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出轮
是挂着的已无完整模样的怪物。
楚风眠语气沉重,终于回答了殷洛川的问话,“……恐怕是的。”
殷洛川抬眼看周围,“既然他能在西海炼狱建个斗场,那便也能在这种植炼狱之花。为何又要费尽心思挪到灰烬密林去?”
楚风眠感受着他逐渐微弱的呼吸,回道:“因为西海炼狱温度太高,会让人逐渐虚弱,就跟你现在一样。连你都尚且如此,更别提选来的普通人、和那些运输的修为低弱的魔修。”
“所以我猜,这里只是用来筛选。”
殷洛川靠着楚风眠的力气越来越沉重,他抿了抿唇,稍微起了身,深深呼出一口气。
楚风眠问道:“坚持得住么?要不要先回去?”
殷洛川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不用。边走边说罢……不知道为什么,总觉着这里格外压抑。”
楚风眠拉着他走,颔首道:“因为西海炼狱有股特殊的魔气,能够削弱人身上的魔气。但这股魔气却是炼狱之花的养料。”
“在这里生长的生物不论能力或是生命力都比外面的更加强悍,这也是为什么素回选择这里的原因。”
“我猜,素回先将选来的人置于此处,与生物争斗、相融。而没有被同化、杀死的人便通过阵法传送到灰烬密林,便也算通过了首次筛选。”
殷洛川问道:“既然这里是筛选的地方,那为什么灰烬密林会有打斗的痕迹?”
楚风眠道:“有了首次筛选,便有二次筛选。”
他抬起头,将目光转到斗场顶上被铁链挂着的残破不堪的怪物身上。
“与怪物相融而又没有被完全同化的人,便跟使用了培养液的人一样,有了特殊的能力。我想,灰烬密林里那斑驳的痕迹便是这些人互相残杀出来的。”
殷洛川眉头紧皱,“这些怪物放出去,普通魔修应对都困难,更何况那些普通人,还是在这般烫热的地方……”他犹豫着说:“恐怕能成的万中无一。”
楚风眠皮笑肉不笑,“这就是残忍之处了。”他说完,转头看向殷洛川,“其实看到这儿,我便有一个新猜想。你弟弟可能修的不是魔。”
殷洛川听见弟弟两个字,正了正神色,“我知道。他……恐怕是把自己变成了怪物。”
“不对。”楚风眠道,“金色眸子本就是神性的代表,与魔相悖。又能将他的血液作为炼狱之花的养料……他是和炼狱之花一脉相承的‘东西’。”
他们说着,继续往前走。殷洛川眼尖,眯着眼睛看着前方露出的尖顶建筑,“那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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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第83章
◎那时,殷洛廉还有少年意气。◎
走近才知那尖顶建筑里头空无一物, 却在最底处有一阶梯直直地通往地下。
殷洛川和楚风眠对视一眼,一前一后下了阶梯。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地宫,约有五人高的灰蓝色墙壁布满青苔, 不知从何而来的深蓝的微光漫漫地照在墙壁上,显得整个空间阴森幽暗,又透着一阵诡异。
墙壁上一个个凹槽密密麻麻地布满墙面,里面放置着一个个发着光的小球, 被罐子锁在其中。
再往上看,顶上吊下来个半透明囚笼, 被罩子罩着——里面已经空了。这囚笼有三米高,估摸着需五个人才能将其围住,占据了地宫的最中间部分。
一根一根盘根错节的丝线从囚笼通向一个个凹槽,汲取着小球中的能量作为囚笼的养料,却又编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网。
殷洛川仰头打量着囚笼,“这是什么?”
楚风眠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地宫内荡起空荡回音。
他径直走到了墙面的凹槽旁, 近距离打量着罐子里放置的小球, 对着殷洛川说,“你过来。”
殷洛川走到他身旁,“怎么了?”
迎着地宫内滴滴答答的水滴声,楚风眠指了指罐子里的小球, 将罐子拿了出来。
小球从罐子里拿出来的一刻,光芒愈发耀眼, 一张一合深深浅浅, 仿佛小球不安地想要挣脱他的手掌。
一阵深紫色的魔气融入楚风眠的掌心, 他闭上眼眉心微蹙, 沉默了半晌,复又睁开眼沉声道:“这里头……安放的是怨气。”
“怨气?”殷洛川震惊道。他踌躇地看着装着小球的罐子,不知该不该拿起。
楚风眠看了他一眼,眼底复杂,“拿罢,不会伤人。”
殷洛川拿起他身边的罐子,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道白光填满了他的眼睛,一股浓厚的情绪钻进他的脑袋,铺开一段记忆……
烫!好烫!
“嘶拉——”
一个人影踉跄地跌到地上,引起地面一阵滋滋声。他像被烤焦的熟肉,在地上无望地翻滚。
热气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分明是地宫外围的斗场!
“池白!”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飞快地跑动着,焦急地冲着跌倒在地的人吼道。
他的注意力有所分散,被身后张牙舞爪的怪物抓了一下,后背的衣服猛地被撕裂,大片的鲜血涌出来!
他闷哼一声,弯腰躲开怪物的下一次袭击,背后的伤口愈发开裂,鲜血不停落到地上,与滚烫的地面融为一体。
殷洛川是无意入了这段记忆的魂魄,看着那个少年,睁大了眼。
竟是完好无损的殷洛廉。
十余个人在斗场上挣扎奔跑,几乎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脸上不乏迷茫恐惧,却无一例外本能奔跑,躲开怪物的追击。
哭喊声和尖叫声揉成一团,充斥着整个斗场。
“救救我!”
“我要回家!回家!”
殷洛廉的伤口被滚烫的温度闷得阵痛,眼前逐渐模糊涣散。
“吼——”池白倒地之后,他身后的怪物马上就要将他追上。
呼……呼……
热汗一滴一滴如雨一般落下,直直垂落在殷洛廉的眼睫,顺着他的眼尾划过脸颊——一时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他看着池白倒地,终是脚尖一转,朝着池白冲去。殷洛廉嘶吼一声,在怪物身后用湿汗的手紧紧抓住它的毛发,用力地将它往下拽!
“滋——!”怪物重心不稳地向旁倒去,与向着殷洛廉追来的怪物碰撞在一起,齐齐倒地,被灼热的地面焚烧!
“哈……”殷洛廉粗喘两声,颤抖着手向倒地的友人伸出手,“池白?”
池白抬头看他,粘到地上的血肉已经模糊。
他伸手抓住殷洛廉的手,紧紧握着,指甲几乎都要嵌进殷洛廉的肉里,奋力一拽——
差点把殷洛廉也拽倒在地。
“撕拉——”池白就像整个人被分成两块,烧焦的血肉被留在地里,不人不鬼的灵魂被拽了上来。
他扯出一个带着恶意的笑,眼神冷冷地看着殷洛廉,宛如鬼附身。
为什么不救我……
又为什么要救这样的我!
一阵带着极端怨气的恶意滚滚地冲向殷洛川的脑子,将他的魂魄都击退两步。
原来这是池白的记忆。
这般强的恶意,池白要做什么?!
殷洛川顿时慌了,睁大眼睛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护在殷洛廉身旁,灵体的半透明手掌却直直穿透他的胸膛,触摸不到也保护不了。
“池白……池白?”这时的殷洛廉也察觉到不对,疑惑着问道。这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他只好拉着池白逃。
身后的人走不快,连前进都像是被拖着。
殷洛廉转身才发觉不知何时池白的双腿模糊一片,每走一步,地面上都被粘着一块血肉,一路上用血肉描摹出他们前进的行径。
池白歪了歪头,呵呵一笑,叹气都飘散在空中,“你终于觉察到啦……‘英雄’?”他猛地一推,不留任何余力地要将殷洛廉推倒在地!
身后是背叛的友人,前边是冲他们而来的怪物。殷洛廉冷汗直冒,闭上眼却又浮现哥哥的面容。
哥哥……我还没找到你……
千钧一发之际,他顺势往前两步却又灵活侧身。一把靠在怪物身上!他顺着惯性一蹬腿,骑在了它的背上。
怪物嘶吼着继续向前,尖锐的犄角发着银光,直直地冲着池白刺去!
噗嗤。
血光乍现,飞溅的滚烫血液沾了殷洛廉满脸。
池白被整个贯穿,挂在了怪物的犄角上,死不瞑目地看着他。
血液滴了满地,怪物似是不满犄角上的物什遮挡住了视线,使劲晃了晃脑袋将其甩落在地,被滚烫的地面彻底融成了血水。
殷洛廉的手指抓紧得发白,睁大着眼睛眼底攢着泪,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两腿发软,却又不敢真的松开手。
……
“看完了?”楚风眠已经将罐子里的小球封好,又放回了凹槽中。
殷洛川沙哑着声音,“……我不看了。”
楚风眠眨了眨眼,还有闲心逗他,“在里面看见谁了?莫不是你弟弟?”
殷洛川转眼看他,语气无端冷了下来,“若遭遇这些的是那位小公子,你还会这般玩笑么。”
他明知自己不该迁怒楚风眠,可他忍不住。明明这些只是已经过了的记忆,殷洛廉也并没有在这斗场中彻底死去,可他还是如同心被挖了一块,一直滴血。
楚风眠笑意瞬间散去,他定定地看着殷洛川,“这就是你要知道的真相。”
殷洛川哈哈一笑,“是啊,真相……”他抓着罐子的手逐渐收紧,却又不敢真的把罐子捏碎,只好痛苦地闭眼,将指甲抠得几乎要进肉里,试图发泄情绪。
他颤抖着声音,“如今不知这囚笼是做什么用。所以我们必须得看完这些小球里的记忆,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是么?”
“是。又或者,找到属于你弟弟的怨气球。”
提到殷洛廉,殷洛川的五官揪在一起,仿佛他遭受的是所不能承受的苦痛。他用尽全力颤抖着手将罐子放回原处,往旁挪了一步。
“……好。”
“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