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墨客
路易莎的话惹怒了女人,她撸起袖子想扯回女儿。
“除了穿黄斗篷的人外,这里还有你认识的人吗?”
白色光芒温和但强硬地阻止女人想拽回路易莎的动作,埃兰维尔走到女孩面前,温声询问。
路易莎呆愣愣地看着埃兰维尔,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就像真正的天使。
见孩子迟迟没有回答,审判士无奈地重复遍问题。
猛然惊醒,孩子摇摇头,如果有的话,她早就指出来了。她能看出,眼前这个笑容亲和的漂亮女人是这群人的头,她大着胆子说:“没了。”
说完,她想了想,又指指祭司补充道:“她们救了我们。姐姐,你可不可以不骂她们。”
“不会的,姐姐还会奖励她们。”
摸摸路易莎的头,埃兰维尔掌心泛着朦胧的白光,在众人惊讶的目光里给予女孩洗礼赐福,“你愿意帮姐姐找到黄斗篷的人吗?”
路易莎只觉得有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她呆呆地仰头看着女人。听到问话,她不住点头。
旁边的女人张张口,想说些什么。
注意到她,埃兰维尔抬步走到她面前,收回魔法,伸手扶住女人,“夫人,请您放心,我会保证您女儿的安全。我以教皇阿格拉塔尔之名向母神立誓,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与这件事相关的罪恶者,绝不让你们的亲人朋友白白死去。”
后一句话,她运用魔法精准地送进每个人的耳中。得到保证的镇民们,此刻才敢小声啜泣,为自己的亲友哀恸。
维恩镇外。
看着明明暗暗的魔纹灯,玛格丽特心情也随之起伏。她在心里不断向母神祈祷,希望埃兰维尔一行人平安归来。
这是她一生中最难熬的三天,她的眼睛不敢移开魔纹灯一刻,好几次她都想带人冲进维恩镇支援。当看见黑雾散去时,她长舒口气。心神大振的她,急忙整理衣袍,准备迎接埃兰维尔。没得到埃兰维尔指示,她依旧待在镇外,以免自己破坏对方计划。
和玛格丽特的轻松不同,安德鲁在看到浓雾消散后,心情跌到谷底。他疯狂向羽盒输入魔力联系黑法师,但羽盒没有任何回应。
那家伙不会被抓住了吧,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不会的,那可是初阶魔法师,放在整个格瑞斯也只有玛格丽特强过她。安德鲁不断安慰自己,勉强维持着表面镇静。
终于,城门打开。玛格丽特刚想上前迎接,不料一圈火焰率先将他们包围。感受到赤色火焰不输净化之焰的攻击力,大主教瞬间冷下脸。跟在她身后的骑士与祭司举起武器,对准埃兰维尔。
“阁下,请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格纳多教廷有人与黑暗世界勾结,大主教还问我们是什么意思?”卡罗拉嘲讽道:“镇民们可都说了,是格纳多教廷的主教勾结黑法师,制造了这起惨案。”
闻言,玛格丽特迅速回头看向安德鲁。坐镇都城的主教是她的心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联想到之前爱伦的态度,她瞬间将目标锁定在安德鲁身上。
心知自己已经暴露,安德鲁没有犹豫,迅速拿出魔法卷轴想要撕开。
然而,云岫速度比他更快,早在城门打开时,眼尖的路易莎就认出他并告诉审判所众人。捆仙索径直向安德鲁飞去,将他牢牢控制住。骑士们迅速上前,把手中武器对准安德鲁。
还没来得及撕开的魔法卷轴滚落在地,又腾空飘起落入埃兰维尔手中。看着卷轴轴头、与云岫获得的半截卷轴轴杆上如出一辙的纹章图案,她的眼神顿时冷了下去。
格瑞斯王室与黑暗世界勾结已成事实。虽然格瑞斯只是个小型王国,但它地处要道。若真让这些人得逞,别说目前形势不明的洛林,整个古德山脉以东都将不得安宁。
“阁下,这其中是否存在误会?”
纵使与安德鲁不和,玛格丽特也无法任由对方被审判所直接带走。
埃兰维尔代表的是中央教廷审判所,而非洛林帝国的分所。不比伊恩子爵,她还有理由将王室摘出,安德鲁的身份注定了一旦罪名成立,整个格瑞斯都将受到维尔纳法庭的审判。届时别说她无法保住大主教的位置,王室能否保住格瑞斯的统治权都是未知数。
“玛格丽特大主教,我这是在通知你。”埃兰维尔声音明显冷下去,“事实如何?在审讯后,自然知晓。”
玛格丽特还想说什么,在看到埃兰维尔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和已经拔剑站在对方身边的云岫后,顿时偃旗息鼓。她没想到往日里常温和浅笑的审判士,竟生得如此凌厉威严,光看着就让人心生畏惧。她抬抬手,示意随行骑士与祭司放下武器。
见玛格丽特不再阻止,云岫收剑入鞘,挥手召回金乌真火。她没有理会对方忌惮的眼神,后退一步,将自己的身形半隐在埃兰维尔身后。
暂时没打算改变大陆局势,也不打算过多为难玛格丽特,见大主教示弱,埃兰维尔缓和口风,“大主教,维恩镇后续安置净化工作还需要您与卡罗拉多费心。”
得到埃兰维尔暗示,玛格丽特稍稍放心,她并不介意在这种敏感时刻,与中央教廷的祭司共事,“请您放心,我会全力配合。”
格瑞斯王宫。
距离每天联络的时间点已经过数个小时,爱伦仍未接到安德鲁的通讯。她握着羽盒在书房里来回走动,仿佛这样能更好的联系上安德鲁。
“该死的,他明明和我保证过万无一失,这次绝对能让审判所的家伙有去无回。”她焦躁地晃动羽盒,“怎么还不回信?”
王室管家敲敲门提醒爱伦晚餐时间到,公爵与王嗣们都在餐厅等待国王驾临。
“滚!”爱伦吼道:“我不吃晚餐,让她们自己吃去吧。”
审判所的事一日不了结,格纳多城就一天不能解禁。负责镇守格纳多的伊莲主教是玛格丽特的死忠下属,爱伦根本无法指挥她,更别提和均为精锐的圣骑士团对抗。
想到这,她不由地生出几分对已过世母亲的怨恨。现在这一切,包括现在的煎熬,原本都应该由玛格丽特来承担。
按惯例,应该是长女继承王位,作为次女的她去诺明魔法学院学习。母亲却让玛格丽特去学院,只因为对方想加入教廷学习魔法。更可恨的是,玛格丽特加入教廷后还在母亲的默许下插手王国事务。就连那些大臣都更愿意听对方的指挥,而非她这个国王。
这种情况直到老国王离世都没有改变,并且随着玛格丽特的不断升迁,对方能够插手的事务越来越多。爱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架空。如果不是害怕没有人替她向中央教廷遮掩,她肯定是要连玛格丽特一并除去。
敲门声再次响起,爱伦猛地拉开门。她红着眼,“我不是说过”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面露激动的管家所打断。
“陛下,维恩镇的黑法师被消灭了。”
过于兴奋的管家没有注意到国王表情瞬间变得难看,她继续道:“埃兰维尔大人正带着黑法师返程。”
第10章 第10章
没有像去时般骑马,返程时埃兰维尔和云岫一并坐进马车。安德鲁被封印全部精神力,由卡琳达看守关押在另一辆马车。
摊开羊皮纸,埃兰维尔用羽毛笔蘸蘸墨水,提笔记下过去数天的经历。这些都将作为存档材料,在返回中央教廷述职时交给审判长。
云岫盘腿坐在埃兰维尔旁边,右臂半支着头,好奇地看着淡黄色的羊皮纸与陌生的书写工具。
觉察到云岫的目光,埃兰维尔随手把笔插进墨水瓶里,连同羊皮纸一并推到云岫面前。她刚刚解决桩要事,时间还算充裕,正好趁机多了解下这位和自己合作愉快的异乡人。
早在埃兰维尔教她学习维尔纳大陆通用语时,云岫就对审判士手里的羊皮卷产生兴趣。现在有机会接触,云岫当然不会推辞。
拿起羊皮纸仔细端详下,云岫眨眨眼,取出自己常用的兼毫笔。得益于某位器修的遗泽,让修士们不用像凡人般磨墨蘸墨,将灵力注入便可直接书写。
她没直接写字,而又从芥子囊中取出自己惯用的宣纸,分别在两种纸上简单书写几行字后,她又换羽毛笔学着埃兰维尔的握笔姿势写上同样的几行字,然后把两张纸同时摆在埃兰维尔面前。
墨色的字铺陈雪白的纸上,两种不同的墨水泛着不同的光泽,即使边缘微微显出洇染的痕迹,仍旧比羊皮纸上的字要分明易读。伸手拿起白纸,埃兰维尔眸底飞速闪过惊讶,这比羊皮纸更轻便柔软。
“这是我家乡常用的纸。”云岫的声音适时响起,“原材料是树皮、草根,部分工艺会采用破布或竹子。”
摸着手里的纸,埃兰维尔仔细思索着云岫的话。她虽然对这种纸并不了解,但眼力还在,自然知道这在云岫家乡应当也算是名贵。然而这相比羊皮纸明显更易得廉价,甚至更便于传播。
“再配合印刷术的话,就不用自己手抄书籍,还能更好地传抄保存魔法。”
提到这,云岫眼睛亮亮的。她自觉这应该是埃兰维尔所需要的技术。
摩挲纸张的动作一顿,埃兰维尔猛然抬头,伸手制止云岫打开芥子囊。她不由庆幸自己的马车外刻有防窥法阵,“这件事暂时不要再提。”
听到埃兰维尔的话,云岫皱皱眉,“可这能帮你更好书写阅读,也能”
“所以我才不会让它现在使用。”
第一次,埃兰维尔不顾礼仪主动打断旁人说话。她深深地望着云岫,知识是大陆最宝贵的财富,印刷则会令它变得廉价。
现在的维尔纳大陆早就不是维初纪元的维尔纳,那个战后重建、可以包容一切新兴技术、各族齐心协力的维尔纳,她不想有任何人或任何事打破大陆当前脆弱的平静,至少现在不想。正因如此,她没有按照惯例申请启动维尔纳法庭,而是选择将维恩镇一事压下。
云岫张张口,刚想说些什么。
马车外传来车夫摇铃的声音。临下马车前,她听见埃兰维尔唤她,不是平时客气尊重的玄明阁下,也不是偶尔玩笑的阿岫,而是她的全名。
“云岫,别把我想得太好。”
扶住车门旁的门框,埃兰维尔双眸藏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仿佛不想听到云岫的回答,她直接推开车门下车。
云岫望着她的背影,低声道:“但你从不是坏人。”她的声音轻若蚊吟,刚出口就随风消散在空气中。
格纳多城主教伊莲在教堂门前等候,见到埃兰维尔,她急忙上前迎接见礼。
“阁下,在您离开期间,格纳多城无事发生。”
“伊莲主教辛苦了。”看到伊莲不断往自己身后望,埃兰维尔解释道:“玛格丽特大主教正在主持维恩镇的净化工作,不日便能回程。”
得知上官平安无事后,伊莲松了口气。这些年国王一直针对大主教,试图夺回权力,她不敢想象如果玛格丽特出事,国王能做出什么事来为难她们。
“阁下,传信兵说您已经抓住黑法师。”
“我们在现场并没有看到黑法师。”
没给伊莲太多失望时间,埃兰维尔继续道:“但我们抓住了她的同伙。”
得到埃兰维尔指示,卡琳达推开车门,揪下个男人。
当看清被卡琳达拽下马车的人是安德鲁时,伊莲惊声道:“怎么会是你?”喊完,她意识到自己失态,急忙收敛表情。
“阁下一路劳顿,不妨先去休息。审讯的事,请交给我们。我们绝不会放过叛徒。”
“这件事先不急,我想再等等。或许玛格丽特大主教能带回新的发现。”
没有拿到审讯权,伊莲并不失望。反正她已经向埃兰维尔表态,对方也没有接手格纳多教廷事务的意思。她再愚钝都能明白,审判所并不打算把事情闹大。只要把事情压在格瑞斯境内解决,她与大主教就能想办法平息。
交待完卡琳达最后一件事,随着骑士退出房间。屋里只剩下埃兰维尔与云岫两人。
“你会从轻处置吗?”云岫问。
“我不会放过安德鲁。”埃兰维尔没有正面回答。她看着眼前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少年,忽然问道:“不觉得我在避重就轻吗?”
摇摇头,云岫突然想起自己的师姐。
师姐是修真界獬豸阁的成员,为人刚正,却死在一次任务中。起因是师姐执意追查处置与邪修勾结的仙门中人,那些人害怕牵连到自己,利用手中权力设计害死师姐。师尊说师姐死在不够隐忍,打草惊蛇,才丢掉性命。
“玄明记住,在你没有能力与背后之人抗衡时,不要随意出剑。”
记忆里,在师尊处理完邪修、将仙门叛徒连根拔起后的某天夜里,师尊边把师姐的清风笛递给她边这般说。她想,如果在这的是师尊,恐怕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收敛思绪,云岫低声道:“你只是做出你认为最合适正确的选择。”
就像师尊不曾立即替师姐报仇,可她不愿。云岫扬起头,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说出和当年对师尊说过的话。
“我不会要求你除恶必尽,但我看到,我会拔剑。”
碧绿双眸闪过讶然,埃兰维尔微怔。旋即,她弯弯眉眼,“希望你能一直为此拔剑。”
“你不应该劝我放弃吗?”
云岫望着埃兰维尔,透过对方,她仿佛又回到与师尊对话的夜晚。当初师尊没有反驳她,只是摸摸她的头,说她还年轻。这次她执拗地想得到个答案。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追求正义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埃兰维尔回答得轻描淡写,全然没有自己才二十七的自觉。
可云岫的下一句让她破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