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决意夺嫡后 第23章

作者:鹿铭阳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平步青云 正剧 权谋 古代架空

  陆昱只得仰视蒋培风,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在烛火下漂亮的心惊。

  蒋培风终是长叹一口气,掏出了一块玉佩,轻轻放于陆昱手上,轻声道:“臣没忘,估计也忘不了。殿下可否替臣保管此玉一些时日,待臣回京之后,会过府拜会取回,再请求殿下顺带与臣聊聊?”

  那玉佩上还沾染着蒋培风的体温,陆昱握紧了它,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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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陆昱:我知道培风为什么生气

  蒋培风:不,你不知道。

第30章 回京

  翌日一早, 天光将破未破之时,陆昱登上了回京的马车。不同于来时的快马加鞭,回去的时候无生死存亡的压力悬于头顶, 自然是要安然许多。

  春日的黎明还泛着些冷冽又清凌的寒意, 呼吸之间都会感觉有冷清清的颗粒在胸膛里化开,虽说不及冬日那般把人冻得哆嗦, 但这滋味总归不是十分美妙。

  陆昱体谅诸位官员,忙劝众人不必如此阵仗, 赶紧回去还能再歇息片刻。他眉目俊雅,星眸璀璨,仅是微带笑意便自有一翻风度, 罩着一袭素色披风往那一站, 就是一派沉静安宁, 和煦温良的模样。

  在场许多官员品级不高, 可能此生都不能得一次进京述职的机会,要不是因为此次战事,是无缘得见天家贵胄的。这几日与昭王相处下来,众人皆被他周身风华所摄, 料想连半路回朝的昭王周身气度都如此皎皎生辉,那其他的皇家中人, 岂不是像那天上的尊神下凡一般?这些人的窃窃私语曾传到过蒋培风的耳朵里, 他无奈笑笑:“昭王殿下虽回京较晚,但殿下勤勉努力, 其中付出之艰辛,是言语不能尽道的。”

  如今蒋培风看着陆昱这般模样,不知怎的也想起了这段故事,心中发软, 料想他接下来想做的事也不算逾矩,便也不再犹豫,上前帮昭王殿下轻轻拢了拢披风,而后才躬身行礼道:“臣拜别殿下。”

  陆昱瞪大了双眼,惊讶万分。细细想来,其实蒋培风一直对他都是很好的,被父皇罚跪伤重难行时是蒋培风背他回府;二人隔阂未消时也是蒋培风怕他雪天摔倒送他出宫;他把自己手掐出血痕时也是蒋培风耐心为他涂抹伤药,但这些体贴细致的关怀皆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蒋家郎君在京中的一举一动都太过招人注视,他的容貌,他的出身,他的家族,还有他身上那件四品官员的云燕补褂昭示的无量前景都让蒋培风的一举一动变得很是显眼。上次蒋培风只不过在众人面前与他搭句话都让其他人侧目,今日这般举动,不怕传至京城惹人误会吗?

  言瑞在一旁更是快要惊掉下巴,他暗忖:“怎的一夜过去,这两人的氛围似乎更加奇怪了?不过殿下倒是看似心情极好,京城那地方有什么好,回去了值得如此高兴?”

  言瑞不知道,让陆昱开怀的从来就不是要回京城,而是昨夜的蒋培风。在回程车架上,陆昱一次又一次将那玉佩从胸前掏出,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心中本已强行退去的欲念如雨后春笋一般又从根上发了出来,只恨不得这时日飞快些,再飞快些,直接越到蒋培风回京那日就好了。不,越到蒋培风来取这枚玉佩那日才好。

  陆昱回京之时,才知薛述早他两日也已经进京。本打算先召邱榕先了解下他们这一路的经历,却没想到薛述自己就风风火火地上门了。

  进了王府书房,薛述就将自己往椅子上一歪,姿仪毫无端正可言,让陆昱简直难以想象眼前这个人就是邱榕密报中那个在色秋君臣面前舌灿莲花,款款而谈,尽显大晋世家名臣泱泱风度的不世英才。

  陆昱不禁笑了声,引得薛述直言:“有什么好笑的啊殿下,殿下再晚回来两天,这固守京城,力挽狂澜的背后之人可就要被相王一党无中生有,变成相王他自己了。”

  陆昱嗯了一声,正欲开口,就见一丫鬟入内奉茶。他止住了话头,扫视这小丫鬟片刻,竟是觉得眼生,便问道:“本王似是未见过你,你先前是在哪里当差的?”

  那小丫鬟眼神一闪,怯生生的,直像是犯了错误被主子拿住了一般,二话不说扑通跪下,却又手脚慌乱,将陆昱桌上的带字纸张扫了下去。

  小丫鬟越发慌张,身子压得更低,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殿下……殿下恕罪,奴婢是前两日才被调来书房当差的,求殿下恕罪。”

  陆昱又看了她一眼,道:“原是新来的,怪不得本王觉得眼生。快起来吧,动不动就跪倒显得本王是多凶恶一人似的。”

  那小丫鬟闻言更是抖得磕磕碜碜,还得忙不迭地爬起来。

  “行了,本王与薛大人有事相商,你下去吧,后面不必再进来添茶伺候了。”陆昱挥挥手。

  待那小丫鬟退下后,薛述才笑道:“这赵公公也是,殿下跟前侍奉的丫头要换怎也不换个伶俐些的,这战战兢兢的模样看见都让人累了。”

  却见陆昱看着那丫鬟离开的方向,神色越来越紧,对薛述道:“子清,这人不对劲。”

  薛述闻言神色一凛,也向那丫鬟走的方向扫了眼,道:“不能吧,这丫头看起来木呆呆的,难道还能是细作?不过……殿下近些日子也确实招眼了些,这遭下来,不说相王和安王,至少怀王一定恨上殿下了。”

  陆昱看见薛述那突然严肃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薛郎君几次藏不住风流不羁的表情好像都是因为自己,再笑的话眼前这位郎君估摸要生气,还是正事要紧。抿了口茶,清了清嗓子,陆昱道:“罢了,左右招忌恨也不是这一天了,本王看着办吧。只是在把王府收拾干净前,我们议事时可能需要另寻一处地方了。”

  薛述一手握拳,往另一只手摊开的手心一碰,道:“地方好办,臣在玉春楼常年有个房间,去那地方的人多是寻欢找乐,掩人耳目蛮合适,只是殿下需要和臣一起做个纨绔了。”

  陆昱的脸色一瞬间可谓精彩至极,又羞又恼:“你就不能换个地吗?!罢了,本王还是尽快清理门户的好。”

  薛述笑个不停:“别的事殿下吩咐,臣尽力而为,但这查细作嘛……左右是殿下自己府上的事,臣不便多插手。今日前来,其实是想告知殿下,圣上自回京以来,未曾恢复过一次朝会,想必也是在等殿下回朝。如今殿下已经回宫,想必不日便会有朝会,到时候定是十分热闹,还请殿下早日做好准备。”

  陆昱点点头,道:“本王也没什么好准备,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大皇兄愿意冒头,那这果实给了他也不妨,反正本王目的也已经达到,缩在后面安生几天也没什么不好。”陆昱抬起茶盏,又像想起了什么,接着问道:“对了,还有一事,之前本王密信只道让子清你去向父皇自请出使,但并不知道父皇给了色秋何等条件能让色秋出兵?”

  薛述长长叹了一口气,道:“陛下当日允了臣三个条件,其一为和亲,其二为大晋不会干预色秋北扩,其三为降低通商税负并扩大与色秋贸易的商品范围,我朝精铁亦能与色秋交易买卖。” 薛述饮了一口茶,皱眉苦笑:“臣拼劲全力,也只是没有抛出精铁自由买卖这一筹码,其余的当真无能为力。长此以往,色秋诸国要是统一北扩,蚕食北羌,越做越大,于我朝无疑又是厝火积薪,埋下无尽祸患。”

  陆昱也一时无言以对,沉默片刻方开口道:“毕竟当日是我大晋急得火烧眉毛,子清并未给出所有筹码,把精铁买卖这一命脉留在手中,已是大功一件,想来也无甚更好的法子。至于旁的,色秋势大危急于我朝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色秋现下也分块而治,其余诸国形势也是瞬息万变,届时想必会有法子。”

  薛述摆了摆手,不置可否。

  “子清此番功绩,想必这补褂定是要换了,本王就提前道贺了。”陆昱笑道。

  提起此事,薛述只觉头大如斗,埋怨道:“升官在下是很开心的,但是像上次那般莫名其妙的还是少来些罢。东宫都没个太子殿下,把在下抬到詹事府做少詹事,这可真是……”

  陆昱哈哈大笑:“看起来子清这少詹事做得委屈死了。那子清自己可有想法?”

  薛述道:“想法倒是有些,圣上大抵会让下官去户部,近日户部左侍郎母丧告了丁忧,把臣丢在那填了这个坑正合适。”

  陆昱起身,走到薛述跟前拍了拍他的肩:“左右又是本王拖累了你,户部可是大皇兄的地盘,明面上你又是我的人,把你丢那八成又得当靶子了。本王倒是宁愿你继续待在詹事府。”

  薛述闻言认真回道:“殿下,薛述效忠那日起,便已有接受一切的决心,臣如果当真能够去了户部,会比在詹事府更为有用不是吗?”

  时候也不早了,薛述起身准备告辞,眼眸一扫看见陆昱书桌上一物什,眼珠子都差点惊掉。他抖着手指向书桌,陆昱顺着所指方向回头一看,蒋培风给的那枚玉佩静静躺在那。

  “咳……子清居然认得这佩?”

  薛述看向陆昱,语气无奈至极:“能不认识吗?下官好歹也认识蒋培风二十年,他从小很少离身的玉佩能没见过吗?”而后薛述的语气一转,可谓痛心疾首:“臣知道殿下不愿臣提,但是除夕当夜臣怎么和殿下说的,臣是不是叫殿下不要太过沉溺?臣本以为殿下至少心中有数,结果却连玉佩都勾搭来了?”

  陆昱只用那双眼睛看着薛述,不说话了。

  薛述撇撇嘴,也没法再说什么,左右该说的他都说了,如果蒋家真的因为殿下和蒋培风的缘故倒向昭王,那也算美事一桩了。

  送走薛述,陆昱神色如常地回到书房,一路上他留心看了看府中下人,生面孔确实多了。直至进入书房,看见那两个茶盏,他脸色才又复先前的面沉如水,他对隐于暗处的人唤道:“邱榕,悄悄去把赵启和朱七叫来见我。”

  他从未授意过需要添置或替换府中的下人,他不信真心关怀他的赵启,回宫路上无畏替他挡箭的朱七会背叛他,那估计只有那一个人了,可以往他府中塞人却毫无回绝的余地。

  在等待二人来的时候,陆昱把那玉佩重新放入怀中:“如果这玉佩能轻易被认出是培风的,现下府中人员复杂,那还是不要轻易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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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章可能节奏很慢,但我个人觉得还是有必要的,对理清剧情有帮助,而且我不想让薛述做背景板。

  我知道现在网文非常重视节奏和起伏转折,我也知道这篇文真的又臭又长又平,但这题材确实就是目前我想写的,这个行文确实也是我现在的水平,这些buff叠上其实注定了这篇文的成绩不会很好,读者的受众群体就很窄呜呜呜呜,所以真的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朋友们,也感谢大家对我文笔,情节和更新节奏的包涵,爱你们~

第31章 人心

  邱榕出现在赵启与朱七面前时, 还未开口,他们便知所为何事。

  陆昱当时还在岐原,昭王府众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圣旨皆是面面相觑, 朱七与赵启对视一眼, 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圣上这是什么路数?给王府赏赐下人?

  赵启看着自家干爹的额头心中更是不安,那额上带有红痕, 周围已经开始隐隐发青,没些时日怕是难以恢复如常。

  这一看便知是磕头数次所致。宫中究竟发生何事?连干爹都无法全身而退?

  接下圣旨后, 赵启刚想开口询问,就见赵全向他使了一个眼色,他心领神会, 直接改口让新来的所谓下人随府中管事去府中录名。王府正厅瞬时就空了, 赵全才开口道:“为父这遭可是替你挨的。你啊你啊, 果然出去了, 就不认你这干爹了,这颗心什么时候就挂在昭王身上了?为主尽忠没什么不好,干爹不怪你。只有一事你务必记牢,圣上最是多疑寡情, 这一帮子人你们定要好好安置才行,记住了, 定要好好安置才行。”

  说起赵全额头的伤, 确实与他这个干儿子有些关系。

  崇安帝回京当日,不顾一路上的舟车劳顿, 刚在紫宸殿坐定,便唤了赵全一声:“朕没记错的话,老五府上的总管太监是你先前在宫中认下的干儿子?”

  赵全本在帝侧侍奉,闻言微微一愣, 又瞬息间抹平了表情,只在一旁笑眯眯地答道:“回圣人,昭王殿下府中那总管太监名唤赵启,确是奴才的干儿子。早些年见他还算伶俐,奴才便收了他。”

  崇安帝又问:“当日老五回宫前,可是你选了他去老五府上的?”

  赵全偷眼瞥了一眼皇帝的表情,圣上脸色已是冷峻阴沉,他只得小心翼翼地答道:“是奴才当日派了他去。本是寻思他聪明,又与宫里同心……可是他哪里惹了陛下不快?”

  崇安帝冷笑一声:“同心?是与你同心还是与老五同心?老五这段日子在京城风风火火好大的动静,他有传过星点消息给你吗?还是说,你背着朕也与老五同心了?”

  经年皇家仪范,数年帝王之尊,让崇安帝这一怒颇有威压,赵全虽服侍了他多年,位及司礼监掌印大太监,但也被这威势所摄,神容一肃,笑容收敛,挂不住一丝谄媚模样。

  赵全扑通一声跪下,连连告罪道:“陛下息怒,是奴才没教好他,求陛下赎罪,但奴才与那逆子,可是万万不敢背离陛下的,奴才侍奉您多年,定是只会向着陛下您的。”

  言罢,他更是以额触地,连连磕头。

  崇安帝漠然,只垂眼看着赵全磕了十余下后,才缓缓开口:“行了,起身吧。”

  赵全闻言方才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崇安帝,额头上已显出明显红痕。御书房铺有地毯,只磕十几下头倒是不至于见血,但对于赵全这等地位的紫衣大太监来说,脑门上顶着这红痕,屈辱将会远远大于疼痛。出了这紫宸殿,他额头上的这痕迹只会暴露一件事,那就是他犯下错事,失去了圣心,让圣上甚至连多年主仆之情都能罔顾。

  这让他作为掌印紫衣大太监如何服众?

  崇安帝见赵全如此容色,终于觉得此番敲打已足够,露出满意神色,抿了一口茶水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本也不算什么大事。既然你那干儿子做不好,便另寻能做好的人就是了。皇城司能人众多,朕赏几个去昭王府便好。”

  他直直看向赵全,眸中隐隐带煞,沉声道:“朕体恤老五近日辛苦,给他府上赐下一队忠仆,此事就由赵公公你去宣旨吧,顺带好好敲打一下你那干儿子,让他知道谁是真正的主子。”

  赵启平日行事本是自如妥当,但这几日思绪确是杂乱,只要一想起干爹那日额头带着刺目红痕,领着一队下人打扮的人来府上宣旨的样子,他就觉得真是左右为难极了。

  昭王殿下的书房已在眼前。赵启清清心神正要入内,朱七也到了。

  陆昱见二人是一齐进来的,眉毛一挑,笑道:“嚯,你们居然还是一起来的,路上有没有串串词啊?”

  两人脸色一变,竟是撩袍欲跪。

  陆昱忙起身去扶:“本王就是开个玩笑,两位怎得还当真了?两位可是本王最是心腹之人,知道本王最为隐秘之事,本王怎么都疑心不到二位头上。”

  陆昱虽已如此说,但赵启和朱七仍是跪下了,脊梁弯曲,身躯低伏,他只能看到二人的发冠。

  “这么说,两位真的做了什么让本王不快的事?”陆昱敛下了笑意。

  朱七猛一抬头,辩解道:“不,卑职和公公不可能背叛殿下,公公他是因为……”

  “求殿下恕罪。”朱七话还未说完,就被赵启截断,随后他将头再重重磕了下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一片沉默中刺耳至极。

  干爹已经只差把“这些人是细作”明着告知于他了,但是他却不能也如此般告知于殿下,不然要是事情败露传回宫中,那干爹的处境想必会更加艰难。

  但他也不想背弃昭王殿下。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侍奉昭王殿下两年来,他就像看着自己的弟弟一天天长大一般看着陆昱一步一步跌跌撞撞走到今日,昭王待他也是礼遇有加。于他而言,背叛何其艰难?

  所谓忠孝难两全,赵启两头难办。

  陆昱问道:“公公做了什么需要本王饶恕?”

  赵启却不再言语了。

  “是公公你难以拒绝的情况吗?”

  “那个奉茶丫鬟是公公指派到本王书房的吗?”

  “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让本王尽快发现有细作吗?”

  一连三问,赵启还是缄默不语。

  朱七在一旁替赵启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如今有嘴都快说不清了,偏偏这时候还要做个哑巴,到时候惹得殿下不快,岂非更是百口莫辩?

  陆昱却不见愠色,只道:“本王知道了。”他又转向朱七:“赵公公所为,朱统领可知晓?”

  朱七方才回神,低声答:“卑职知道。”

  “那便行了。”陆昱点点头,说道:“本王还是刚才那句话,不会轻易疑心二位,这一路走来,两位到底是敌是友本王还是能够看得分明。不过几个细作,小心谨慎些慢慢寻了由头踢走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