难免会有些恨铁不成钢,希望殷栖迟可以“站起来”。
殷栖迟苦口婆心说一万遍,不如他们自己脑子里面想一遍。
对主人不满的,看殷栖迟会觉得恨铁不成钢,希望他站起来,持续关注。
对主人满意,十分忠诚的随从,看殷栖迟成为弟子后不忘本,也会对殷栖迟心生好感,继续关注。
一些身为主人,自恃高贵的人,看到殷栖迟如此忠诚,也会对殷栖迟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好感,类似于“真是条好狗,狗就应该这样,我可以随手给狗行个方便,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样做狗有奖励”。
走这条路线,可以尽量把能争取的人都争取到。
一张庞大的关系网就此铺开。
之后如果殷栖迟再利用内门弟子的身份,帮助一些遇到困难的随从,甚至因此被其他内门弟子嘲笑贬低,讽刺“不愧是下贱的仆役”,还能继续拉拢更多随从,并且进一步提纯。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可以掌握飞虹宗内的所有信息。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殷栖迟双手合十,虔诚地道。
剩下百分之二十的杂事殷栖迟很快处理完,转头回去就跟江寒鸦串了口供。
江寒鸦颔首,作为一个务实的人,他从来不会有什么身份成见,觉得殷栖迟的打算很不错。
他顺便帮殷栖迟补充了几个漏洞,又道:
“你如果要这样行事,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他们会觉得被一个仆从爬到头上十分屈辱。”
“现在暂时无虞,但待你取得一定成就后,有些人也许会联合起来,试图绞杀你,因为他们不能容忍一个仆从踩在他们头上。”
江寒鸦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迅速在脑海里回忆过往,沉吟了一会之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案例:
“真假少爷。”
他道:“你要在适当的时候,暴露出这一个信息,表明你的身份其实很高贵,成为仆从是阴差阳错,这样那些人对你的不满就会少很多。”
“你的成就也会被他们认为是高贵者的不凡,即便落难成了仆从,依旧与众不同,满足他们内心的优越之感。”
“我懂了!”殷栖迟立刻举一反三:“然后等一段时间后再放出消息。”
“说其实我落难并非阴差阳错,而是仆从有意为之,然后再扩大化罪名到所有随从的头上,等随从们受到异样的眼光,被其他身为主人的弟子们防备打压,境况更不好的时候,再表示我并不迁怒所有仆从,他们便会对我更加死心塌地。”
苦主都原谅了,别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等我身份暴露出来后,只要我行事风格没有变化,随从们便会对我更加死心塌地。”
打个比方。
普通人吃路边摊,顺便跟摊主唠嗑,没人会多看一眼。
但大少爷吃路边摊还跟摊主唠嗑,就会被夸亲民,性格好,从而被喜欢。
殷栖迟猛猛戳人性的弱点,已成一代大宗师。
他给自己点赞。
殷栖迟想了想,又挑了挑眉:“不过,不能原谅偷换我身份的那个仆从,最好拉一派打一派,塑造内部对立。”
“这样等我想要处置某个对我不利的仆从时,其他仆从不会有兔死狐悲之感,而会觉得那是坏仆从应得的,从而站在我这这一边。”
一阵风吹来,淡粉色的花瓣悠悠飘下,落在了江寒鸦搭在桌面的手背上。
江寒鸦看了殷栖迟一会,有点无言。
殷栖迟:“……”
哎呀!
糟糕,好像暴露了什么。
他无辜地看向江寒鸦,露出甜蜜的微笑,表示自己其实是个小甜心。
I Am Sweet Heart!
请叫我甜心宝贝!
他殷勤地拂去了落在江寒鸦手背上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