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决意夺嫡后 第27章

作者:鹿铭阳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平步青云 正剧 权谋 古代架空

  众人听令悄声退了出去,蒋培风轻轻地环住陆昱后背,温柔地将他揽在自己怀中,让他靠在自己胸前,随后抬起药碗,自己含了一口,瞬间被苦得眉目皱成一团,他微微低下头去,将唇与陆昱的紧紧相贴,以舌撬开陆昱紧锁的牙关,一口一口将汤药全部渡给了他。

  一碗药下去,蒋培风的舌根都已被苦得发麻,却见陆昱还是那般无知无觉地倚靠在自己怀中,他心中难过,苦涩难言,只强忍着满眼的酸涩将陆昱轻轻放回榻上,珍重万分地吻上他的额,他的眼,他的唇角,仿佛这样就能燃起希望似的。

  蒋少卿和昭王殿下在京郊遇刺,昭王殿下还几度性命垂危,最令人咋舌的莫过于蒋少卿将昭王殿下带回了自家府上,这事在京城官场折腾出了好大的动静。一时之间,众人窥伺探寻的目光在蒋府和昭王府之间转来转去,不知道这两家如今是个什么路数。

  这几日蒋府别院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昭王伤重,宫中遣人来过,昭王府赵公公亲自来过,薛述来过,其他殿下也派人来真真假假探听情况。但陆昱一直在沉沉昏迷,丝毫不知外面已经是山雨欲来,蒋培风则是无暇也不愿过多理会。

  他太累了。

  那日羽箭究竟是谁所射?刺客从何而来?他的目标究竟是谁?目的到底是什么?桩桩件件皆毫无头绪,大理寺也积了许多案子,更令人揪心的是,陆昱这几日一直安安静静,毫无反应。

  蒋培风白日忙于公务,夜里就守着陆昱,或是在他身边处理白日未竟之事,或是只是坐于他身侧默然不语,总归这几日蒋培风吃不下睡不着,如在油锅中煎熬。

  这天夜里,一场夏雨不期而至,雨水溅在屋外,发出密密匝匝的噼啪声响。这声搅得蒋培风心烦意乱,终是难熬,他终于停笔,走到床榻边席地而坐,从被衾中牵出陆昱的手,那手软软垂落,全无筋骨一般,蒋培风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在陆昱的手背之上,喃喃道:“你怎么还不醒?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罢。”

  蒋培风没有看到,在他絮絮呢喃之时,陆昱的眼睫微微颤了颤。

  那颤动极轻,如同蝴蝶掠过水面,倏忽即逝。

  不知又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天色由沉黯的墨色变为一种笼着薄纱的灰。蒋培风维持着席地而坐的姿势,身体已经僵硬发麻,但他不愿动弹。

  就在这时,他掌心中那只一直软垂着的手,指尖极其轻微地勾动了一下。

  这一次,感觉如此真切,如同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蒋培风的四肢百骸。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般锁住陆昱的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肋骨。

  “殿下?”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榻上的人眉头似乎蹙得更紧了些,睫毛再次开始颤动,如同挣扎着要破茧而出的蝶。他的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在落针可闻的室内清晰无比。

  宛若听到了天籁,蒋培风猛地站起身,因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身体已经酸痛发木,使得身体晃了一下,但他立刻稳住,俯身凑近。

  “殿下?能听见臣说话吗?”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急切和期盼几乎要满溢出来。

  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陆昱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细缝。那双桃花眼似是找不到焦点,只有一片虚弱的茫然。他似乎在努力辨认眼前晃动的人影,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发出一些破碎的气音。

  “水……”终于,一个模糊的音节溢出干裂的唇瓣。

  “水!快拿水来!”蒋培风立刻吩咐,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松快。

  一直候在外间的下人闻声,连忙端着一直温着的清水进来。蒋培风半抱着陆昱,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琉璃。他用小银勺舀了温水,一点点润湿陆昱干涸起皮的嘴唇,然后才极慢、极小心地将少许清水喂入他口中。

  陆昱本能地吞咽着,虽然动作缓慢而吃力,但终于顺利将水咽下,并未呛咳。见陆昱能喝下水,蒋培风终于露出了他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一瞬间,屋内压抑闷热之感被尽数吹散。

  不过,这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陆昱刚刚积聚起的一点力气。喝完水后,他的眼眸又虚弱地闭上了,呼吸终于比之前有力了一些。蒋培风不敢大意,轻轻将他放回枕上,目光却一秒也舍不得离开。

  太医也被匆忙请来,把脉之后,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蒋大人,殿下脉象虽仍虚弱,但已趋于平稳。这最凶险的一关,总算是闯过来了!接下来便是好生将养,千万不能再出差错。”

  闻言蒋培风一直紧绷如弓弦的神经终于松了,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脱力。

  雨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停了,屋檐下滴落着残余的雨水,发出清脆的“嘀嗒”声。屋内再次恢复安静,只有蒋培风和陆昱两人。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陆昱时而昏睡,时而会因为伤口的疼痛发出细微的呻吟。只要他稍有些许动静,蒋培风便会立刻凑近,低声询问:“可是伤口疼?”或是“要喝水吗?”

  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拂开陆昱额前一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动作间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你可知道……”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那日你若真的……我当如何自处?”

  天渐渐亮开了,陆昱又一次醒了过来。这次,虽然依旧虚弱,但他的眼神明显清明了许多。他怔怔地看了头顶陌生的帐幔片刻,似乎在回忆自己身在何处,随后,目光缓缓移向坐在身旁的蒋培风。

  四目相对。

  蒋培风快步走到桌边,又倒了一杯温水,扶着他慢慢喝下。

  “别急着说话,”蒋培风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殿下伤得很重,需要安心静养。”

  陆昱顺从地喝了水,重新躺回去,目光却一直落在蒋培风脸上,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印在心里。他尝试动了动右手,想要抬起,却牵动了胸口的伤,一阵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别乱动!”蒋培风脸色一紧,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动作温柔,语气确是急迫:“太医说殿下的伤口极深,再裂开就麻烦了。”

  陆昱见他这模样,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无力而显得有些浅淡,他闭了闭眼,缓了口气,复又轻声问:“这……是哪里?”

  “蒋府的别院。”蒋培风答道,“殿下当日伤势太重,得尽快处置,后续又不便移动,便一直在这里了。”

  陆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自是明白自己被蒋培风带回私宅养伤意味着什么,他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再次疲惫地阖上眼。

  清醒片刻,对他而言已是极大的负担。

  蒋培风凝视着陆昱那张苍白的容颜,目光最终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那里缠绕的厚厚绷带下,是险些夺走他性命的狰狞伤口。看着他重新陷入沉睡,呼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平稳悠长,蒋培风的心才彻底落回了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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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虽然我是BT,但就说甜不甜吧

  要上班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第37章 情意

  密林深深, 万树争高,现出满目苍绿,流水潺潺, 坠入山涧, 腾起白茫水雾,荡起一片清凉, 驱散了所有燥意。

  本是一番令人心旷神怡的好景致。

  却见一羽箭从林中破空而出,惊起飞鸟一片, 那箭速度迅疾如电,陆昱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眼睁睁看着它刺入蒋培风的前胸, 鲜血漫出, 染红了青山绿水, 山林泉水旋转扭曲, 整个视野逐渐被一片猩红填满……

  陆昱满面惊惶,高声叫着蒋培风的名字朝着他坠落的方向扑过去,突然间又有众人悲怆的嚎哭之声铺天盖地一般灌入耳膜。

  陆昱讶异回头,便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林间, 而是站在了一府邸正堂内。屋外罩着浓稠的黑色,只有堂中映着烛火的昏黄。一漆黑木棺置于正中, 众人环绕棺木立于正堂四周, 皆着白服垂泪哭泣。陆昱本能地不愿意去知晓棺木中躺着的究竟是谁,只想赶紧离开这压抑万分的屋子, 去发现自己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反而离那棺木越发近了,抬头一看,一牌位就立在陆昱眼前, 上面的名字让他神魂俱裂。

  “蒋培风!”

  陆昱高呼一声,猛地睁眼,既惊且惧,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数息后才终于找到了呼吸的节奏。陆昱只觉自己的四肢百骸皆透出蚀骨的酸意,动一下都似坠着千斤重物,疲累万分。

  “殿下做噩梦了吗?”恍惚间似乎有人在问。

  陆昱没答话,只抬手在前胸处不住摸索,蒋培风生怕他乱动扯裂了伤口,急急拉住了他,柔声哄道:“殿下可是在找臣的那枚玉佩?殿下别急,那玉佩没坏,臣已经收起来了。”

  陆昱终于安静了下来,微微偏转了目光,就见蒋培风坐于旁侧正用干净布巾轻轻拭去自己额间的细汗,随后又伸手轻轻在他的前额上探了探。蒋培风的手带着一丝丝凉意,让陆昱舒服得轻哼唧了一声。

  蒋培风弯了弯眼眸,只觉得面前这人可爱,笑道:“殿下又睡了一天,昨日夜里热度又起来了些,好在现下已经不烧了。殿下饿了吗?可想用些粥饭?”

  陆昱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他似还未从方才的梦境中脱出,眼眸一直紧紧黏在蒋培风身上,未曾有片刻稍离。

  蒋培风被陆昱这直勾勾的目光看得实在是招架不住,只得抬手轻轻覆住陆昱的眼睫,轻声道:“睡觉养人,殿下还可再养养神。”

  陆昱十分乖巧听话,闻言轻轻将眼睛闭上,长睫扫过将培风手心,像有羽毛轻轻在蒋培风心上搔过,带来一丝让人心颤的痒意,蒋培风喉头动了动。

  想来昭王殿下苏醒后定是要进些饭食的,别院厨房早早就备好了粥饭,一直在火上温着,所以不消片刻,下人就敲响了卧房的房门。

  因着伤势严重,加之失血过多,陆昱自己挤不出一丝气力,现下是无法起身的,正无措着,就见蒋培风温柔地环住他的肩背,将他牢牢抱起,让他靠在了自己的怀里。

  前些时日意识黑沉,神思混沌中无暇顾忌,现下陆昱已然被蒋培风动作惊得手脚发僵,他与培风这距离似乎太近了些。

  去年他被父皇罚跪的时候,培风也曾这样环揽住他,助他起身,但可从来没有让自己靠在他的怀中,难道自己在昏迷之时说了什么话?抑或蒋培风面对恩人都是这般尽心尽力么?

  陆昱正欲忍痛抬手自己接下女婢呈上的粥碗,就见蒋培风一手压了压他的手背,另一只手行云流水般接过粥碗道:“臣喂殿下即可,殿下切莫逞强。”

  言罢蒋培风手执汤匙在粥碗中搅了搅,他长睫微垂,专心致志,仿佛搅拌的不是一碗普通的鸡汤粥,而是天下最名贵的珍馐一般。将粥搅拌晾凉后,蒋培风舀起一勺轻轻抵在陆昱唇边。

  陆昱受宠若惊到失却了反应,只扭头愣愣地盯着蒋培风,那双眼睛睁得圆圆的,看起来有些傻气,再无先前灵动的样子。

  蒋培风轻轻笑了一声,玩笑道:“快吃饭吧殿下,只看臣的脸是看不饱的。”他的胸膛因为发声而轻震,震回了陆昱险些出走的神魂,他自觉很是尴尬,苍白的面容上浮起两团樱粉,将头又匆匆扭了回去,张口含住了汤勺,令人心安的暖意随着吞咽走遍了四肢百骸。

  “好吃。”陆昱轻声夸赞。

  蒋培风眸子弯了弯,晕开点点星光,他并未继续调笑,只耐心一勺一勺地喂陆昱吃饭。这粥虽然熬得软烂,滋味鲜甜,入口即化,但陆昱初醒,气力不济,只吃了几口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蒋培风看着碗里稀粥只浅浅少了一小半,心里泛出绵密的痛意,只想哄陆昱再吃些,柔声道:“殿下昏迷数日都未好好进食,太医专门叮嘱过,要给殿下暖暖肠胃,以适应之后的汤药,这粥所用鸡汤已经撇去了浮油,吃了很好克化,不会难受,殿下再多用些好不好?”

  陆昱不想叫蒋培风失望,点点头,又努力多吃了几口。他觉得自己仿佛在云上飘着,心中忽上忽下,一面被蒋风的态度哄得熨帖不已,一面又觉得毕竟是救命之恩,蒋培风尽心些也正常,不停告诫自己切莫自作多情。

  蒋培风恍如没看出陆昱对他七上八下的心思,见陆昱实在吃不下了,便把粥碗一放,用手在陆昱胃腹上轻轻揉动,动作轻缓温柔到极致,再加上他周身的暖意源源不断,将陆昱周密地拢在其中,片刻后陆昱就眉眼轻阖,昏昏欲睡。

  在半梦半醒间,陆昱听见蒋培风清润的声音被压得很低,轻轻在自己耳边拂过:“殿下能不能告诉臣,方才是不是做噩梦了?梦到了什么?”

  陆昱未设防,昏沉间含糊应道:“我梦到……梦到你死了,我看到了你的牌位……对不起,我没赶上,没能护住你……”

  蒋培风只觉得自己的心尖都在颤,仿佛有人在自己心上戳了个大洞,又酸又甜的汁水从洞中潺潺而出,既苦又甜,那滋味别提了。

  他将陆昱拢得紧了些,心里叹道:“那么多人,怎么就只有他让自己变得全不像自己呢。”

  这世间情爱一事,总也让人捉摸不透,至少在遇到陆昱的时候,蒋培风是万万想不到他们之间会有此番际遇的。那夜父亲责骂可谓严厉无比,最后他向父亲告退之时,父亲余怒未散,眼中却又透出深深无奈,那目光让蒋培风难以忘怀。

  父亲虽也承认昭王殿下两年来进步神速,颇有心术,也算心有百姓,是可塑之才,但裹挟了家族命运的抉择不可能不慎重行事,对于蒋培风所为,父亲确实有愤怒的理由。

  但是他别无选择,也不想选择。对于陆昱,于公也好,于私也罢,他既已有了决心,便不会再退缩,日后只要陆昱不伤天害理,背离初心,无论昭王殿下是赢是输,他自决意与他一道。至于蒋家,他也不愿让父亲难做,只能自己先自请出族罢。

  不知过了多久,管家敲门进了卧房,看到昭王殿下在自家公子怀中安宁熟睡,眼神一闪,不敢再看,随即低下头轻声道:“公子,药已经熬好了,这药太医换了方子,专门叮嘱过服用不能误了时辰,您看……”

  蒋培风回答:“把药送进来,我叫殿下。”管家应下,转身本欲离开,又被蒋培风叫住:“再备点清甜的蜜饯一起送进来吧。”

  药送进来了,蒋培风轻声唤道:“殿下,殿下醒一醒,喝了药再睡。”

  陆昱的眼睫颤了颤,双眼睁开,带着丝水汽,雾蒙蒙的。他发觉自己还靠在蒋培风怀中,顿时大惊失色,看外面天色他应该睡了不短的时间,蒋培风就这么一直环着他吗?

  他张口预言,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心绪正复杂着,就见蒋培风抬起那碗黑乎乎的药汁要一勺勺喂他饮下,陆昱登时觉得头皮发麻。本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原则,他忍着伤口剧痛主动凑近,就着蒋培风的手一口气将药喝了个干净,顿时苦涩盈满口腔,眉眼皱成了一团。

  蒋培风看着陆昱这般模样,既觉得心疼,但心中却又松了一口气。这人这般有生气的模样可比前些日子无知无觉,任人摆布的样子强太多了。

  他捏起一块蜜饯,送入陆昱口中,道:“这药苦,殿下清清口。”

  一股清甜的橘干味道在陆昱口中炸开,他怔怔地盯着蒋培风,不言不语,眼睛却泛出红意。人吃五谷杂粮,自然也会抱恙生病,他也不例外。从小到大他也不是铁板一块,但从来没有人会在他吃过苦药以后喂他一块蜜饯。

  蒋培风是第一个人。

  所以,他不能再让蒋培风为难。他在蒋培风府上多留一日,蒋培风的为难便会多加一分。

  陆昱垂下头,狠狠眨了几次眼睛,将眼眶呼之欲出的涩意憋了回去,正色道:“谢谢培风多日照拂,我已经在府上叨扰你不少时日了,现下我已无甚大碍,好好休养就行,就让赵启来接我回王府吧。”

  蒋培风没有马上答话,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抬手拢了拢陆昱的中衣,缓缓说道:“殿下还穿着臣的中衣,非要这么见外吗?”

  陆昱脑袋里开始炸起烟花。

第38章 心悦

  陆昱如遭雷劈一般愣了半晌, 随后他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着的雪白中衣。

  这衣服确实是要大一些,松松地罩在自己身上。

  “你……我……”陆昱像是舌头打结了一般,半天未说成一完整语句。最后他干脆放弃了, 闭口不说话了。