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出轮
玉霖一大早便去寻了珺媞。前世的事情他没有和重芜仙君说,只将线索都在脑中过了一遍,便先来寻珺媞,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
神明不断封存世界线,不可能没有破局之法。
可如今真的见了珺媞,看见她一脸平和的表情, 玉霖又不知如何开口了。
他抬头看了珺媞一眼, 欲言又止, 却见珺媞唤了他一声, “小霖。”
“嗯?”玉霖下意识应了一声。
“我们曾经见过,是不是?”
玉霖笑了一下,“我在万花楼长大,肯定见过啊, 珺媞姐姐你在说什么胡话……”
玉霖语气夸张轻快,却被珺媞盯得逐渐收了声。珺媞的眼神让他觉得任何心思都瞒不过她。
玉霖摸了摸鼻子,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一见到你的时候。”珺媞莞尔, “你知道我的身份, 算到也不奇怪。”
见着玉霖窘迫的表情, 珺媞敛了神色,轻声问道:“我那次的结局……是什么样的?”
“……投入祭坛。”
珺媞苦笑一声,“果然。”她说完又问,“那,齐南国呢?”
玉霖不知是否要告诉她实情,对于她来说,若是能因此海晏河清,她定是不惧的。若是告诉她世界线封存之事,恐怕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并且也有可能遭到神罚。
于是玉霖整理了一下措辞,道:“你投入祭坛后,神明如约降下了雨,但祭司与国王之事遭受到了神罚,连带着齐南国也被连累,最后分崩离析,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珺媞诧异地睁大了眼,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玉霖敛了笑容,又道:“事后我才知道,你是神明选中的祭司,只有你活着,齐南国才有获救的机会。”
珺媞眉头微蹙,慌乱道:“可明明只有我献祭了,神罚才会停止呀?”
玉霖定定地看着她,“一定得你献祭才行么?”
他继续道:“你也知,祭祀只能让天灾结束而不能清除因果。天灾因因果而起,如果提前清算了因果,天灾是不是可以结束?”
玉霖见她滞愣的表情,软下声来,“况且我也想救你,珺媞,你留裴沙一个人在这,太为难他了。”
珺媞低垂下头,默默地握紧了拳,“……我知道了。”
……
“你去哪了?”玉霖回去时,重芜仙君正盘坐在床塌上吐纳,见他回来,抬起头来问道。
玉霖挑了挑眉,“不告诉你。”便翻身上床靠在软枕上。
重芜仙君叹了口气,“你若想救她,便不要什么事都瞒着我。”
玉霖手一顿,看向了重芜仙君,没有言语。
“你那点修为还瞒不过我。”重芜仙君说完,从身后拿出一本破旧的古籍来。
玉霖瞥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接过,捏起书页开始翻阅。
这书他曾看过,便是前世同重芜仙君去藏书阁找寻时翻到的那一本。他如今却不能露出看过这本书的端倪来。
玉霖装模作样地翻着书,却在看见某处时顿住了目光。他眉头逐渐蹙起,轻轻扯了扯重芜仙君的袖子,问道:
“你看这,字迹磨损的程度是不是不一样?”
重芜仙君凑过脸来,看着古籍上的文字犹豫地皱起眉头,“确是如此……”
“‘若天灾降临,祭司不妥善处理,神明将降下神罚。’这句话像是一直都在的,随着时间流逝,字迹几乎与纸张融为一体。而这‘届时,需以祭司献祭,以平神怒’像是近些年新添上的……”
玉霖一字一句地念,说完,与重芜仙君对视一眼,“恐怕并不是我们想的这回事。神罚,或许只是为了清算因果,与祭司无关。”
他懊恼前世翻阅太过潦草,没有发现这一端倪。重芜仙君垂眸道:“你不知道,珺媞也不知道么?为什么她心甘情愿去献祭?” ”
玉霖一愣,是啊,珺媞是和神明直接对话的人,这古籍有所改动,她又怎会不知?
重芜仙君看出了他的滞愣,却又想起他一言不发的隐瞒模样。
他知道玉霖不想自己插手此事,叹了口气坐到一旁,“你是万花楼出来的,与她相熟,你去问罢。”
……
玉霖缓慢地走到万花楼内,脑中还在思考着古籍的事。他在她的房门前定了许久,才推门而入。
“珺媞。”他唤了声坐在椅上之人的姓名,将脸隐在阴影中,语气有些低落,“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珺媞抬头看他,眨了眨眼,“怎么会?”她起身将玉霖拉到身边,看着他抿起的唇问道:“怎么了?” ”
玉霖一言不发地将古籍搁到了几案上,故意板着脸道:“献祭之事的字迹与前文不符,你与神明直接对话,难道也不清楚此事?”
珺媞被问得云里雾里,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拿起古籍翻看,脸色逐渐凝重。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喃喃道:“怎么会……”
玉霖适时给了她一个疑惑的眼神,珺媞解释道:
“这古籍是我们祭司族世代传下的,只有祭司一族才能在上面书写。早些年上一任祭司才将此书带来齐南国国都。不应该有误才是。”
“那这句话,也是先人写下?”
珺媞犹豫着摇了摇头,“天灾因果是这些年才有的说法,这古籍中内容的增添只有祭司与神明沟通过才会写下,所以这句话应当是上一任祭司所写。”
“上一任祭司,你可相熟?”
珺媞沉默半晌,“相熟。她是我母亲的亲妹妹,是我小姨。我的母亲便是祭司族族长。”
“原来如此……”
玉霖停顿了一会,转过头问她,“你与神明沟通时,祂可有明确提过必须得你来献祭之事?”
珺媞停下了动作,细细思索片刻,“你这么一说……没有。”
“祂只提到过神罚,又模糊其词,只说献祭能让天灾结束,届时清算因果,并没有提到要谁来献祭,更别说必须得让‘祭司’献祭之事了。”
珺媞说完,卸下了力气苦笑一声,“倒是我先入为主了。”
玉霖摇了摇头,“如今还不算晚,搞清楚为何你的亲人要写这句话才是要紧。”
他双手合十搭在腿上,抬眼对着珺媞说:“所以,能说说她的事么?”
珺媞颤了颤眼睫,启唇将故事缓缓铺开。
上一任祭司名为文星,二十年前离家来了齐南国,那时她才十八岁。她是极漂亮的姑娘,成日带着笑,祭司族中许多俊朗男儿都心悦于她。
玉霖听罢,“她应当在祭司族生活美满,又怎会孤身一人来这齐南国?”
珺媞道:“那时的祭司是倾听神谕,由神明来选择,她是被选中的人。”
“难怪……”玉霖喃喃,而后拉起珺媞的手,叹了口气说道,
“她在祭司族有亲有友,本能开心快乐地度过一生,却因一句神谕,便得孤身踏入齐南国。珺媞,面对这种事,不是每个人都能甘之若饴的。”
珺媞苦笑两声,连语气都带着犹豫与试探,仍不能释怀文星添上的祭司献祭的话语,“那你觉得,她恨我们吗?”
她低垂着眼睫,将脸覆在阴影中,看不清神情,但她的语气十分低落。
玉霖摇了摇头,“她若是个明事理的姑娘,便也知道这不是你母亲可以决定的,不应当恨你们才对。”
“但是。”玉霖欲言又止,“她最后被处死,说明她与国王关系不好,她也许在齐南国过得并不快乐。”
“你与裴沙相熟,皇家之事他了解得更多,若有机会,你问问他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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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第52章
夜空繁星闪烁, 珺媞双手合十盘坐于玻璃笼罩的池子之中,池子游鱼摇着尾巴晃荡,水面波光粼粼。
齐南国信仰神明, 占星池也做得十分气派。
珺媞伸手去拨动面前金黄色的杆子,只听咚咚齿轮转动之声,池子倏然闪出耀眼的光芒,将珺媞笼罩其中。
祭司本以为占卜是占星池的功劳, 祭司族只是莫须有的虚假玩意,便也想自己占卜。
却不想, 他坐于占星池中拨动杆子时,没有任何反应,一点光亮也不显,他才终于作罢。
“砰!”
镶边金门重重地磕在墙壁上,裴沙不可思议地看向池中的珺媞,又惊又怒道:“你们在做什么!”
珺媞吓得一下缩回了手, 回头望去, 与裴沙对上了视线。
“父王……她怎么在占星池中?不是已经有占卜的祭司大人了吗?”
珺媞是祭司族人的事人尽皆知, 占卜最是耗费精力, 有了同族祭司来代替,裴沙为此还松过一口气。
神谕倾听到一半倏然停止,珺媞勉强收回心神,面带疲态。
国王眼神一闪, 解释道:“祭司的占卜遇到了瓶颈,请同族的珺媞前来一观罢了, 紧张什么?”
裴沙看着祭司气定神闲的样子, 哪像是请教的模样, 他又哪会被这样的哄人话诓骗了去。
他脑中浮现出曾经占星池中相似的娇小身影, 拳头紧握,转头冷冷地看向国王,似乎忍无可忍地质问道:
“你难道要逼死两个祭司,才满意吗!”
国王抬起眼,怒斥道:“你在说什么!”
同时珺媞也猛地抬起头看向他,像被当头一棒,语气中带着茫然和困惑,“什么?”
国王看了珺媞一眼,生怕她知道什么,抬高音量喊外面把守的侍卫,“谁允许你们把王子放进来的?把他带出去!”
下一秒,几名侍卫应声而进,低声说了句“得罪了”,就将裴沙架起来抬了出去。
“难道被我猜中了不成?!你别动她!”裴沙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珺媞敛了眉,下定决心等事后再向裴沙问个明白,将惊诧的眼神掩了下去,装作个不多问的乖巧模样,“我们继续吧。”
国王定定地看了她许久,确认她没有再问的心思后软下声来,“继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