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墨客
比起被定位,埃兰维尔更不想被疑似圣魔导师的恐怖存在误杀。她提着法杖继续朝前走,顺便向母神祈祷,保佑自己不要卷入魔导师之间的战斗。她有预感,造成元素真空的魔导师们或许还在这片区域内。
埃兰维尔偶尔会痛恨自己的预感,造成元素真空的元凶的确就在附近,但她们不是魔导师,而是半神。远远看见恶魔标志性的弯角与黑色翅膀后,她迅速弯腰躲在一面矮墙后,竭力收敛呼吸,以免自己被对方注意到。
恶魔左手捂住胸口,半跪在地上。左侧的角被贴根削掉,负在背后的翅膀亦在汩汩淌血。数根泛着金光的锁链穿过血肉,将她牢牢固定,稍微一动,伤处就会传来强烈的刺痛感。
光明与黑暗本就互为克星,一方弱势时,另一方的存在会令对方如芒在背。全身都被光明气息包裹,恶魔并不像人类,感到温暖舒畅,她只觉得痛苦难耐深-入骨髓。
她愤恨地望着紫眸教皇,质问道:“阿纳瑞尔,你竟然敢背叛我们?”
被直呼名字,教皇也不恼。她甩甩巫金佩剑上的血,将剑在恶魔衣服上来回擦抹几番。等剑上的血迹全部擦拭干净,慢条斯理地收剑入鞘后,她反问道:“什么叫背叛?”
不等恶魔回答,阿纳瑞尔又自顾自地说道:“姐姐,我从来都没承认过恶魔血统或加入恶魔王族,谈何背叛。”
“光凭你弑父杀兄,还不够吗?”
瞧见阿纳瑞尔漫不经心的表情,恶魔之王险些破音。她气得直接站起来,挥拳就想往教皇脸上打。她刚站直,金色锁链猛地往地面一拉,令她跌坐在地。
“弑父?姐姐是指我那名义上的父亲,天使之王,还是指你我的亲生父亲,恶魔之王?”
半蹲下身,阿纳瑞尔平视着这位与她血浓于水的恶魔新王,毫无负担地用满不在乎的语气道:“再说,如果我不杀掉父亲和兄长,依据恶魔王族的传统,又哪能轮得到姐姐,你来当王?你该感谢我才对。”
回答她的是,愈加急促的锁链哗啦声。阿纳瑞尔一手捂住了恶魔王的嘴,一手狠狠按进恶魔王的伤口。恶魔王挣-扎得越厉害,她摁的力道越大。
埃兰维尔替自己施加个藏匿术,她没想到传送阵竟有扭转时空的能力,把她传送到某次圣战时期,还偷听到连史书都不曾记载的秘辛。
阿纳瑞尔,白塔天使骑士日记本里所提到的陌生名字。教廷历史并未记载过对方,单凭日记的描述,埃兰维尔不难猜出对方是某位权重一时的天使领袖,却没料到对方竟有恶魔血统。
她如今只希望这位首领结束谈话后,不要灭口。她很清楚,从一开始对方就知道自己的存在,没有动作,不过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威胁,处理恶魔王比她,对于对方而言更重要。
“姐姐,想说什么?”收回手,用魔法凝出水流洗去鲜血。对上恶魔王充满怨恨的眼神,阿纳瑞尔笑着提醒道:“你可要想清楚再说。”
“感谢?”显然恶魔王没有听进教皇的话,她张口就是嘲讽,“是感谢你毁掉恶魔一族的未来?还是感谢你不顾身份,把那群维尔达利当同族?”
说着,她像是想起什么,顿了顿,旋即露出个笑容,“也对,你都能和那个卑贱的吸血鬼仆在一起厮混,喜欢维尔达利也正常”她还没说完,伤口再次被人按住。她发出呜呜的痛呼声。
对话还在继续。
然而埃兰维尔眼皮越来越沉重,再度醒来,对话已经结束。
“醒了?”
询问声如惊雷般耳边炸响,她心知躲不过去,扶着矮墙起身,整理好法袍,从墙后走出。
谈话地,恶魔王已不见踪影,只有大滩血迹与几根锁链孤零零地留在地上。
她语带恭敬地学着日记里的称呼,行礼解释道:“陛下,我没有恶意。我因为白塔里的传送阵,误入此地,请您原谅。”
“不必害怕,你所见的一切,包括我,都仅是自过去投射而来的虚影。”
阿纳瑞尔语气温和,仅凭语言便抚平埃兰维尔心绪。埃兰维尔悄然抬头,眼前人周身萦绕着朦胧的柔光,是破晓时分的晨曦。随着眼睛逐渐适应柔光,她方才看清对方的模样。
白色织金的华丽长袍,白金色的长发比日月光辉更为耀眼。由精金与秘银交织编成的额冠做成枝叶形状,环绕镶嵌着枚星辉宝石,宝石正居对方额心。眼前人的容貌极盛恍若神明,最令人惊叹的还是那双宛如寰宇的深邃紫眸。
只一眼,埃兰维尔就觉得自己从中看遍古今未来。她猛然惊醒,等心绪稍稍平复后,她再度行礼,满含崇敬道:“陛下。”
那顶头冠,她曾在中-央教廷见过,那是独属于教皇的冠冕,艾努多梅,非重大节庆、典礼不戴。在教廷的历史记载中仅有一位紫眸教皇阿格拉塔尔,维尔纳大陆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王者。
知道埃兰维尔认出自己,阿纳瑞尔笑了笑问:“现在是哪个纪元?”
“第二纪元。”埃兰维尔怕阿纳瑞尔疑惑,补充解释道:“阿塔希尼教皇去世后,她的后继者便宣布维尔纳大陆进入新纪元。距离您卸任,已经过去四千年。”
圣战结束后,阿纳瑞尔又担任了近三千年的教皇。阿塔希尼则是她所选定的继任者,圣战后和平时代的第二任教皇。
“四千年过去,怎么没看见多少进步?”
听完埃兰维尔的话,阿纳瑞尔轻嗤声,“连最低级的精神诅咒都无法治疗。”
“您的意思是,我的精神力停滞增长,不是因为精神海受伤,而是诅咒。”
事关自己的身体、法师等级,埃兰维尔声音微抖。尽管她曾安慰云岫配合治疗就能治好,她也做好会在这上面耗费数十年的准备。然而听到阿纳瑞尔的话,她难免激动起来。
阿纳瑞尔道:“这是巫妖最喜欢用的诅咒。因等级太低,未收录解除方法。要拔除也不困难。”
随着她话音落下,埃兰维尔忽然感觉精神海一亮,那道笼罩在精神海上空数年的阴影悉数消散。
“多谢您的施救。”她向阿纳瑞尔行礼道谢。望着眼前这位教皇,她在心里斟酌着语句,想向她询问云岫情况。
“举手之劳而已。”
正说着,阿纳瑞尔似有所感,她不着痕迹地朝西方瞟了眼。小指轻动,她弹出道白金色光芒。光芒转瞬即逝,连一直看着她的埃兰维尔都未发现。
“不用担心与你一起来的小骑士,她有自己的轨迹。”
仿佛看穿她心中所想,阿纳瑞尔说道。
得到保证,埃兰维尔放下心来,此时的她还只以为教皇的后半句是指她们分开这件事。
望望远处天色,阿纳瑞尔的身形逐渐变得虚幻,她挥挥手将埃兰维尔送出白塔。
“若你未来碰到红眼睛的坏女人,不必怀疑她的善意,但记得分辨她言语背后的真伪。”
教皇的话在耳边回响,尾音落下时,埃兰维尔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白塔大门外。
第32章 第32章[VIP]
听完埃兰维尔的讲述, 云岫若有所思地敲敲腰侧剑柄。埃兰维尔的目光被长虹的剑首所吸引,玄剑白衣,她总觉得这一幕似乎在哪里见过。可不等她细想, 她便听到云岫感慨。
“我曾听闻仙人可以摆脱时空束缚,逍遥于天地。”
感叹句,云岫话锋一转,她精准地抓住审判士讲述中的漏洞, “恐怕那并不是自古时投射的幻影。至少当她同你说话时, 便已是另处空间。”似乎是怕埃兰维尔不理解自己的意思,云岫又补充解释句,“否则不该只有你们两个人。”
云岫的话将埃兰维尔的思绪拉回白塔,她仔细回想下当时情景,心里隐隐感觉剑修说的才是真相。
“唯一能够肯定的是,陛下对我们并无恶意。”
尽管已经知晓教皇拥有恶魔血统,埃兰维尔依旧愿意相信对方。
剑修肯定了她的看法。
修士对道统传承远比维尔纳的魔法师敏感,维尔纳所有的魔法都以教皇的术式为基础构建, 加之埃兰维尔从不避讳告诉她魔法术式,她有九成把握自己在白塔内的传承来自那位教皇。
一个人为人品行如何, 多少会体现在其所留下的道韵或道意之中。白塔内道意所蕴含的天地浩然之气作不得假。
对此,埃兰维尔则不置可否。教廷典籍对阿纳瑞尔剑术如何记载颇少,许多学者甚至认为教皇的巫金佩剑仅是装饰。元素魔法与修真法术形似而神不同,她难以对云岫所言作出判断。
没有得到埃兰维尔的回答,云岫也不在意。她总觉得自己迟早会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前辈。
随着太阳完全升起,第一缕阳光突破树冠的封-锁,洒在白塔大门上时, 白塔重新隐没,所在的地方化作片繁茂的森林。云岫好奇地伸手摸了摸, 这是实实在在的树,内里蕴含的魔力、触感与其它树并无区别。她瞳孔倏地放大。
看着云岫略显孩子气的动作,埃兰维尔眼底闪过丝笑意。正当她准备说些什么,云岫的下句令她皱起眉头。
“这个魔法对天时地利人和运用得竟如此精妙。在其它时辰,是否还有对应的进入方法?”
“你遇到了什么?”
无需过多解释,埃兰维尔已然猜到,与自己分开后云岫的遭遇。她接过云岫递来的储物戒,认出储物戒形制的那刻,她唇角弧度僵了僵。等到精神力探入,看清里面那枚雕刻有卷轴图案的徽章莱兰达斯后,她眸光沉沉,满是山雨欲来的迹象。
“黑法师与狼人,还有个能融入操纵阴影的血眸法师。”
提及战斗结果时,云岫表情还有几分懊恼,“我杀了黑法师与狼人,血眸法师趁我不察逃走了。”
虽然内心清楚,自己能跨阶杀掉黑法师、重伤血眸法师,全因领悟剑意所得的天气共鸣与神秘石室光明气息的加持,但云岫仍不免遗憾没能借势把血眸法师留下。
她很清楚,对比起不修体术的黑法师,血眸法师实力更为出众,对付起来更为棘手。对方一旦恢复,凭现在的自己只怕最多只能稳住千回不落败。
“逃跑的血眸法师是血族。”
捏着戒指,埃兰维尔垂眸掩去眸内情绪道:“听你的描述,她应该出身勒森魃氏族,她们一族最擅长的就是操纵阴影。”提到勒森魃,她索性将血族其他氏族的名字与能力简要告诉云岫。
“万幸白塔内深厚的光明气息对血族有强大的压制力,否则你恐怕难以脱身。”
教廷的文献向来不吝于详述黑暗生物,尤其是血族的破坏力,其中许多关于勒森魃氏族的描述在今日看来仍令人不寒而栗。直觉告诉埃兰维尔,出现在洛林帝国的血族也是勒森魃。这是她最不愿意接受的三个结果之一,另外两个则是瑞摩尔与布鲁赫。
“既然血族极端厌恶光明气息,她们能用什么方法偷渡进白塔?”
云岫没有忘记白塔是感应到她与埃兰维尔手中光明球的光明气息,才让她与对方顺利入内的。她可不相信血族也愿意手持光明球。
“那恐怕就要问那位黑法师了。”
埃兰维尔冷笑声,她取出徽章递给云岫,“这是诺明魔法学院发给学院任职或挂名学者教授的身份徽章,莱兰达斯。整个维尔纳,除中-央教廷外,只有她们有可能绕过大门潜入白塔。”
她问云岫,“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吗?”
拿出显影石注入灵力,云岫依照自己的记忆,逐步勾勒出黑法师的相貌。她画工极佳,寥寥几笔便颇具神韵,若是熟识的人只怕能凭此一眼认出对方。
盯着悬浮在空中的画像,埃兰维尔眉头渐渐拢成川字,往日挂在唇边的笑意彻底消失。
黑魔法是暗系魔法的最大分支,多数黑魔法师是由暗系魔法师堕-落而成,故而暗系魔法师历来是教廷关注的重点,教廷掌握着近乎所有暗系魔法师的资料。
受数次黑法师案件的影响,绝大多数暗系魔法师会选择以挂名神官的身份就职诺明魔法学院,而非直接加入教廷成为祭司。
审判所的职责之一便是监视学院暗系法师动向,埃兰维尔自认对学院里的暗系魔法师还算了如指掌。但对图像中的人,她没有丝毫印象。要么是云岫所遇到的黑法师并非学院职员,那个徽章是她从旁人手中夺得的,要么对方在学院里对自己相貌身形进行了伪装。
无论哪种可能,对埃兰维尔而言,都无异于是在挑战中-央审判所的威严。诺明魔法学院向来被视作审判所的势力范围,连镇守大半个北方的法鲁分所的治所都坐落于学院内部。
如今洛林审判分所情况不明,法鲁审判分所又疑似卷入此次事件。捏捏眉心,埃兰维尔感觉自从遭遇刺杀后,所有事情都朝着她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想好的计划一再被打乱,她难免生出几分烦躁。
拇指来回拨弄戒指,埃兰维尔已然做出决断,“教廷的暗系法师名册里没有她。想确认她以及可能潜在的黑魔法师的身份,我必须去趟诺明魔法学院。”
“就是你之前打算送我去的学院?”
云岫问,她若没记错的话,埃兰维尔曾提过诺明学院有维尔纳最多的古籍收藏。她看看手中的徽章问道:“我们从狼人那得到的羊皮卷原典可能在学院收藏里吗?”
摇摇头,埃兰维尔否定了云岫的猜测,“像这种写有古神语的羊皮卷,由于存世数量稀少,每一份都会放入独立的储藏匣,即使是抄本也会登记造册。教廷与学院的典籍目录里都没有记载过这份札记。大概率是狼人或血族内部传承或她们非法潜入古代遗迹中所得。”
“单靠我们两个难以对抗整个学院。”云岫不知道想起些什么突然说道,惹得埃兰维尔哭笑不得。
“学院还不至于整体堕入黑暗。”她忍笑道:“有索菲亚副审判长在,黑暗世界不敢在明处活动。”
“去格纳多之前,你也说她们不敢明目张胆地算计你。”
云岫反驳句。她可没忘记爱伦为把埃兰维尔留在格瑞斯,不惜以一镇百姓性命为代价去召唤黑暗生物。要是她没与埃兰维尔合作,及时消灭那只巫妖,那个魔物必然会重伤审判所众人。
在剑修眼中,无论是玛格丽特大主教,抑或者是素未谋面的索菲亚副审判长都是一样的毫无作为。她很难说服自己去相信,埃兰维尔在学院就能比在格瑞斯安全。
“是啊,所以她们只能用黑法师引我上钩,还是在我自愿的情况下。”
看出云岫的担心,埃兰维尔弯弯眉眼,她忍住摸-摸剑修头的冲动,继续道:“我的老师是教廷地位仅次于教皇的审判长,我有权拒绝任何人。何况学院那群人可比爱伦要聪明。爱伦和安德鲁只知道暗杀我后,中-央教廷会撤职处罚玛格丽特,但她不会想到,盛怒之中的审判所不仅会顶格处罚玛格丽特,还会将整个格瑞斯王室移交维尔纳法庭审判。”
眨眨眼睛,云岫消化着埃兰维尔话中所透露的信息,“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你在诺明学院出事,整个学院都会接受调查。”她顿了顿,“甚至还包括法鲁帝国的审判分所,对吗?”
笑着点点头,埃兰维尔没有反驳云岫的话。
剑修忽然觉得,自己此前或许对埃兰维尔并不了解,尽管对方言语间只提及自己的老师,云岫却觉得对方应该还有其他身份,才能让自身安危影响整个时局,但她默默将这个猜测压-在心底。既然埃兰维尔暂时不想告诉她,那她便当作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