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出轮
“有一个……后来,他死了。”
玉霖一愣,“……倒是牵扯到你的伤心事。”
闻太医唇角微勾,轻轻闭着眼摇了摇头,“无妨。我们年纪相仿,看着陛下便觉着亲切,别见怪。”
闻太医的眼神太过温和,玉霖不自觉望了进去。他又扯着话题同他闲聊了许多,不知不觉让玉霖放下防备来。
第二日,闻太医又接他去听曲。
二人便坐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微风拂面,玉霖被这悠闲的气氛勾得昏昏欲睡。
他乜斜着眼把玩着面前的杯子,半晌疲惫地靠在窗边睡着了。
闻太医转眼看他,眼神温柔,缓缓抬手将他的袖子整理平整,轻抚他的发顶,声音几不可闻地哄道:
“睡吧……小霖。”
玉霖怎样也想不到,他魂牵梦绕的本该葬于灵药谷的友人竟死而复生。
可他记忆里闻谨的面容已然模糊,故人相见,也不相识。
窗外鸟鸣又清又脆,里屋戏腔有板有眼。闻谨不爱听曲,耷拉下眼皮来,漠然地转过头去看窗外屋宇。
待到一个时辰之后,一出戏唱到了尾声,周围声音渐弱,玉霖才悠悠转醒。
玉霖茫然地睁大眼,探头去看楼下人流走动,带着歉意道:“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闻谨撑着头看他,弯了弯眼睛,
“无妨,陛下这些日子太疲惫了。我要带你去的一个地方,本也是入夜去才好。”
……
映入眼帘的是“回春堂”的牌匾,门前高挂着两盏灯笼,里头寂静一片。
闻谨上前轻叩门扇,很快有位学徒将门打开,探出个头来。
他熟练地递了个玉佩,学徒瞬间绽放出一个笑来,迎他们进去,
“原来是闻先生,久仰大名!”
屏风之后,一女子专注地施针,听见声音后,忙活好手中的事,才起身向外走。
她身着一件青绿色利落短衫配月牙白百褶裙,扬起一个笑来,“阿闻来了,是来拿药的么?”
闻谨向她点头示意,待到白钟玉应声转身拿药时,闻谨才凑近同玉霖解释道:
“这位是白钟玉,是皇后的亲姑姑,精通药理,同皇后极为亲厚。”
玉霖点了点头,“带我来这做什么?”
“拿个东西。”
说话间,白钟玉捧着一个巨大的药包过来,闻谨将其接过,“淮序说你前几日夜半冷得缩成一团,身子骨弱,畏寒。我便寻思着给你配些御寒的药来。”
修仙人已没这般怕寒,但对上闻谨认真的目光,玉霖还是半信半疑地应了。
他还未多说什么,就见白钟玉洗净了手笑着凑近。
玉霖诧异地睁大了眼,面带疑惑,就见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末了又觉着爱不释手,笑嘻嘻道:
“粉雕玉琢的小陛下,真是可人!”
白钟玉下手没个轻重,玉霖觉着自己的脸被她捏得像个面团,慌忙地闭了闭眼,抓着闻谨的衣袖往后躲。
闻谨笑得眼睛都弯成一条缝,连忙将她的手轻轻拍开。但只这么一会,玉霖的脸就印上了红痕。
白钟玉带着笑意看了他几眼,连忙讨饶,“对不住,对不住。”
她又笑眯眯地看了他好一会,才复又转了个话题问闻谨道:“这几日得疫病的病人一夜之间几乎消失了个干净,该如何是好?”
血祭之前,皇城黑压压一片,像是厄运降临,不少人得了疫病,缠绵病榻,送来医治。
可在昨日夜里,一瞬间“消失”了个干净。
闻谨眉头紧皱,“消失?”
【作者有话说】
因为存稿是发表前一天晚上存好,所以今天元宵节的时候才发现今天中午已经发了元宵节时候的章节了![可怜]那..那祝过期的元宵节快乐!(。)总之宝宝们天天开心~!是新的一年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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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闻谨回来啦!(撒花)(撒花)!
这段连着后面几章我记得好像是一次发烧的时候写的,当时情绪不佳,好像有影响到角色,总觉得太伤感太悲情也太悲观,前前后后修改了半个月,修改了三遍。
当时我总在想,闻谨小霖再重逢是什么样子,想来想去感觉还是现在这一版比较合适,希望大家喜欢~
129
第129章
◎“太急切了,闻谨。他只是个失忆的病人。”◎
听到此处, 方才为他们开门的那位学徒凑了上来,脆生生地答道:
“昨日医馆大门紧闭,本无异常。可今早天亮之时, 那些病榻全都被铺得干净齐整,就像从未有人住过。那些病患全数不见了。”
“可曾问过病患的家人?”闻谨问道。
学徒点了点头,“钟玉姐姐去问过,可得到的回答都是并未归家。这些人像是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闻谨见白钟玉欲言又止, 转头看她,“你觉着是因为什么?”
“那日血祭是云初进言所设, 可血祭之后,皇室颠覆,他却没了踪迹。我不知道此事与他有无关系,但我怕他不会善罢甘休。”
闻谨眉头微皱,“他将染有疫病的人带走做什么?”
白钟玉抬眼看他,“带走做什么……阿闻, 你听说过‘诅咒’么?”
她说着, 看了玉霖一眼, “染了疫病的人最阴最邪, 小陛下身子弱,冲撞了却是不好。”
闻谨道:“你担心他对玉霖下手。”
白钟玉莞尔,“若是先皇之死与云初无关,小陛下将他在皇城立足的靠山杀害, 他定会怀恨在心。”
玉霖听着“云初”二字,本能地心中咯噔一声, 却还是若无其事地轻笑道:
“我不过一个失忆的‘刺客’, 不把持朝政也不出面, 如今对我下手又有甚意思?”
白钟玉定定地看着他, “因为你是白家把持朝政的名头。”
她闭了闭眼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现实但是抱歉,正因那日天起异象,百姓才觉着那场刺杀是天命所归。白家的势力本就浸入朝堂,借着这个能够服众的机会上位。”
玉霖玩笑般问道:“既然白家上位,云初若想卷土重来,寻你们便是。左右白家得利,你又在担忧什么呢?”
白钟玉笑了一下,道:“与云初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白家没这个兴趣。所以呀,如今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各取所需,我们当保护好你。”
她说罢,透过小窗看了看天色,道:“夜长梦多,皇宫总会安全些,暂且回宫罢。若有消息,我会托人捎进宫来的。”
玉霖敛了眼眸,转过头轻声对闻谨说:“我们回宫罢。”
一出门,一阵阴风袭来,街道对面的屋宇上挂着火红的灯笼,随风吹起,呼啦呼啦地响着。
已是亥时,大街上空无一人,寂静一片,街道尽头却闪着红色的光,时不时发出“嗬……嗬”的声音。
闻谨觉着不对,抬手将玉霖护在身后,皱着眉观察着四周。
下一秒,一道唢呐声响起,扬天混着回响,铺天盖地的凄凉洋洋洒洒,白色的纸钱飘飘荡荡从天而降。
“啊——”
一道又一道低声绵长的嘶吼夹杂在唢呐声中,又骤然有一道尖叫声音量抬高!肆意发泄着愤怒与恨意。
玉霖心头一震,瞳孔紧缩,猛地退后一步。
下一秒,灯火与黑暗的交界处倏然闪过一道冷锋,带着抽刀声,紧接着视线中出现一个带着血腥味的红色身影!
那人一身红衣,神情癫狂,暗红色的衣襟像是干涸的血迹染成,在街道上红得扎眼!
“诅咒你……”
闻谨唰拉一声抽出剑来,冰冷尖锐的剑身坚定地指在前方,将要对上他冷冽的刀锋!
却见那人的唇角咧开一个极大的幅度来,几乎要裂开,眼睛颤抖得睁到最大,可以看到浑浊眼球中满溢的血丝!
他癫狂得嘿嘿直笑,声音像是卡在喉咙里带着沙哑迟钝的闷,又通过胸腔震动直直地传入他们的耳中,像与那唢呐声共振——
“嗡——”
一面唢呐一面尖叫,还有诅咒般的轻声低语、纸钱挥洒声和剧烈的风声。
这些喧嚣的风仿若在这一瞬间全数灌进了玉霖的脑中,他听不清耳边所闻之声,杂得发闷。
下一瞬,又有一道带着粘稠恶意的声音穿破这些屏障,直直击中他的耳膜。
“我要永生永世地诅咒你!”
冷锋一动,那人尖叫着挥起刀,闻谨比他快,一剑刺穿了那人的胸膛,唰的一声鲜血直流,连带着那人割开自己脖颈的刀锋一起——
鲜血如柱挥洒而出!
“唰拉——”
在鲜血溅射过来时,玉霖下意识闭了眼。他颤了颤眼睫,再睁眼时,睫毛上像挂了一层黏腻的血网。
这些血液顺着他闭眼的动作划至眼尾,又顺着脸颊滚落——像是血泪。
他又缓缓转动眼球,余光扫至自己带着血色的侧颊,还是烫的。
疫病患者温热的鲜血洒在他的脸颊像是烈火,猝不及防地发起烫来,下一秒便像浸入血液,顺着血管一路烧到了指尖。
像要把他的意识都焚烧殆尽。
……
闻谨见他瞳孔涣散,一刻也不敢耽搁,抱着他就往宫里赶。
他的身子烫得吓人,嘴唇发白。双唇紧紧抿着,不哭不喊,闻谨却没有安心一分,急冲冲地赶至宫中,将玉霖放至床榻上,掀起帘便去洗净手准备药箱。
却被一双手拦在了外头。
白淮序看了脸色苍白的玉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却分毫不让地挡在床榻前,抬眼看向闻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